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姜玉尘在餐桌前坐立难安，但不是因为昨天的事。

“一恒，你想去看芭蕾表演吗？小芹邀请我去看。”她先给严一恒报备。

“我不去，我欣赏不来，我以前陪她去过一次，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太折磨人了，你去吧，看完打电话给我就行，我来接你。”

“好。”

得到意料之中的回复，姜玉尘又使出八百个假动作，偷偷瞄了眼坐在边缘的严麒。

到底要怎么问他呢？

两个小时前，她收到了顾芹发来的消息。

【顾芹：玉尘姐，你明晚有空不？】

【姜玉尘：有的，怎么了？】

【顾芹：有没有兴趣一起看芭蕾舞演出呀，内部票，亲情价，扣1立即免费。】

【姜玉尘：11111111111】

【顾芹：那严麒明晚有空不？我不敢直接问他。】

看到这，姜玉尘懂了。

估计是林素催顾芹约人，顾芹顺势找她牵线，那正好，她要是能出一份力，这次的人情或许能让林素满意。

【姜玉尘：我帮你问问。】

她答应时自信满满，但在楼梯口碰到严麒本人时，她那嘴像被黏住了似的。

怎么问？

主要是因为严一恒也在附近，要是她问了，严一恒会觉得她反水，前两天他试图给严麒找对象，就是因为不想让严麒和顾芹在一起。

虽然她也帮了忙，但当时是当时，她不可能为了严一恒放弃自己的计划，最多两边都讨好一下。

其实她更不好意思发消息，尤其是经历了昨晚荒谬的独处之后。

所以她只能在家闲逛，时不时观察严麒去了哪，在干嘛，她本想挑一个对方看起来心情还可以的时机再发信息，但他一上午都在书房忙工作，开视频会议，怎么都不像心情好的样子。

于是，她就拖到了中午，拖到严麒快出门的时间点，而她只能扶额反思自己昨天怎么没表现得嘴甜一点。

姜玉尘在手机上搜了半天高情商聊天术，没一个派的上用场，就在她要刷下一个帖子时，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消息。

【严麒：你头疼？】

姜玉尘读完字，默默放下扶着额头的手，既然对方先开口了，那她直接切入正题。

【姜玉尘：明天晚上你有时间吗？小芹想约你看芭蕾舞表演。】

【严麒：你去吗？】

【姜玉尘：嗯。】

【严麒：行，到时候见。】

她也没想到严麒答应得这么快，早知道这么简单她就不纠结了。

之后她把电子票券和其他信息发给了严麒，顺便把战果汇报给顾芹，目前看来一切顺利。

-

等到了第二天晚上，严一恒把她送到剧院后，和顾芹打过招呼就走了。

“玉尘姐，严麒没和你一起来吗？”

“没有，他这两天有事出去了，但我给他发了地址，他应该会过来。”

说到后面，姜玉尘也没底气，她不了解严麒的心思，万一他真的把相亲对象鸽了怎么办？

“我跟你讲啊……”

顾芹凑近说：“其实我姨妈也在，但她不让我告诉你，她说要在暗处偷偷观察，所以一会我们得稍微装装样子。”

说到装，姜玉尘眼睛亮了，这不就是她的长项嘛，但她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能故作高深地“哦”了一句，然后又找了新话题。

“小芹啊，你姨妈是做建材的，那你家呢？也是吗？”

“对啊，你知道成山建材吗？”

听到关键词，姜玉尘瞬间打起精神，她想起新闻里提到的——苏茵茵涉嫌诈骗的款项，大部分流向了成山建材。

“我不知道，能介绍一下吗？”

“那是我爸的公司，在业界挺有名的，以前上过很多新闻短报，但我对建材不感兴趣，再具体我也介绍不了了。”

“没事，我随便问的。”

姜玉尘快速在脑内盘算。

顾芹说的应该是实话，但隐瞒多少就不一定了，只能先和她多接触再判断。

剧院外，好几批观众们陆陆续续往里走，她俩站累了，在附近找了个石墩坐着，又等了十分钟，严麒还是没出现，但表演快开始了。

“完了，我姨妈催我们了。”

