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妩和兰衍在军营附近找了一圈,没有发现神仙的府邸。后来看见一队银羽卫,便跟着溜进了军营里。又溜达了许久,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操场上士兵操练有素,且很勤奋刻苦。转了一圈回到原处,足足过了三个时辰,一刻不停,竟没有一个人喊累。
兰衍提议去别的地方找找。忽然,一个银羽卫晕倒,周边的人却毫无反应,手上练枪的动作仍是不停。冬妩眸光微闪,把兰衍拉了回来。
台上的陆三平看见后方空了一个位置,走下来查看。那银羽卫躺在地上,浑身无力,双眼无神,面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口中只念叨着一个字:“饿”。
陆三平拧着眉,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再坚持一下。军中粮草不足,将士们统一一天只吃一顿饭。就算饿,我也不会特例给你加餐,这是军中的规矩,我也没有办法。”他转头喊,“来人。”
有两人抬上来一个香炉。陆三平捧起一把香灰,弓着身子吹向地上的银羽卫。银羽卫吸入香灰,眼睛登时亮了,他爬起身来,不喊饿也不喊累了,拾起长枪跟上大部队的节奏,好像浑身突然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
“这香灰有问题。”兰衍一针见血。
“走,去看看。”冬妩跟着那抬香炉的士兵,兰衍立即跟上。
银羽卫走进一个营帐,待他们出来,两人悄摸摸溜了进去。营帐里有二十多个长箱子,随手打开几个一看,全是香灰。
兰衍捏起一撮香灰,立马看出点门道:“这香灰被施了仙法。沾上,不知道对人有什么影响。”
“试试不就知道了。”冬妩调皮地捏起一撮香灰朝兰衍吹去。
“你别……”
兰衍迅速地歪头,情急之下攥住了她的手腕。
但来不及了,香灰全扑到了他脸上。
灰尘像星星一样在他眼前萦绕,闪着光芒,细小的颗粒缓缓纳入他的鼻孔。
“怎么样?有什么感觉?”冬妩抽回自己的手,仔细地观察他的神情。
兰衍眨了眨眼,仔细感受了下,才简明地说:“没什么感觉。”
看来这香灰对神仙无效。
“那走吧。这香灰如此古怪,说不准和烛怀有关。我们去找找香灰的来源。”
冬妩调转身子,肩膀忽然被人扣住。一道猛力强行拽她转过身,兰衍那张玉容花貌近在咫尺,接触到他那对热烈、难过、深情、祈求的眸子,她整个人懵住了。
“你,为什么不戴我的止水玉兰?”他眉头微蹙,眼珠不安地晃动,瞳孔似乎要将她看穿,语气急促又带着一丝委屈。
冬妩惊怔地望着他。
“为什么,为什么不戴?你不喜欢?”他眼睛里的不安更深了,手指按得更紧了,“可那是我最好的东西了。”说着,他哽塞了一下,眼中隐含泪光,“我把它送给你,是真心希望对你的修行有益。这只是我的一片心意。你不要因为讨厌我,就对我的东西弃如敝履。有好处的东西,为何不要?”他语声大了些,紧迫地望着她的眼睛,“你现在就戴起来,现在就戴……”
他摇撼着她的肩膀,一面摇,一面央求她戴上那兰花钗。
在一阵剧烈的摇撼中,冬妩的内心也一阵激荡。她看着兰衍,目瞪口呆。那个清冷端正的兰衍仙君去哪了?她真不习惯,真不想面对,陡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在他们被营帐外的士兵发现之前,冬妩赶忙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说:“你小声一点,打草惊蛇就白来了。”
兰衍控制不住自己,即使被捂住嘴也嚷嚷着止水玉兰,甚至试图拆掉她头上的白梅花饰。
你以为我真是因为戴了白梅花就戴不上你的玉兰了?冬妩心里抓耳挠腮,只好掏出止水玉兰插在头发上。
“戴上了戴上了。”她不耐地说,“你能安静点了吗?”
兰衍欲言又止,但看见她头上的止水玉兰,终于不吵也不闹了。
冬妩控制住想打他的冲动,面对现在如同不听话的小孩的兰衍,她特意用哄小孩的语气,慢声细语:“我们悄悄走出去,别让守卫发现了好不好?”
冬妩刚要走,又被他一把拽回。她忍了忍,腮帮子鼓大了,再抬起眼睛,看看他到底还想做什么。
兰衍双眼微红,一眨不眨地望着她,有点得寸进尺又有点倔强地说:“还有冰心诀,我还没教你冰心诀。你现在就跟我学……”
刚刚就不该拿他试香灰!冬妩懊恼极了。
失了神智以后,他的行为越发过分,不经她允许,就扳过她的手指,霸道地要教她念什么破诀。
“你还没完了!”冬妩终于忍不住,用力推了他一掌。
兰衍被动地往后退了一步,皱了皱眉,却没生气,他重新黏上来。神智虽然不清楚,智商却没下线。软磨硬泡不成,他开始跟她谈判:“只要你跟我学上一招半式,我就全听你的。你让我去哪,我就去哪。否则,我哪也不去。”
还学会了威胁人。冬妩紧抿着唇,像看怪人一样看他。
他抱着香灰箱子的一头,对她说:“你要么答应我,要么我就把这香灰全撒给那些士兵,鱼死网破!”
