岩层崩裂的脆响刺耳万分，那块悬在穹顶的巨岩顺着蛛网般蔓延的裂隙缓缓下沉，裹挟着滚滚尘土，沉重的阴影彻底覆住了整座阵基石台。

“江叙！快躲开！”周砚目眦欲裂，长剑全力挥出，青色灵光冲天而起，试图拖住下坠巨岩。

剑光撞在岩壁底端，只炸开一片纷飞石屑，巨岩仅仅顿了半息，依旧轰然朝下压落。

江叙肩头经脉突突作痛，双臂早已被道则灼烧得麻木，掌心妖核还在不断震颤，金光与赤红阵纹依旧在石台之上死死僵持。若是此刻撒手闪避，刚刚稳住几分的道则会瞬间彻底失控，光茧炸开的冲击波足以将整座大殿夷为平地，底下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他没有退。

江叙沉吸一口气，将丹田之内仅剩的灵力毫无保留倾泻而出，连藏在血脉深处那一缕微弱的本源源流也一并催动。莹白光芒骤然暴涨，顺着石台纹路向上缠绕，不仅压制暴走阵纹，更向上托举，硬生生在头顶撑开一层薄如蝉翼的光膜。

砰！

巨岩狠狠砸落，重重撞在光膜之上。

光膜剧烈凹陷，细密裂痕飞速蔓延，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光膜传导至江叙身躯，他浑身猛地一颤，一口鲜血再也压抑不住，直直喷溅在石台阵纹之上。猩红血液渗入石缝，竟意外和流转的金光交融，生出一股奇异的调和之力。

赤红躁动的阵纹像是被这股力量安抚，翻涌的幅度骤然放缓。

巨岩被光膜缓冲之后斜向滑开，重重砸落在石台侧边，半座台基应声崩缺，碎石哗哗滚落。江叙半边身子被飞溅的石块擦伤，伤口火辣辣地疼，视线已经一阵阵发黑，双腿不住打颤，几乎快要撑不住站立的身形。

“起效了！光茧在收缩！”殿角一名修士惊喜出声。

众人抬眼望去，那颗原本鼓胀欲裂的巨大光茧，外壳上不断炸开的流光渐渐平息，暴涨的体积缓缓回落，狂暴肆虐的道则气息如同退潮一般，顺着基座阵眼回流，被两枚妖核缓缓吸纳。暗红纹路一寸寸褪去，重新变回古朴温润的淡金色，大殿深处震耳的嗡鸣慢慢低了下去。

可危机并未全然消散。

秘境根基已经受损，四周墙体依旧在不断剥落，远处还能听见岩层坍塌的闷响，此地依旧不宜久留。

识海中，残魂的声音轻轻响起，不复先前的沧桑沉重，多了一丝释然：“你做到了。以凡躯扛道则反噬，心性堪当传承。只是强行引动本源，你的根基受创，日后修行之路，注定要比旁人坎坷许多。”

江叙微微喘息，指尖依旧贴着妖核，直到光茧彻底敛去躁动，悬浮在石台上方，化作一团柔和温润的光球，才缓缓松开手。双臂脱力下垂，他踉跄半步，险些栽倒，周砚已经快步冲上台，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

“撑住。”周砚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焦灼，指尖探过江叙腕脉，感受到那紊乱破损的经脉，眉头紧紧皱起，“伤得很重，不能再久留。”

拱门那边，韩烈望着平息下来的光茧，又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大殿，心底五味杂陈。方才江叙以命镇纹的一幕，他全都看在眼里，先前那点算计与嫉妒，在此刻消散大半，只剩下难言的愧意，却依旧没有上前，只是默默攥紧了受伤的右腿。

苏婉高声招呼其余修士：“此地不稳，我们尽快寻出口撤离！”

就在这时，平复下来的光球缓缓转动，一缕缕细碎光丝从内部飘出，一部分轻柔落向江叙，钻入他疲惫的身躯，缓缓修复着受损经脉，另一部分四散飘开，分给殿内幸存的每一名修士。并非什么逆天至宝，而是秘境积攒下来的纯粹道韵，能滋养肉身，也算一份劫后之余的馈赠。

江叙只觉一股温暖流遍四肢百骸，身上灼痛稍稍缓解，却清楚根基上那道损伤不会就此消失。

残魂虚影自虚空中缓缓浮现，银辉已经黯淡不少，经过这一场动乱，本就残存不多的魂力快要耗尽。

“试炼落幕。”虚影轻声道，“密道还能维持一小段时间，你们速速离开。这座秘境根基已毁，再过片刻，便会彻底封埋于岩层之下，从此世间再无此地。”

江叙抬眼：“前辈，您之后……”

“吾本就是一缕滞留残念，使命已了，自当归于天地。”虚影轻轻一笑，身形开始变得通透，“你身上源流特殊，往后前路多劫，切记，仙途从不是独善其身。双妖核留予你，它会在你危难之时再显用处。”

话音消散，银辉如同星屑一般漫天飘散，彻底消融在空气之中，再无半分痕迹。

大地又是一阵摇晃，头顶大片泥土簌簌落下。

“快走！”周砚扶着江叙，立刻转身朝着那道连通渊底的拱门快步走去。苏婉带领其余修士紧随其后，韩烈拖着断腿，也一瘸一拐跟在队伍末尾。

穿过拱门，重回盘旋石阶，通道内壁的裂痕还在不断扩张，石壁间传来沉闷的挤压声响，密道的维持时间已经快要到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