顾芹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她接通后连连撒了好几个慌，说“严麒路上堵车了”，说“我们在探讨严麒的喜好，没在瞎聊”……

事实上，她们刚才聊了很多废话，比如顾芹尝试染发却踩雷，秒变不羁黄毛被林素骂了半个月。

姜玉尘在旁边听得很认真，突然有种看到同道中人的亲切感。

挂断电话以后，顾芹皱紧眉头，看向姜玉尘：“玉尘姐，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先进去应付我姨妈，你在外面等等严麒，有情况随时发消息联系我。”

“可以啊，你快去吧。”

得了允许，顾芹头也不回地跑了，本来对方今天穿了身小洋裙搭配低跟皮鞋，大胯步上台阶时，优雅碎了一地。

寒风呼呼地吹，姜玉尘向上拉了拉外套领子，尽管她把手揣进口袋，但凉意不停渗进来，怪她内搭选了条单薄的针织裙。

她也没想到会等这么久，她以为严麒至少比严一恒守时，其实他俩都一样。

可她知道严一恒不靠谱是常态，所以茶会那天她没发作，也不想把时间用在赌气上，她最介意的是严麒前两天说过的话，他还好意思反问——你不想让严一恒等吗？

哦，她想不想重要吗？要真的那么重要为什么总是她在等？

骗子，严麒也是个骗子。

姜玉尘搓了搓手，看着剩下两三个迟到的观众进了剧院，只等到风迎面劈过来，两眼发酸，泪珠刚溢出来就被吹干了。

这时，手机里又弹出顾芹的消息，对方问严麒怎么还没来，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

姜玉尘盯着通讯录里的号码，越盯越不爽，想着打过去批评一顿得了，但台阶下方刚巧传来汽车引擎声。

熄火后，驾驶座的门开了，她幽幽地看着某人踩着阶梯走近，站到她面前。

“抱歉，有事来晚了。”

严麒的嗓音随风荡开，姜玉尘没说话，兀自带着他往上走。

许是她沉默太久，他又开口：

“其实你不用等我。”

“没事，我们扯平了。”

姜玉尘指的是严麒在机场等她的事，算上昨天，他一共等了她两次，就当扯平了。

验票进场后，他们跟着工作人员的指引找座位。

舞台上亮着大灯，但观众席很黑，姜玉尘没看清底下的台阶，踩空了一瞬，等站稳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抓住了严麒的手，对方也刚巧紧紧回握。

男人的掌心烫得她赶忙抽开手，还在空中甩了两下降温。

落座前，姜玉尘和顾芹碰了个眼神，对方不停往右瞟，意思应该是说林素坐在右边或者右后方。

但她发现了新的问题，不应该是严麒坐中间吗？怎么她坐中间？又不是她和顾芹相亲。

可票上座位就是这么标的，而且严麒看起来并不打算换位置。

算了，懒得管他。

表演前半个小时，姜玉尘还津津有味地品鉴艺术，看了好几个双人舞和大跳，但再看半个小时，眼睛略感疲劳，甚至想尿遁，碍于林素在附近监视，她只能强撑着眼皮去看。

她突然理解了严一恒，但光理解没什么用，她人已经进来了。

中场休息时间，姜玉尘终于可以放松了，她本来想闭眼睛休息一下，可旁边的人开始隔着她交流。

“严麒哥，你觉得今天的演出怎么样？”

“不错。”

“那你觉得今天我打扮得怎么样？”

“是你喜欢的就行。”

……

夹在中间的姜玉尘，左右耳男女声交替，她不禁看向顾芹：“要不咱俩换个位置？”

“不不不，现在这样就挺好，距离产生美。”

……

她又扭头找严麒：“那我跟严先生换个位置？”

“听顾芹意愿。”

……

姜玉尘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陷入沉思，她感觉自己的脑袋也在发亮，纯种电灯泡。

顾芹这是闹哪出？让她把严麒叫出来，OK，人来了，她也等了，现在是几个意思？说好的林素在暗中侦查呢？

姜玉尘借上厕所的理由起身，她往右后方瞟，确实看到了藏在倒数第二排的林素，她们的视线不小心在空中撞上，她先向对方点头示好。

几分钟后，她站在洗手池边，水龙头哗哗，镜子里出现另一个女人的身影。

“严麒最近忙吗？”

