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姜玉尘从度假村回了老宅。

今天宅里没有佣人，圣诞节他们放一天假，所以一进门里面冷冷清清的，只有屋子里的装饰品洋溢着暖色。

她在玄关换鞋时，很突然地，严一恒跑出去接了个电话，也顾不上拿刚脱的外套。

过了两分钟，她听到他没控制好音量，对电话那头吼了句“你别催”，然后挂了电话，从门外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玉尘，我……公司那边出了点急事，我去处理一下。”

姜玉尘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把他的外套递过去。

走之前，他抱了抱她，哄了哄她：“晚上等我回来一起吃饭。”

“好。”

随后，他头也不回地走远了，步子迈得很急，她没多想，反正严一恒向来如此。

房子太大，客厅太空，只有一棵被精心打扮的圣诞树陪着她。

不久后，严麒回来了，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她。

“一恒呢？”

同样的问题，这次她学会了抢答。

“他出去了，没陪我。”

他没多问，上了楼。

窗外在下小雪，从她回来开始一直在下，这是今天冬天的第一场雪。

姜玉尘望着飘然的雪景，心里忐忑，现在家里就她和严麒两个人，本该是绝佳的调查时机，但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除非……她借用点不可控力。

晚上六点，严麒忙完下楼，因为今天没有佣人，他得自己开火做饭。

到了客厅，他没见着姜玉尘，估计是回房间了。

进了厨房，他刚想从冰箱挑食材，腰间突然揽过来两只手。

“一恒你回来了……”

严麒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叫我……”

面对说胡话的女人，他强行掰开她的手，转身，刚想质问，结果看到她脸上泛着红晕，眼神迷离，稍凑近点能闻到酒味。

“你喝了多少？”

他问完，刚巧瞥到茶几上的一瓶红酒，瓶子已经空了大半。

“啊？我没喝多呀……”

女人缓缓摆手，说话的时候摇摇晃晃的：“你喜欢什么东西，我想送你……送你圣诞礼物。”

严麒沉默片刻才开口：“不用。”

“你告诉我嘛……”她拽着他的袖子，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你喜欢吃什么？平时都干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不是很失败……”

她说着说着，语调降了下去，脑袋也耷拉着。

严麒低头看她，没接话，他本想扶她去沙发待着，谁知这女人不老实，左晃右晃，又是挽他手，又是拽他胳膊……

“我真的好喜欢你，好爱你，你就告诉我好不好嘛？”

她贴到他胸前，眼睛半闭着，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

他无奈叹气：“你想知道什么？”

“我……”装醉的姜玉尘得了便宜，赶忙措辞：“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呀？”

她提前设想过严麒的各种回答，以便第一时间接住话，然而对方却说：

“你这样的，行吗？”

答案过于出乎预料，她大脑宕机了两秒。

当然不行啊，她不想听他替严一恒回答。

“你快说嘛，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比如性格，爱好……”

“怎么？你要给我介绍对象？”

“什么啊……我不就是你……”

话都没说完，姜玉尘就开始脚趾扣地了，她有点烦，这严麒一直不正面回答，净在这和她耗时间。

“老公，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你喜欢什么样我就变成什么样……”

严麒没接话，他低头看了她几秒，忽然抬手，拇指蹭过她嘴角的酒渍。

姜玉尘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说喜欢我吗？”严麒的声音很轻，尾调缱绻：“你躲什么？”

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往后退了半步。

“我……我没躲啊……”

她硬着头皮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几乎要顶出胸腔。

严麒没再逼近，也没退开，就停在她面前牢牢地注视她。

“你现在，清醒吗？”

姜玉尘下意识攥紧手心，张嘴就来：“当然啦，我还可以再喝一杯，老公你陪我喝呗……”

“昨天我们喝过了。”

“不够不够，我们昨天才喝了一杯。”

说罢，她倒了杯酒给他，他还是没接。

“老公为什么不喝？要不我喂你？”

啧。

她说完自己犯恶心了一阵，但明面上得控制好表情，殷勤地凑上前。

严麒看着她慢慢凑近的脸，没躲，也没接。

而对面的姜玉尘举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心里已经开始骂自己了，尤其是脑子里时不时蹦出某些偶像剧里嘴对嘴喂药的糟糕片段，她觉得自己不能那么过分，何况她也做不到。

