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忧心

且看如今。

郑家的门外传来阵阵轰动。大批身着蓝青色服饰的松音派众人聚集,看样子应该是请求完宗主的意见后回来了,结果以方正为领头的修士一进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院中的四个人围着尸体,准备做些什么的样子,而门口晕倒的郑清欢不见了,于是下意识认为这些人是帮凶。

方正一脸严肃,语气也没有了先前的客气:“你们把犯人藏到哪了,快交出来!”

燕归晚觉得这群人就是大麻烦,这该怎么和他们解释郑清欢不翼而飞的事实呢?这恐怕说出来会坐实自己是帮凶的吧。

直接动手又不太好,毕竟对方只是一群尚且年轻的普通修士,着实有点被难到了。

岂料沈白榆丝毫不想掩饰的说道:“消失了”

此话一出,不仅那一众修士茫然无措,连花茉和月回也是四目相对,不知所云。

“这……”方正问道:“姑娘,她怎么消失的?”

沈白榆:“就是消失了。”

众人:“?”

方正不得已,公正公办的说道:“既然如此,姑娘就需要和我们走一趟了。”

沈白榆:“那走吧。”

居然同意的这么快吗?燕归晚心中疑惑,方才拦着她不让说,生怕和松音派扯上什么关系。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这人怕不是让夺舍了吧?

眼见沈白榆真的要跟着方正走,燕归晚在身后拉了一下她的衣袖,轻声问道:“你真的要去?”

很快,脑海里便传出沈白榆的声音。

“郑家一直受松音派庇护,如今出事,他们绝对逃不开关系,正好借此机会,去打听打听。”

沈白榆顺势便跟着方正他们走了。

燕归晚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对于郑家灭门案如此上心,但还是没头没脑的跟了上去。

回头看的时候,却猛然发现花茉两人已经不见了,还没等她出声询问,脑海中再一次出现了声音,两个人就这样用意识交流。

“我让她们去调查别的事了。”

燕归晚:“就不怕被方正他们发现不对吗?”

沈白榆表示无所谓:“用个小法术不就行了?在他们的印象里,只有我们两个出现过。”

燕归晚没空感慨别的了,她只关注到“我们两个”,沈白榆在施法术的时候居然自动把自己涵盖在内了。

这还差不多……

方正很认真的语气朝沈白榆说道:“等到了门派,姑娘最好老实交代,宗主对这件事还是很重视的。”

沈白榆:“既然如此重视,贵派宗主为何不亲自来一趟?”

方正轻咳后说道:“宗主自是有他自己的打算,这就不便明说了。”

“不便明说”这就很耐人寻味了,果然,这松音派藏着点不为人知的事。

还没等沈白榆细想下去,脑海中突然传出某人的声音“现在是顺天几年?”

死而复生这么久了,居然还没打听年份,果然,这人还是有很多无法理解的地方。

“顺天七十五年,你死后的第五十年。”末了还补充了一句“过两天好像还是你的祭日,要不要再庆祝一下?”

燕归晚无言以对,思绪飘了一会,提出了疑惑:“这年号居然能持续这么长时间?之前不是每隔几年就要换一次吗?”

沈白榆想了想,神神在在的说:“可能是因为上天保佑,天下太平,就没必要改年号了。”

燕归晚当然知道她是在说胡话,毕竟天下是不可能真的太平,但还是斜了她一眼,有点生气。

方正走在前方,也没在意后面两个人一副要打起来的样子,静静地出声:“到了。”

方才只顾着聊天,一时间没注意,此时她们已经到了松音派的门口,长长的阶梯蜿蜒,门口数位修士林立,看起来庄重而又威严。

顺着台阶向上望去,松音派的墙壁很高,却并不是很华丽,像是隔绝了所有世俗的忧扰,从门外也能看见门派内种的松树,甚至能闻见门派内的阵阵松香。

普通人在见到这番场景,定要震惊不已,可方正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不甚在意的神情,多少有点大失所望。毕竟在燕归晚眼里,这松音派不及栖云宗的半分。

其实,按理来说,像他们这样的嫌疑人,应该被压着进门派的,结果这两个人反而像是进来做客的客人。看得出来,是因为方正对这两个来路不明的人心存芥蒂,毕竟有些人从表面上来看就不像是一般人。

一进门,有个小童子急忙前来向方正通报,“师兄,宗主唤你去主殿。”

方正颔首:“知道了。”

小童子看向他身后二人,本想等方正示意,沈白榆在此时出声道:“带我去见你们宗主,我有办法找到真凶。”

方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只得同意二人跟上。

燕归晚却适时的在沈白榆脑海中表达了疑问:“你真有办法?”

等来的回复却很直接,沈白榆:“没有。”

燕归晚:“?”

沈白榆:“不这么说,怎么见他们宗主?”

燕归晚心中想道:“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沉默了一瞬,随后沈白榆的声音又响起:“我能听到。”

接下来是漫长的沉默……

等到了主殿,一位蓝衣的修士高坐于主座之上,气场不容小觑。手中正拿着一封信笺,看得神态严峻,紧皱眉头,他就是松音派的宗主,方非然。

方非然听到脚步,也并未抬头,只是出声,声音中带着寻常人未有的沉稳:“凶手找到了吗?”

