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沈陌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躺在一张床上。

不是救援船的床——是他自己的床。在他的公寓里，在他的卧室里，在他的世界里。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空气中有咖啡的味道——不是他煮的，是邻居煮的，从通风管里飘进来的。还有洗衣液的味道，和楼下早餐店的油条味。他回来了。他活着。他完成了第七个副本。

他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里有东西——那个陶瓷娃娃。小小的，白色的，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它的脸上有一个微笑。它的手里有一把钥匙。00000的钥匙。它还在。它不是梦。它是真实的。母亲是真实的。小女孩是真实的。娃娃屋是真实的。

沈陌把娃娃放在枕头旁边，拿起了手机。屏幕上有很多消息——方远的，陆鸣的，李明哲的，还有几个陌生号码的。他没有点开。他翻开了母亲的笔记本——枕头旁边那本。翻到最后一页。新的字迹出现了：

“第七个数字：5。沈陌，你在娃娃屋里做了正确的事——你没有选择放弃，也没有选择牺牲。你选择了等待。等待是最好的选择，因为它给了所有人希望。希望是悬赏游戏里最稀缺的东西。比食物更稀缺，比水更稀缺，比疫苗更稀缺。你给了我希望。谢谢你。”

沈陌读完了这段话，合上了笔记本。他把陶瓷娃娃拿起来，放在掌心里。它很小，很轻，很温暖。他把它放在书桌上，和母亲的笔记本放在一起。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阳光涌了进来。金色的，温暖的，刺眼的。他眯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城市。天空是蓝色的，有白云，有飞鸟。远处的写字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近处的居民楼在晾晒着五颜六色的床单。街道上有汽车，有行人，有早餐店的蒸汽。这是一个正常的、普通的、平凡的早晨。但沈陌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早晨。这是第七个副本结束后的早晨。他拿到了第七个数字——5。他的数字序列现在是3,7,0,1,9,2,5。还差四个数字。第八个副本，第九个副本，第十个副本，第十一个副本。然后他会回到娃娃屋，继承母亲的遗产，成为新的锚点，关闭游戏，让所有人自由。

他站在窗前，看着阳光，想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到厨房，煮了一碗面。面条是挂面，很细，煮了三分钟就软了。他加了一个鸡蛋，一点酱油，几滴香油。他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面条是热的，汤是咸的，鸡蛋是溏心的——蛋黄流出来，混在汤里，变成金色的、浓稠的液体。他吃完了整碗面，把汤也喝了。然后他洗了碗，擦了桌子，把厨房收拾干净。

他需要照顾好自己。因为第八个副本——不管是什么——需要他保持最好的状态。他的身体在恢复，他的大脑在清醒，他的意志在凝聚。他需要活着出来。他需要拿到第八个数字。然后第九个，第十个，第十一个。然后回到娃娃屋，见到母亲，关闭游戏。然后自由。所有人的自由。包括他的，包括裴烬的，包括方远的，包括陆鸣的，包括所有在副本中挣扎、恐惧、死亡的玩家。

沈陌坐在书桌前，打开了副本日志。他在第七个副本的空白页上写下了副本名称：娃娃屋。然后在名称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在横线下面写了一行字：

“第七个副本完成了。我拿到了数字5。我见到了母亲。她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害怕黑暗，害怕怪物，害怕孤独。但她不害怕我。因为她知道我是她的儿子。我会回去找她的。等我完成所有的副本之后。等我让所有人自由之后。”

他合上了笔记本，把陶瓷娃娃放在笔记本上面。它微笑着，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反射的光，是从内部发出的、像星星一样的光。

沈陌看着它，也微微笑了一下。不算笑，但比面无表情好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