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红尘内有一处后院,是连接天界与凡间通道,从中看去,可以看见想看的一切风景,有连绵不断的山脉,也有川流不息的江河,所有凡间的四季流转皆在其中,会让人觉得天界不过如此。
至于为什么坐在屋檐上看,能看到的景色更盛……多亏了某个喜欢一天到晚往散红尘串门的武神,也多亏每次沈白榆都没有把人赶走。
就在这每天吵吵闹闹的陪伴中,过去了五年,此时是她们飞升的第十年。
如今燕归晚正垂着两条腿,在屋檐上晃着,一副悠闲做派。
沈白榆实在看不下去这人五年来,每天把散红尘当自己家的做派,也上了屋檐在她身旁坐下,踢了踢她那晃悠的腿。
沈白榆没好气的说道:“这有什么好看的?”
她顺着燕归晚的视线望去,被云雾环绕的洞口,中间映照出的是一座巍峨的高山,没等她问,燕归晚便向她介绍道:“栖云山。”
顿了一瞬,又解释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对这座山很熟悉的感觉。”
栖云山坐落在凡间,但由于实在是高耸入云,从天界向下看去,此山的轮廓也是清晰可见。
燕归晚不记得,可沈白榆却是记忆尤深,因为她在飞升前便是和奶奶住在这座山的山间,依稀记得那里曾有清澈溪流,仿佛能将人这一生的罪孽冲洗。
栖云山出名的关键不在于山有多高,水有多深,而是在于那里曾经有着天下第一宗的栖云宗,即使早在十年前,在燕归晚飞升的时候便已灭门,可依旧不妨碍它在世人心中的影响。
沈白榆陪她看了一会,静静地出声:“那里曾经很美。”
燕归晚听到这般感慨不由得转头望向沈白榆,面前的人低垂着目光,此刻神色清冷,又不让人感到疏离。像伸手却又握不住的流光。从这个角度看去,她眼下的痣明晃晃的撞入注视者的眼眸,像是一幅精美画作中的点睛之笔。
看着看着,燕归晚微微扬起一丝嘴角,冲她说道:“我还发现了更美的风景。”
沈白榆听到这话,也转头看向她,二人对视的那一刻,像是被燕归晚灼热的眼神烫到了,急忙移开目光,没来由的问道:“我前些日子让你帮忙的事,你查了没有?”
“当然”燕归晚语气中难免带上了些许自豪,随后又像是诉苦一样,叹了一声气“你是不知道,我当时一到那里,整个地界空荡荡了,一个亡魂也没有。就剩几个阴差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诉完苦后还是很认真的说道:“你猜得没错,地界的阴阳道被堵了,没有人死去,自然也就没有人降生。”
介于泽启将信徒的祈愿,全扔给他的好徒弟了,沈白榆只能每天守着院子里那棵破树。按理来说只要人死,情缘树上的红线光芒便会敛去。可是近几年来,这棵树上的红线始终亮着光,未曾削减半分,再加上现在祈愿的人们都在求子,甚至这一心愿愈发强烈。
其实早在五年前,沈白榆发现知樱的红线依旧闪烁时,便已察觉到不对,只是并不太在意,这时再回想,难不成是因为知樱的魂魄还停留在凡间?
奇了怪了,不仅这十年来没人死亡,还没人降生,但凡脑子没点问题的,都察觉出这其中的不对了。于是沈白榆只得委托燕归晚下界去地界查看,结果这一看就发现了问题。
地界的阴阳道本是沟通阴阳之路,死者由此步入轮回,现在却被封锁,燕归晚去到地界的时候,给看守的阴差吓了一大跳,这可是十年来第一个到地界报道的。
阴阳道被堵造成的后果就是人界的所有人都能获得长生,不死不灭,同样有没有灵魂转世,没有孩童降生。
沈白榆在了解事情后,第一时间想向泽启报告此事,结果下一秒,散红尘的后院便平地起了一阵大风,刮的人脸疼。
风圈中走出一个人,蓬头垢面的,像路边哪里来的乞丐。风朔又像是感觉自己这样不太好,急忙抓了两下他的头发,稍微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
紧接着就开始了他的快嘴模式,一句话没说完,就紧接着又来了一句。
风朔: “命运神那边,不对,应该是命运殿,也不对,反正就是附近,就在那边差不多的地方,星君殿下,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一听见是有关泽启的事,此时的沈白榆心中一沉,再加上自己刚才发现的事,略感不妙,总觉得下一秒从对面这个人口中说出来的,不会是什么好事。
沈白榆:“有话直说,说快点!”
风朔很听话的加快了语速,但还是扯了一大堆没用的事:“虽然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件恐怖的事就是发生了,就发生在命运神殿附近,有一团黑雾……”
还没等风朔说完,沈白榆就拉着燕归晚消失了,散红尘内只剩下他一个人,风朔在原地不解了一瞬间,随后又召唤出风圈,看样子是准备上别的地方告知其他神官了。
虽然沈白榆对风朔心怀敬佩,赞叹他生前为人时的功绩,但眼下真的没空听他说这些废话……
燕归晚倒是不甚在意的说了句:“风神大人一直都是这样吗?”
沈白榆吐槽道:“谁看得出来这人之前还当过皇帝。”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映入眼帘是一团又一团黑雾。
一个声音在一旁悄无声息的出现,轻轻的叹息道:“你要不要猜猜看这团黑雾有什么用?”
沈白榆再一次吐槽道:“风朔让我猜,你也让我猜,话说一半也不怕被噎到。”
泽启听到这话,咳嗽了两声,好像真的被噎到了一样。
燕归晚:“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吗?”