“……”冬妩哑然失笑,懊恼地拍了拍自己欠打的手,“让你多手,让你多手,真是自找苦吃。”
“你到底学不学?”兰衍作势抱起箱子一端,看起来马上就要抱着箱子跑到营帐外,把香灰全撒了。
想一想那画面,就不得了。一整个操场全都是瘦骨嶙峋、面如死灰的汉子,光着膀子哼哧哼哧,大露特露没剩二两肌肉的肱二头肌。
冬妩连忙摆了摆手,示意他冷静。也是没招了。她扯着嘴角,勉强地微笑道:“学,马上学。有好处的东西干嘛不学?我学。”
黑黝黝的山洞里,灯影憧憧。夜深人静时,只听得到轻微的脚步声,但在山壁的传播下,任何细微的声音都格外响亮。他们走得更加小心翼翼。
泷轲走在最前面,中间是乐正觅柔,最后面是毓禾。
烛怀金仙的洞府与和苏军营相连。他们竟然发现银羽卫能够自由进出洞府,神仙与凡人私交密切,必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于是泷轲打晕了三个银羽卫,三个人伪装成银羽卫,跟随其他人溜进了洞府。
洞府的大牢里关押着很多妖怪,多半妖怪都残留着妖精特性,比如头上长角,或者屁股上多一条尾巴。这些银羽卫进来就是为了羁押妖怪去操练场练武,练完武,又将妖怪送回洞府大牢。
这里的妖怪被当做战争的武器,和士兵一样每日接受着训练。
待其他银羽卫离开,三人偷偷潜入别的通道。山洞的墙壁上投射出硕大的人影,有人从对面走过来。泷轲抬手警示,向后挥了挥手,示意二人退后。他们走向另一边,发现那边也有人走过来。
毓禾警惕地把乐正觅柔藏在身后,手中凝出拓晓剑。
人影缩小,两方人马照了面。乐正觅柔突然激动地摇撼毓禾的手臂:“段干纪夜!他就是段干纪夜!”她指着对面领头的少年。
少年面无表情,眸光暗淡,身子挺得笔直。见到擅自闯入的陌生人,他冷冷地问:“暗号?”
哪来的暗号?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一片迷茫。
“没有暗号,视为擅闯者。擅闯者,死!”段干纪夜凌厉地说。
侍者们齐刷刷拔剑。
“等等等等……”乐正觅柔紧忙插嘴,“能不能给点提示?”
毓禾干脆随便蒙了:“烛怀金仙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觅柔不懂段干纪夜怎么了,但也顺着猜了一个:“天灵灵地灵灵,不如烛怀最显灵。”
“……”泷轲怔了怔,好像不说一两句,看起来都不合群了,他试探着说,“烛怀金仙,神通盖世,天下无双。”
段干纪夜冷着脸,扬了扬手指,冷声说:“抓住他们。”
乐正觅柔大惊,从毓禾后面露出半个身子,摘下头盔叫了起来:“是我啊,你不认得我了?我是东敖二公主啊,值一千两黄金的那个公主!”
段干纪夜面色依然冷漠,眼睛里没有任何一丝温情,重复了一句:“抓住他们。”
泷轲一击肘打倒迎面扑来的两个侍者,大声说:“他被控制了,听不懂你的话!”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泷轲和毓禾一人一边对付十几个侍者,乐正觅柔被护在身后,他们一边打一边往外退,手下都留了性命。
觅柔看到冷冷站在对面的段干纪夜,他的神情那样冷漠,跟刚认识时的那种热情完全不一样,像灵魂被换了一样。他一定经历了非常可怕的事,烛怀一定对他做了什么。再不带走他,他就有危险了。
她忽然冲上去抓住他的胳臂,摇撼着他,焦急地说:“段干纪夜,你怎么了?你不记得我了?我……我要怎么帮你?”她慌乱地在他身上找了找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段干纪夜冷冷瞅着她,手中拔出剑。在刺向觅柔的那一瞬间,毓禾冲了过来,剑被她一剑砍断。
“这样唤不醒他,我们先把他带走。”毓禾正要打晕他,乐正觅柔阻拦了她。
觅柔有更好的点子。她拿出两张符,捻诀道:“双蝶翩飞,如影随形。”
一张符贴到段干纪夜的胸前,一张符贴到自己的胸前。
乐正觅柔发出命令:“随我走。”
段干纪夜果真动了动身子,跟着乐正觅柔的步伐走。
四人甩掉身后的侍者,胡乱到处走,怎么都找不到洞口,却糊里糊涂来到一处大殿。大殿空无一人,只有用作招待宾客的摆设,看起来是宴会厅之类的地方。
毓禾掐指拂过段干纪夜的额头,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唤泷轲来,泷轲过来一瞧,一语道破天机:“**术,他中了**术。”
这种邪术能够迷乱神魂心智,把人做成只会听话任命的傀儡。
金仙洞府竟有此等邪术,背后是谁在操纵,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忽地有人喝道:“放肆!何人擅闯本尊洞府!”
大家都一个惊跳,往四下找寻。
大殿阶梯上顿时金光乍现,一个头发花白、看上去却不过四十的长者骤然出现。两撮眉毛长到腰身,头戴金冠,宽大的道袍无风自扬,眉目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毓禾认得,他就是烛怀金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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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古怪的香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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