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春咖

八、春咖

黑山监狱的探视室,没有窗。

四壁刷着淡灰的防撞漆,两张铁椅,一张金属桌,中间隔着一道厚实的防弹玻璃。电话听筒静默地躺在托架上,像两座孤岛之间的桥梁,连接着,却也隔绝着。

杜回塘来得早。

他穿一件深灰呢子大衣,肩头还沾着路上的细雨。他没脱,只是解开扣子,坐在靠窗的位置——尽管那里没有窗。他将一个牛皮纸袋轻轻放在桌上,里面是一包烟,一盒火柴,还有一本薄薄的书稿,封面空白,只手写着三个字:《裂隙》。

狱警通报后,门开了。

江风年走进来,步伐沉稳,囚服整洁,发已剪短,脸上少了昔日的阴翳,多了几分山野磨砺后的平静。他坐下,没有立刻拿听筒,而是隔着玻璃,静静看着杜回塘。

杜回塘也看着他。

没有试探,没有质问,没有审判。只是看。

像两个在雪夜里失散多年的人,终于重逢。

良久,江风年伸手,拿起听筒。

杜回塘也拿起。

“你来了。”江风年声音低,却清晰。

“我来了。”杜回塘点头,“带了你爱的烟。”

“也带了《裂隙》?”江风年目光落在纸袋上。

“嗯。你写的,该由你亲手出版。”

江风年笑了,眼角微动:“秦沂南的妹妹,上周来信了。她说,她读了手稿,说‘哥哥终于被真正写了一次’。”

杜回塘沉默片刻,道:“她恨过你吗?”

“恨过。”江风年坦然,“但现在,她说,她终于明白,哥哥不是被我杀死的——他是被自己的执念杀死的。他想抓住真实,却把自己当成了神。”

两人一时无言。

狱警端来两杯咖啡,黑的,无糖,盛在一次性纸杯里。热气袅袅升起,在防弹玻璃上凝成薄雾,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江风年低头,轻啜一口。

苦,但不涩。

“还是这个味道。”他笑,“像三年前那杯。”

杜回塘也喝了一口,没说话。

他想起第一次见江风年,是在逆影街的咖啡馆。那时他穿着体面,眼神却像困兽。他说:“我可能疯了。”

杜回塘说:“你不是疯,你是太想活。”

现在,他活着。

真实地活着。

“下周,我就能见外。”江风年忽然说,“假释听证会通过了。条件是定期心理评估,不得离开本市。”

杜回塘抬眼:“你打算做什么?”

“开一间小书店。”江风年望向玻璃外,“不卖畅销书,只收绝版的心理学、哲学、囚徒手记。名字想好了——叫‘旁听席’。”

杜回塘一怔,随即轻笑:“那我得去捧场。”

“必须。”江风年认真,“你得当第一位客人。第一杯咖啡,我请,还是不加糖。”

两人又静了下来。

窗外,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斜斜照进探视室,在地上划出一道明亮的光带。灰尘在光中浮游,像雪,却不是雪。

江风年放下咖啡杯,忽然说:“杜回塘,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你说你分不清自己是江风年,还是周砚。”

“可现在,”他轻声,“我分得清了。我不是谁的影子,不是谁的实验品,不是人格分裂的案例编号。我是江风年——一个杀了人,也活下来的人。”

杜回塘看着他,良久,缓缓点头:“我从没怀疑过你是江风年。我只担心,你不敢承认。”

江风年笑了。

这次,笑得轻松,像雪后初晴。

他伸手,轻轻贴在防弹玻璃上。

杜回塘也抬起手,隔着冰冷的玻璃,与他掌心相对。

没有触碰,却比任何拥抱都更近。

“下周。”杜回塘说,“我等你开店。”

“好。”江风年点头,“我等你来喝咖啡。”

“不加糖?”

“不加糖。”

“那我得带点心去。”杜回塘顿了顿,“你胃不好。”

江风年笑出声,眼角微湿。

狱警提示时间将至。

两人放下听筒,没有告别,只是隔着玻璃,又看了彼此一眼。

像要把这瞬间,刻进记忆。

杜回塘起身,拿起纸袋,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步,没回头,只轻声道:“江风年。”

“嗯?”

“春来了。”

身后,江风年望着玻璃倒影中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轻声回应:

“嗯。春来了。”

姐姐们鸟鸟我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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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春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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