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榆腾出时间收拾宫殿后,将其装饰成在人间所居住的模样,唯一不同的是,院中一棵大树,上面红线缠绕,挂着的是人们的姻缘线,偶尔泛着红光。
明明院落名为散红尘,却怎么也离不开,沈白榆在树旁停了很久,如果是换做以前,她可能会有想要爬上去的冲动。
视线落在其中的一根红线上,上面是一个熟悉的名字,知樱。红线的另一头的周逢朝,红光却都是一闪一闪的。
被牵上的红线的人,他们的名字会长久存于姻缘树之上,闪烁着红光,但若是逝去,红光便不存在。记忆中的两人早在和光十四年便殒命,而现在已经过去许多年了,为什么红光没有变的暗淡?
正在思索其中的诡异之处时,燕归晚又一次不请自来,绕到了沈白榆身后,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燕归晚:“在干什么呢?”
沈白榆倒是很平淡:“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为什么红线依旧发着光?”
燕归晚一开始还没听懂她在说什么,看到她手中抚摸着的一条红线后,便明白了。
但她毕竟不是司命殿的人,这种事情问她肯定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她自此来找沈白榆是为了送礼物。
下一秒沈白榆的眼前便出现一块玉佩,晶莹剔透,上面镌刻符文,周身萦绕淡淡荧光。送礼的人就在她身后,得意地说道。
“送你的”
沈白榆没有接过,只是淡淡的说道:“这就是你昨日去万珍阁的目的?”
燕归晚:“对呀,给心悦之人挑礼物。”
沈白榆疑惑,这人怕不是在开玩笑吧?她们两个才认识多长时间?
见她神色不对,燕归晚笑了笑,打趣道:“开个玩笑,送你做出关的贺礼。”
沈白榆:“出关有什么好祝贺的?”
燕归晚并没有因为送礼被拒而生气,反而是认真的说道:“那就祝贺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沈白榆:“朋友?”
这人态度变化还真快,不一会儿就从心悦之人变成朋友了……
燕归晚一把将玉佩塞到了沈白榆手中:“总之,你收下就对了,它叫谶,一语成谶的谶。”
沈白榆见她如此,也不再推辞,将其收在袖中,还不忘问道:“用来干什么的?”
燕归晚听到她问,语气中还带着点神秘说道:“可以观测他人命运”
听到回答后的沈白榆只是一笑,并没有很惊讶的样子“多谢。”
还在奇怪她为什么不惊讶的燕归晚,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棵老树上,枝叶层叠交错,红丝垂落,闪着的是各种各样的情缘。
突然感觉送这个礼很没有必要了,立马给自己找补。
燕归晚:“它还有其他威力的,只不过需要一些契机才能触发。主要是看你并无法器傍身……”
沈白榆:“什么契机?”
燕归晚:“不知道。”
沈白榆看着眼前这个人一脸茫然,突然有点觉得好笑。
很呆。
沈白榆:“好意心领了,但我不是没有法器,只不过现在被藏起来了,我现在要去找,你要和我一起吗”
听到沈白榆最后一句话,燕归晚一点也不考虑究竟什么样的法器才会被藏起来,直接就是满口答应。
“当然!”
不久后,燕归晚就有点后悔了,终于回想起来沈白榆话里的不对劲时,这个人已经带自己来到了命运殿前。
此行的目的是来找谁,已经不言而喻。
燕归晚登时想要原路返回,却被身旁的人拉住了衣袖。
沈白榆:“你走反了”
燕归晚:“……”
燕归晚在泽启眼里完全是个闯祸精,就这飞升的五年,已经不知道砸毁了多少神官的宫殿,挑衅过多少神官。现在还知道收敛,以前完全是连灵宠也要挑衅的程度。
活脱脱像是学堂里面夫子训一些调皮捣蛋的学生。
其实将其赶下天界,就能换取平静,但偏偏燕归晚也没犯什么罪大恶极的错,就是太爱找人约架了,只得无奈。
在各种拉扯之下,二人终于见到了泽启,一旁正在摆弄花草的男子,不像其他神明一般衣袂翩飞,反倒是衣着朴素,灰青色的长衫,简单的发式,像乡间常见的农夫装扮。
果然将人界需要处理的事物全部推给徒弟后,轻松不少,都有这闲情雅致了。
沈白榆上前一步行礼:“师傅”
燕归晚确实控制不住好奇:“命运神大人看起来挺闲的,您这是在做什么?”
泽启本来看见小徒弟还挺高兴,还没注意到沈白榆身旁还有个人,微微蹙眉。
泽启:“我看你才是没事干,往我这儿跑干什么?”
沈白榆不清楚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泽启这语气好像不太对,难怪刚才燕归晚在殿前一副要死要活,不肯进来的样子。
沈白榆只得从中调解道:“她是陪我来的。”
燕归晚连忙附和道:“是的,我们两个是朋友。”
这句话像是刺激到了泽启,意味深长的看了燕归晚一眼:“你还能有朋友?”
