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蓝色的氛围灯轮转到每一个少年的脸上,震天响的鬼喊辣叫和没章法的群魔乱舞和拍鬼片没什么区别。
龙阳跳上桌,激情四射血脉偾张的握着话题,颇具国际巨星的风范高唱:“发芽洋芋你吃多掉。”
李大薇:“涨成一个大憨包。”
郑梦澜:“才会觉得爱情好……”等一下,谁把话题递给他的?
徐绕江没参与,开了瓶饮料解渴,却是越喝越渴。
一群人凑齐了点子王,行动派,都行哥。
于是,好戏登场。
第一场,背景音放着乱世巨星。郑梦澜不知道和谁借了西装外套,紧贴故作羞涩,捏着张纸绕圈圈的龙阳,周围一群人充当小弟。
“我叫山鸡,鸡……”郑梦澜余光偷瞟一眼徐绕江,飞快的说完了那句话。
龙阳矜持的收着手放在肚子那,保持迷之微笑。
“如果你碰到喜欢的人,一定要胆大心细,脸皮厚才行。”郑梦澜说罢,虚空中做了一个拉开车门的动作,龙阳一个大屁蹲坐在桌上。
第二场,郑梦澜龙阳站一块。
龙阳拿着冰红茶当话筒道:“你这样子我们很难办啊。”
李大薇站起身,拽的不行。地痞流氓的气质根本不像演的。他从桌上拿了根纸巾裹的“烟”叼在嘴里:“难办?”
“我瞧,就别办了!”
旋即状做掀桌,bgm和气氛同时到达顶峰。
众人齐声:
“叱咤风云我任意闯,万众仰望!!!”
“叱咤风云我绝不需,往后看!!!”
情到深处,龙阳和李大薇勾手搭肩,兄唱弟随。
徐绕江安静坐在沙发一角,像是瞧着小辈闹的大人。变幻莫测的灯光将他冷淡到近乎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添上些云里雾里的暧昧。
郑梦澜跟着金属音乐的节奏摇头扭胯,没被睡袍包裹的皮肉尽是雪白,鲜活的气息铺面而来。
一潭死水自内而外再次泛起了涟漪。
他接住了一脚踏空快跌倒的郑梦澜,对方似有些慌的撑着他的胸膛起来。越慌越乱,反倒在饱满的肌肉上按了好几下。
“对不住啊,江哥。”郑梦澜擦了下鼻头,讪讪一笑。
李大薇大大咧咧的过来,“都兄弟,怕什么……”
因着这个小插曲,他们发现这个点徐绕江还不睡,很反常;这个点徐绕江还在陪着胡闹,那就不单单是反常了。
龙阳乐呵呵上来,又是二少要就寝了又是八成磕到了要郑梦澜回去看看,半赶半催的把徐绕江和郑梦澜一齐撵出去。
包间外面光线好些,徐绕江蹲下来看郑梦澜的膝盖,没有淤青,没有擦伤。
二人相顾无言直到郑梦澜的房间门口,徐绕江才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你喜欢这样——热热闹闹的吗,他斟酌了用词,接着道。
郑梦澜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满头满脸是问号,还好吧,气氛到了。
徐绕江颔首,留下句早点休息就转身走向电梯。
“唉,等等……”郑梦澜的脚步声在酒店厚厚的地毯上显得闷闷的,但频率极高。
“怪冷的,我给你拿件外衣吧。”
徐绕江如愿进入郑梦澜的房间,却没发现对门往右那道门的猫眼不对。
郑梦澜蹲在行李箱前狗刨半晌,翻翻找找出一件卫衣,小是小了点,反正就穿一会,也不会委屈徐绕江很久。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江……把电视关了!”郑梦澜来不及闭眼,就被零帧起手的鬼脸吓得一激灵。
徐绕江站在那,有些无措。
声音安静了,郑梦澜的心倒是砰砰跳。他白天才到这个房间,心烦的不行,就想打开电视看看有没有好看的电影。没办法,高中生太忙了,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什么电影电视剧。所以想着去搜搜浏览记录,跟随前人的脚步,结果操作不当,不知道按了哪,一出来就是鬼片。
当时应该是按了暂停后丢了遥控器,所以徐绕江好心帮他捡起来才会这样。哪里是人家的错?郑梦澜有些懊悔。
“江哥……”郑梦澜抱着衣服巴巴的过去,一双大眼睛扑灵扑灵的闪。徐绕江叹口气,接过衣服套进去。
何止是小,卫衣前面张牙舞爪的英文都撑开了,睡袍的下摆孤零零的垂着,不伦不类的……
也是为难体面人了。
“要不睡一晚……”郑梦澜断线般卡了一下,觉得不能这么说,又道:“就是留下来休息……”哎呀,好像也不对……
徐绕江淡然一笑,脱了卫衣说去洗漱。
郑梦澜两手懊悔的一拍两侧胯骨,要不是徐绕江在,他都想狂抽自己屁股了。
凌晨三点半,徐绕江关了灯只留门口那一盏。郑梦澜窝在被子里刷小视频,背景看上去真的很像小白蛆。
徐绕江掀开被子的一个小角躺进去,目光越过毛茸茸的小山丘看到郑梦澜的手机屏幕。一个网名为“半百翘屁嫩蟑螂为爱做0的那个雨夜”给郑梦澜分享的视频尽是些不穿上衣,带着些花里胡哨的臂环腿环,在氛围灯下扭的和麻花一样,背景音乐连哼带喘还顶胯的不露脸男生。
很久以后,徐绕江才知道这个叫擦边。
每个视频郑梦澜都认认真真点评回复,用的最多的就是一个激动到扭曲的小黄脸流着口水,拿着玫瑰。
“半百翘屁嫩蟑螂为爱做0的那个雨夜——是谁?”