但她又不能停，停了就露馅。

“老公……”

她强忍着不适又往前挤了挤：“你喝一口嘛，就一口……”

好在，撒娇是有效的，严麒终于动了，只见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杯子……

姜玉尘心里一松，以为他妥协了，直到下一秒严麒把酒杯放到旁边的台面上。

“一恒知道了怎么办？又要撒谎骗他吗？”

男人神态自若，她也努力控制表情。

“老公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会骗你呢？”

“是吗……”

顷刻间，严麒向前压了两步，他的手绕进她的发丝，指尖在她耳边轻轻摩挲，而她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偏移，从他的脸颊到眼睛，再到他吐着热气的唇……

什么情况？他不会要亲她吧？

别搞啊，不然她没法跟林太太交代啊！

姜玉尘心头一紧，脚步悄然往后撤，就在她已经准备翻脸跑路时，对方先一步把她推开了。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一边说爱我，一边却想走……”

他终于开口，语气恢复成平日那种让人分不清真假的状态：“姜小姐，你要是再装疯卖傻我可就告诉一恒了，告诉他，你叫另一个男人老公，告诉他，你对另一个男人投怀送抱，你想要我告诉他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玉尘在脑子里飞速盘算了两种可能，一是破罐破摔，将飙戏进行到底，二是鱼死网破，直接摊牌然后骂他欲擒故纵。

偏偏门外的引擎声越来越近，玄关处响起开门的动静，她只能后退，离严麒越来越远。

“玉尘，我回来啦！”

严一恒回来了，他打招呼时看到了严麒，有些意外。

“唉？哥你也在呀！”

以往圣诞节严麒都不在，他没想到今年严麒会留在家，那太好了，多个人更热闹。

严一恒换鞋的时候，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

姜玉尘站在圣诞树底下，而严麒站在沙发旁，他看到茶几上的红酒瓶，愣了愣。

“你们……喝酒了？”

“我一个人没事……喝了一点……”

姜玉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如常。

“一点？”

严一恒皱眉，走过来拿起桌上空了大半瓶的红酒，看着她泛红的脸：“哇，你酒量不错嘛，下次跟我朋友一块喝。”

“还行……”

严一恒脱了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

“那你们晚上吃了吗？要不要点个外卖？”

“不用，我做饭，你们想吃什么？”

严麒说着，转身往厨房走。

得知他哥要做饭，严一恒欣喜不已：“哥！你做啥我都吃！”

“那姜小姐，你呢？”

严麒看向某个躲在后边的女人：“你喜欢吃什么？”

那问题就像回旋镖一般正中姜玉尘，她什么信息都没套出来反而要被他套话？

“我和一恒一样，随便吃点就行。”

她面带微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之后，严一恒搂着她到沙发上看电视，身后时不时传来刀落在砧板上的闷响，窗外在下雪，室内圣诞树的彩灯一闪一闪的，和心跳有点像。

-

严一恒今天很高兴，因为家里有两个人陪他过节，没忍住又喝了点酒，和昨天一样，喝到后半段就不省人事了。

最后，还是得严麒把他拖上楼，姜玉尘跟在后面默不作声。

“玉尘……我好想亲你啊……”

严一恒又开始嘟囔梦话了，姜玉尘假装没听见，帮对方关上房门。

可门一关，二楼走廊就只留下了她和严麒，不巧的是，他俩的房间在同一层。

上楼时，她听着木板间错频的脚步声，良心隐隐不安。

之前严一恒突然让她改称呼她就觉得奇怪，难道严麒真的告密了？

那他昨天为什么又谎称没见过她？

那他会把今天的事说出去吗？

如果他真这么做了，大不了她就说是他勾引她，这没什么不可以的。

许是思考得过于投入，她不小心碰到了空中悬挂的某样东西，惹得前面的人在铃铛声中停了脚步。

楼梯间的光线有些暗，她抬头，看清了头顶那束槲寄生，上面有三颗白果，如果按照传说的习俗，意味着站在这里的人可以亲吻三次。

他也没有动。

两人就这么隔着几步的距离，一个站在楼梯口，一个站在槲寄生下，谁都没说话，四周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风雪的声音。

不知等了多久，他才出声。

“不走？”

她深呼吸：“走。”

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没有看他的眼睛，直到回房，才敢把攥着袖口的手指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