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两侧的岩壁正不断向外渗出细碎石粉,缝隙越撑越宽,脚下的石板随着整座秘境的沉降微微起伏,每一步踏上去,都能听见岩层深处传来闷沉的挤压轰鸣。
周砚半架着江叙的身子,刻意放缓步伐,将大半力道揽在自己肩头。江叙半边身体的皮肉还留着道则灼烧过后的暗红印记,经脉里依旧隐隐作痛,方才光球散出的道韵只能暂缓伤势,根基那一处暗伤,如同埋在骨血里的隐疾,一时难以抚平。他攥着掌心两枚妖核,妖核温温沉沉,安静卧于掌纹之间,不再像先前那般剧烈震颤。
“通道撑不了多久,加快速度。”苏婉走在队伍中段,时不时回头照看后方几名负伤的外门修士,目光扫过身后一瘸一拐的韩烈,短暂停顿,却没有多言。
韩烈垂着头,右腿不敢全力落地,额角冷汗层层滚落。方才大殿之中江叙舍身镇纹的画面反复在他脑海盘旋,往日里对这名废灵根弃徒的轻视、算计,此刻全都化作刺人的愧怍。他几次想要开口,话到唇边,又被自尊心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闷头跟上队伍,目光刻意避开前方江叙的背影。
队伍顺着盘旋石阶一路向下,沿途不少路段已经崩缺,有的地方仅剩下窄窄半幅石沿,一侧便是深不见底的渊底暗河。周砚每到险处,便会先踏上去确认稳固,再回身搀扶江叙,衣袖相触,能清晰感觉到江叙身躯细微的颤抖。
“还撑得住?”周砚低声询问,声音压得很低,不叫旁人听见。
江叙轻轻颔首,气息略虚:“无妨,还能走。”
刚行至石阶下半段,身后猛地传来一声震彻密道的巨响,大片碎石从通道顶端倾泻而下,正好封死了一小段来路。尘土滚滚扑面而来,队伍被迫短暂驻足。
“大殿彻底塌了。”一名修士回头望了一眼,心有余悸。
没有人敢停留,众人抓紧余下时间继续赶路。不多时,前方终于望见那扇暗河石门,门外便是幽深溶洞,渊底守兽依旧伏在原地,庞大的兽躯在昏暗水汽里投下巨大阴影。看见一行人自密道走出,它只是抬了抬沉重的头颅,低低吼了一声,并无攻击之意。
江叙望向守兽,心中了然,秘境将亡,这头世代镇守于此的异兽,怕是也要一同长眠岩层之下。
“出口在哪个方向?”苏婉环顾四周。
江叙回忆残魂遗留的讯息,抬手指向溶洞另一侧一条不起眼的裂隙:“沿着那边直行,便是直达秘境外界的通道。”
众人立刻调转方向,朝着裂隙进发。就在所有人快要踏入逃生通道的瞬间,整片大地剧烈震颤,暗河水面掀起数丈高浪头,溶洞顶端无数巨石轰然坠落,身后整座渊底正在快速向内塌陷。
“快跑!”
众人不再顾忌伤势,拼尽全力往前冲刺。周砚干脆揽住江叙的胳膊,带着他一同提速。身后岩壁接二连三崩落,滚滚尘土紧随在众人身后追赶,原本开阔的溶洞正在一寸寸闭合。
冲出裂隙的一刻,刺目的日光迎面洒落。
新鲜、带着草木气息的空气灌入肺腑。
众人踉跄着扑到一片山林坡地之上,纷纷回头。身后那处秘境入口,正在不断向内坍缩,山石合拢,最后只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狭长沟壑,连一丝属于秘境的灵气波动,都缓缓消散殆尽。
上古试炼秘境,就此归于尘土。
劫后余生,众人瘫坐在林间草地上,大口喘着气,不少人身上都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却难掩活下来的庆幸。
江叙缓缓挣脱周砚的搀扶,就地坐下,垂眸摊开手掌,两枚妖核静静躺在掌心。阳光落在妖核表层,莹白光泽柔和内敛。
周砚在他身侧落座,侧头看向他苍白的侧脸:“经脉损伤,回去之后要尽快寻灵药调养,根基之伤拖不得。”
“我晓得。”江叙轻声应道。
一旁的韩烈犹豫许久,终于拖着伤腿,一步步走到江叙面前。他耳根微微泛红,往日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声音有些干涩:“江叙……之前是我不对,多次刻意为难,还想抢夺妖核。方才在大殿,若不是你,我也埋在里面了。”
江叙抬眼看向他,神色平静,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过多客套:“秘境之中生死一线,不必再提。回去之后好生养伤。”
韩烈咬了咬牙,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重重一拱手,便默默退到一旁,不再言语。
苏婉清点幸存人数,低声报出数目,这一次宗门进入秘境的弟子折损近三成,代价惨重。她转头看向江叙,目光里带着几分敬重:“此番若不是你出手稳住光茧,我们无一人能活着踏出秘境。回到宗门,我会如实将经过禀报长老。”
江叙微微摇头:“是众人协力之功。”
林间风轻轻拂过枝叶,远处传来其余宗门等候在外的修士动静,秘境关闭的异象早已被外面守候的人察觉,不少目光正朝着这片山林投来。
周砚望向江叙掌心的妖核,沉吟片刻:“回到青木门,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两枚契核?长老们得知秘境始末,必定会过问。”
江叙指尖轻轻摩挲妖核表面,眼底神色沉定。
秘境一行,他不再是当初那个只能任人欺凌的杂役弃徒,可血脉深处隐藏的源流、道基留下的暗伤,还有妖核身上尚未揭开的秘密,都预示往后不会安稳。
“先回去。”江叙抬眼望向青木门所在的山峦,“还有许多事,要慢慢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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