方正定了定心神:“郑家庶女消失了。”

听到这话,方非然眉头皱的更紧了,也终于抬起头来望向殿中,视线被方正身后的二人吸引,尤其是沈白榆,这人身上明明有着强大的威压,却又感到温和与悲悯。

方非然忍不住问道:“这二位是?”

方正: “这……”

沈白榆:“我们是帮凶。”

燕归晚心中吐槽:“这又是闹哪出?”

果不其然,这话一说出来,换来的是在场所有人的沉默……

没想到在高座上的方非然突然大笑着站了起来,瞬移到了殿中,给了方正一个眼神,令他退下,随后将二人迎到了座椅上。

待其余童子退下,殿中只剩下三人后,方非然朝二人深深鞠了一躬。

恭敬的说道:“仙人来此,是在下有失远迎了。”

沈白榆不给好脸色,嘴上也不饶人:“还行,方宗主眼神挺好使,不瞎。”

方非然听到后,神色更加阴沉:“就是不知仙人到寒宗来,所为何事?”

燕归晚:“自然是来帮方宗主解决忧心之事。”

方非然有些无措:“这……”

郑家的事虽然棘手,但着实做不到让一宗之主烦忧至此,大不了随便找个凶手敷衍过去,能让关注此事的人信服就行。

沈白榆:“方宗主是为郑家的事烦忧,还是招澍节?”

招澍节,顾名思义,希望能够招来甘霖,是人界有名的节日,这个节日的由来原本是为了庆祝魔尊的死去……的确是燕归晚的祭日,看来不得不庆祝一下了。

节日当天通常需要由圣女带领,仙门中人为辅,全民共同祈祷,而这个圣女就是朝中国师的养女,她是近乎被奉为真神的存在。

方非然连忙摇头,可还是迟迟不曾言语,不愿说出烦忧之事。

燕归晚有点不耐烦,顺便调侃:“方宗主,这种当面向仙人祈愿的机会相当稀有,你要把握机会呀。”

方非然像是下定了决心,说道:“仙人应该知道昨日揽青楼坍塌之事,而在下的夫人……唉……”

顿了一瞬才继续说:“自从昨日便昏迷不醒,定是与此事有关,也派人四处去打听了,但什么也问不出来。”

两位始作俑者有一点尴尬,但不多。

方非然:“另外,仙人所说的招澍节也的确令在下忧心,圣上对今年尤为重视,要求所有修仙门派必须到场。但在下实在抽不开身,放心不下夫人啊。”

说着说着竟眼眶湿润起来,留下两行清泪。

燕归晚看呆了,这松音派宗主倒也是个痴情种。

松音夫人早在各大修仙门派中声名远扬,为人是出了名的貌美,有人曾言,她其实是从天而下的谪仙,以至于被吸引的人不计其数,无数人想要见其一面。

方非然与夫人多年来恩爱非常,也是被世人所称赞的。

正在方非然感怀之际,从殿外冲进来一个侍女,高声呼喊着:“夫人醒了!夫人醒了!”

没等她喊第二遍,方非然就已经瞬移至殿外,消失不见,殿内只剩下沈白榆和燕归晚。

燕归晚:“这么快就醒了?你效率这么快?”

沈白榆摊开双手:“不是我。跟我没关系。”

燕归晚:“那是?”

沈白榆起身:“跟上去看看不就行了,万一是被其他同僚抢先了呢?”

沉喧阁是为了迎合主人喜静的性格所起了名字,松音夫人便居住在此。

等二人在小童子的带领下,来到此处时,早已不见方非然的身影,只有竹叶缓缓落下,一片肃静。

从院中的竹林缓缓走出一个纤细的身影,身形过于消瘦,倒是符合病重的身体情况,那女子身着一袭白衣,像是早已预料到二人会来,自然的说道:“夫君去药堂了,二位若想寻他,请自便。”

沈白榆语气冷清:“好久不见啊。”

闻言,那女子的神情变得奇怪起来。

沈白榆紧接着便说:“你多年前曾向我求过一根红线,还记得吗?”

向司命星君祈愿的多是希望与心爱之人长久,松音夫人也不例外。

当沈白榆问出这句话后,她的深情不可察觉的变得晦暗不明,很快调整过来后,病态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原来是仙人到访,妾身和夫君对您的赐福定然是感激不尽,永世难忘。”

说着便要跪下,被燕归晚眼疾手快的拉了起来。

一扭头,就发现沈白榆看向她的眼神不太对,感觉用眼刀捅了自己一下,有点吓人……

方非然也在此时回来,一进门看见的便是自己夫人,急忙唤道:“夫人尚在病中,怎么能下床呢?”

说着,便要搀扶着夫人进屋去,却被沈白榆打断道:“方才忘了问,方宗主为什么会觉得您夫人的病与揽青楼坍塌有关?”

方非然想要出声,但他怀里的人抢先说道:“实不相瞒,妾身姓杨,名折枝,和光十四年,葬生火海的杨家小姐,是我妹妹……”

杨折枝说完这话,泪眼汪汪,看得方非然一阵心疼,为其拂去泪水。

沈白榆说了句“告辞”,作势要离去,身后传来方非然的声音:“在下已让下人准备了客房,仙人若是不嫌弃,可以暂且住下。”

刚好,这两个人都是没地方住,顺势便应下了。方非然的忧心事解决了,她们的事还没解决,郑清欢仍是下落不明,还需调查。

时间线回归原先的叙事线,继续写郑家灭门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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