那团黑雾像是跃跃欲试,猛的窜高又收回,将自己变成各种形状持续扭动着。
这个时候,又一道悠悠的女声出现了,桑盈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看样子是在等人齐吧。”
黑雾听到这话,扭动的更狠了,看样子还挺配合的。
花茉和月回的出现是最晚的,看样子某个情报员四处传播消息的速度挺慢,居然最后一个才到莳花殿。
花茉看见这场景,不由得感慨一句:“还挺热闹的。”
月回只是冷眼环顾了一下四周,只要目前还在位的神官,基本已全数到了,甚至在某一个冷清的角落里,看见了一位一整年下来都不一定能见一次面的雨神,雨殊。
就在这人头攒动的时刻,那黑雾终于不扭了,砰的一声爆炸了,原本凝聚在一起的雾气迅速扩散开来。
看到这一幕,燕归晚也是警惕的拔剑出来,挡在沈白榆身前。
眼看着雾气中出现一个高挑的身影,手上并未带任何武器,迈着闲散的步伐从雾中走出,在看清此人的面庞后,在场的众人不由得一惊。
是曾经的幽冥神,余烬。
余烬看见泽启严肃的神情,调侃道:“老友重逢,命运神大人不应该高兴吗?”
桑盈在一旁,直接想发火,阴阳怪气道:“快高兴死了呢。”
余烬转眼看向她,一脸的不满:“差点把你给忘了,话说,同僚一场,语气别那么冲呗。”
泽启不再有往日嬉皮笑脸的语气,一脸正色:“所以您大驾光临到底所为何事?”
余烬轻笑一声:“我就不能是为了来看看朋友?你们这天界可是真难上啊。”
桑盈毫不掩饰恶意:“自作自受,当年是你自己选择要跳下去的”
“桑盈啊”余烬委屈的说道“你还在认为是我执意要入魔的吗?明明我是被逼的。是被那些愚蠢的凡人逼的!”
话音刚落,黑雾中被撕开了一道裂口,一个接着一个的魔物疯了一般冲了出来。霎时间,冲天的魔气袭来,战争在此刻打响。
燕归晚看了一眼身旁的沈白榆,赤手空拳的给人当活靶子吗?
随后,便一拳打在了袭来的魔物脸上,又很快一剑猛的刺了出去。
沈白榆只是闪躲,下一秒,面前被扔过来一把匕首,抬头看向燕归晚,那人只是说道:“拿着防身,别死就行。”
沈白榆身后传来魔物倒地的声音,一支银箭正中魔物的头颅,顺着银箭飞来的方向看去,是帮她解决掉危害的月回,和一脸佩服的花茉。
花茉手中的藤条刚挥出去,看见的就是月回射的这一箭,还没来得及夸赞,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魔物便扑了上来,吓得她急忙一躲。
整个天界,厮杀声与刀剑碰撞之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变故发生,所有魔物像是被一条无绳的铁链拴着,向上而去,随即消失不见。
所有抬头向上看的神官,下一刻所见的便是满脸狰狞的余烬,他手持利剑,直冲而上。他此番的目的终于显现,他想要毁了天道。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几乎是所有人都清楚,天道向来是虚无缥缈的。无人可见其身形,但却决定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存在。
在余烬看来,他想要得到一切,便需要摆脱天道的束缚。
天界之上,不见雷鸣,可雷声仿佛响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中,因为只一瞬,他们便看见余烬狰狞的脸色逐渐变得缓和,彻底模糊了意识。而在场的人猛的一下子什么也感受不到,什么都看不清了,这感觉像极了曾经燕归晚的祈愿,众神消失的混沌。
再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余烬持续的向上飞去,他的身上闪出金光,金色的裂纹逐渐爬上他的身体,紧接着犹如破碎的玻璃炸开。
天道无声审判了傲慢的蝼蚁。
或许是蝼蚁自己走向了毁灭。
一场颠覆始终的闹剧在魔神的死去中结束,荒唐的开始,顺理成章的结尾。
沈白榆留下和泽启说明阴阳道被封之事,尽管始作俑者刚刚暴毙了。
燕归晚则是心绪复杂的想要回到落晚照,结果就在门口看见了一个不速之客。
雨殊静静的站在门口,看见她的身影,微微一笑。
燕归晚看见这笑容,复杂的心绪消失了,涌上来的是一阵麻木。
整个天界,要说她最瞧不起哪位神明,不出意外,正是眼前这位。
雨殊的飞升在于奉献自我,舍身救人,这也多数是世人对她的评价。可鲜有人知,她有一位女儿。
灾难降临之际,雨殊的确是选择去救了一个陌生的小孩,但她的女儿却被抛弃。
燕归晚并不会斥责牺牲自己,拯救他人的精神,可若这份牺牲包括了涵盖了他人的生命,她会选择心疼这个被母亲抛弃的女孩,或许是因为她没有那么大度吧。
雨殊向她递来一封信,用着温和的嗓音,淡淡说道:“受人所托。”
燕归晚接过后,看向信封上写的字。
“心中所愿。”
不由得好奇道:“这里面写的什么?”
雨殊摇了摇头:“不知。”
燕归晚还想追问,就被眼前之人打断。
“告辞。”
刚说完就消失不见了。
雨殊这人和风朔简直两个极端,燕归晚心中不由得想着。
燕归晚在打开信封后,信中裹挟着的是有关她所有的记忆,包括那段不堪的过往。
百年前的事情发展在众人的印象中,便是燕归晚在这天之后,跳下天界,转入魔域,没有人知道原因。
百年前的回忆到这里就结束啦,后面可能还会补充一点小细节……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章 目的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