此话一出,在场的沈白榆倒是有点觉得不太合适,轻咳一声。
有些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如果过于伤人,带来的伤害是不可挽回的。
反应过来后的泽启却是一脸无奈,但刚才的话确实是他不对,沉声说了句“是我失言”
又转头看向了沈白榆,换上慈和的表情:“星儿来找师傅所为何事?”
沈白榆直接明了:“斩天剑,现如今在何处?”
听到这话,泽启一副尴尬,掩饰道:“那个……还没”
刚想说剑还没修好,下一秒就被燕归晚毫不留情的拆穿。
燕归晚:“斩天剑不是被封印了吗?你是想来找的就是这个?”
此话一出,沈白榆在旁倒是没什么反应,像是早有预料。反而泽启却是一脸慌乱,他本意是想不让沈白榆因为此事伤心,解释道:“封剑主要是因为……”
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理由,实际上不过是因为众神对于天被劈开这种事心存芥蒂,如果再放任此剑不管,指不定哪天就劈到自己宫殿前了。
沈白榆:“无妨,封就封了吧,反正我也不一定能抬得起剑了。”
右臂的伤痛在成神的那一刻便消散了,但手背上的疤痕横在了心上。
如果可以,这双手不愿再握剑了。
知道了剑的下落,沈白榆便告辞离去。
燕归晚一脸发懵,她不清楚沈白榆舍剑的理由,好奇的询问:“为什么?”
泽启却没有作出回答,他在听到那句话后,迟迟不曾开口,只是沉默,望着沈白榆的背影,轻轻感慨:“人是会变的啊……”
燕归晚也是头一次看到这老头如此伤感的一面,正准备再次询问的时候,泽启给出了回答:“可能是剑太重了吧。”
燕归晚听完这话更是不理解了,反驳道:“还好吧,剑不重的。”
泽启发现跟这个人聊天根本不在一个频道,完全坏气氛,叹了口气,无奈转移话题。
泽启:“她腰间的玉佩是你送的?”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但燕归晚还是承认:“对呀,好看吧?”
泽启:“一件用来洞察命运的宝物,你送她这个有什么用?”
燕归晚:“……”
先不说沈白榆本身就有着观测他人命运的权能,其次,她也是送完才想起来的,最后就是这件事能不能不要再提了?真的很丢脸……
燕归晚拼命转动脑筋,想出了一个看起来没那么令人尴尬的理由,强装镇定:“其实是因为我发现不会用,才送给她的。”
泽启了然,燕归晚的些许记忆被他强行抹去,“谶”对她没用是正常的,要是真想起来了,才是大事不妙。
只是紧接着便问道:“可上面的符文是用来转移致命伤害的吧?你想替她去死?”
燕归晚藏在玉佩里的秘密被发现,神情变得有些不自在,可泽启继续追问:“为什么?仅仅是朋友就能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燕归晚双目微垂,眼神微微闪过一丝无措,沉声说道:“因为愧疚。”
随后抬头紧盯着眼前的人:“您不也是吗?”
一切的静穆在此刻被打破,一些心照不宣的秘密也被公开。
而泽启也不恼,只是笑了笑,眼神望向一旁摆弄的花草,拾起一根干枯树枝。静静的说道:“我愧对的是她,也是她的奶奶。”
这个回答有点出人意料,可他没给燕归晚疑惑的时间,便又自顾自地讲述:“我也是那时候才明白,为什么凡人对生死一事看得极重,对余烬如此厌恶。”
大多凡人总习惯将一切不顺心之事怪罪于上天不公,同样也将身边人的离世怪罪于带来死亡的神明。
口诛笔伐之下,不论是谁,都有罪。
提起故友,泽启的眼神黯淡,如今的他可以理解凡人对余烬的厌恶,也可以理解余烬跳下天界的决绝。可唯独放不下那点残存的记忆。
泽启:“那你的愧疚又是因为什么呢?”
燕归晚不再隐瞒:“您应该知道,我在成神前的记忆丢了不少,但总能想起登神阶上的所见,不止厮杀,还有一个满是血迹的人,我看到了自己伸出又收回的手,我想不起那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只觉得对不起她。”
她不知道为什么那时的自己竟然能漠视一个人的死亡,也不知道为什么收回了伸出的手。她应该去帮她一把的,这句话无数次缠绕着,缠绕着。
后来在知晓那人的身份后,便总想着补偿,或许只有这样才能填补内心深处。
燕归晚:“您是掌管命运的神明,您应该有办法帮我恢复记忆的吧。”
她带着近乎渴求的眼神看着泽启,可他只是将手中的枯枝转了转,并未言语。
燕归晚:“好吧,告辞。”
正欲转身离开之际,身后的人发出一声轻叹,说道:“有时候,回忆是件痛苦的事。”
燕归晚并未回头,扬起一抹微笑,用惯用的语气打趣着:“我又不怕痛。”
虽然礼物多余,但心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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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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