声音像一条凉丝丝的小蛇爬进被窝,郑梦澜的笑容凝固,他故作松弛的偏折手机的角度,看见徐绕江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笑得比不笑更冰冷,半框眼镜的镜片反光甚至有一片白花花,块块分明的肉/体。
然后,对方的视线透过反光看向他。
徐绕江在等一个解释。
郑梦澜关掉手机,一扭一扭的转过去,笑嘻嘻的道:“睡了呗,江哥。”
徐绕江手肘撑着脑袋,一点不好敷衍的抽过他的手机。郑梦澜刚想抢回来,却被那道审视的目光搜刮着不敢动。
“喜欢看。”
“不是。”
郑梦澜摇摇头,满面虔诚。随后,徐绕江又把那个拗口的网名念了一遍,把姐妹俩猜出来了。
郑梦澜心道:对不住了……
“这个是桐姐,”郑梦澜试探着拿回手机,徐绕江没反对,反而跟着郑梦澜的手指尖到另一个头像上,有异曲同工之妙的网名也是非常拗口,不用点进去也知道互相分享的内容是什么。
徐绕江笑意更深,半眯眼睛,哦。
嗓音是循循善诱的毒,郑梦澜脊背发凉,把小手机藏在枕头下,依旧是毫无破绽的好学生笑脸。
很多时候同龄人间讲到某些东西,徐绕江虽然脑子不好但听得懂也理解,有时甚至感叹就那两下也能衍生出那么多,人真是个激素作祟、繁殖欲很强的物种,他的同桌也是。
他靠近,郑梦澜往后缩了半掌。徐绕江回想起大约两年前浏览过的资料,郑梦澜还没成年。
哎呦,郑梦澜开始帮自己狡辩:学习压力大,起飞时间少,周遭环境不理想,他的性取向是天生的,从他姐追星那会起,他就时常爱看点壮壮的男人。
人一心虚就话多,郑梦澜絮絮叨叨了好多,蓦地又转到徐绕江身上。
“江哥,上次去你家我才知道那些事。心疼是真的,你接触的人少也是真的。我不希望——你是被带歪的。”郑梦澜情真意切,字字肺腑。他的话很含蓄了,没有把家世的差距,世俗的眼光等等等等横在他们中间的浩瀚银河摆明。
要不是在凌云一中读书,他这辈子都没有接触徐家少爷的机会。
徐绕江了然,道:“如果我只能给你一样东西,你希望是什么?”
郑梦澜也学他撑着脑袋,把手伸到徐绕江睡袍的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个“爱心”道:“香香的小钱钱。”
语罢,郑梦澜释然,躺平看天。
小嘴巴肆意畅想着穷人乍富的日子:天天去社交媒体上发我不需要很多很多钱,我只需要很多很多爱。其实爱不爱的我倒是不太在乎,目前的主要矛盾太主要了……
他说着想考好大学,找好工作。徐绕江都听着。郑梦澜想通过自己给他姐自由的底气,也给自己追逐爱的勇敢。
“高考完没有其他计划,可以来这里,”徐绕江眼底涌动着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显半分,“假期人流量增加,有一个帮扶计划。”
郑梦澜仔细听着,觉着不错。比他苦哈哈去帮人练口语强。
“谢谢江哥。”郑梦澜十分真诚的说。
“但你还是要多接触接触外面,多交几个朋友,兴许呢,就摩擦出了爱的火花……”
“……”
“你想啊,就那咱俩这事说吧。我这个性格,人品都非常的大众啊。随便那个家里经历些许变故的都这样,热情也是假热情,怕被人说不合群;聪明是为了讨生活,就我家的情况来说读书是最好的路了;更别说虚伪世故,其实我初中是混的人,比李大薇刚刚演的还夸张,现在也是实在没法了……”
“……”
郑梦澜干脆破罐子破碎,一骨碌全倒了,“你看,我就是这样的人,仅此而已——”
唉,抱这么紧干嘛。他虽然想过闷死算喜丧,但勒死不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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