镜子里，林素整理着衣领，姜玉尘没想到对方会主动现身，应该是因为秘密行动落空，既然被看见了干脆直接打明牌。

“有点，他工作多。”

“唉，本来还想叫他出来吃饭的，可惜了。”

姜玉尘已经熟悉了林素说话的套路，对方习惯以退为进，那她刚好直球出击。

“再忙也得吃饭，林太太要是想约，我很乐意帮您。”

“那好呀，咱们加个微信，我把时间地点发给你，后续就麻烦你咯。”

姜玉尘笑着应答：“不麻烦，都是小事。”

这次终于她加上了林素微信，她离问线索又近了一步。

五分钟后，她假装若无其事地回了座位，继续睁大眼睛坚持看完最后一小时演出。

散场时，顾芹让他俩先走，她说她要在原地回味一下。

姜玉尘没多说什么，她知道对方是为了等林素故意这样说的，谁让严麒不知情。

她下台阶时给严一恒打了通电话，但接听的人是孙阳，而且背景音很吵闹，像在歌舞厅或者酒吧。

“嫂子，恒哥喝多了，你有啥事我转告给他……”

姜玉尘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没事了，你们玩吧。”

她秒挂电话。

第二次了，严一恒能不能守信一点？哪怕提前跟她说声呢？

“他又不陪你。”

严麒在旁边说风凉话，姜玉尘被风吹得脑仁疼，她懒得跟他虚情假意了。

“是是是，你陪了我行吧？”

说完她就加快步子往街道上走，突然萌生出不想回老宅的想法，可刚走一段路，她没忍住侧过眸，不解地看向某人。

“干嘛跟着我？”

“陪你走走。”

她低头看着路面的纹理，没拒绝，但也不算答应。

夜晚的街道依旧热闹，小雪轻轻地飘进路灯里的暖光，在相拥的恋人衣肩洒满橘黄。

姜玉尘不吃狗粮，自觉绕道。

天气冷，出于某种好意，她点了两杯热饮，分了一杯给严麒，结果她付款时网速比他慢，被他抢先付了，激起了她莫名的攀比心。

路过甜品店时，她特意拦住他，不让他付，可能是她表现得太夸张了吧，店员看他俩的眼神都开始变得奇怪，也许是觉得严麒像吃软饭的。

她只是觉得有来有往才正常，但她确实回馈不了严一恒任何东西，因为他买的基本是高奢，让她在严家当佣人打工十年都不一定还得完。

一直走也不是办法，她不如趁机完成林素的任务。

“你周末有空吗？”

“这次想把我卖给谁？”

“我怎么会卖你呢？”姜玉尘撒谎不打草稿：“是我想请你吃饭，感谢你不计前嫌。”

“那和你老公报备过了吗？”

“他不需要知道。”

她刚说完，严麒的视线就黏了过来，她总感觉他误会了。

“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

姜玉尘皱眉，对方很快补充了下文。

“我知道我见不得光，你好好藏着便是。”

姜玉尘：？？？

怎么有种被当成负心女的感觉？

不对，重点是他怎么就坦然地把自己放在秘密情人的位置上？说好的不喜欢麻烦呢？

“严先生，有些话我还是得讲两句，你是一恒的哥哥，理应跟我保持距离，你就不怕被他知道吗？”

“你要是早点告诉他，轮不到你问我。”

……

两人没再继续聊，掉头往回走。

上车时，姜玉尘看着已经打开的副驾车门，不自觉捏紧了衣袖，还不小心招来了男人的催促。

“舍不得走？”

“没有。”

她把心底涌来的别扭咽下去，弯身进去，窗外街景随着行驶变幻，她斜靠在窗边，没说一句话。

红灯亮起，车身停稳，旁边还有很多同行的车辆也在静静等待。

“唉？大哥？好巧啊！”

孙阳透过副驾的窗看到了严麒：“哟，那是你女朋友吗？”

听到后半句，姜玉尘往下缩的动作瞬间僵住，大气不敢喘。

“大嫂好！”

没等严麒接话，孙阳先一步热情打招呼，本想看看对方长啥样，但看了半天只有背影。

“她睡着了。”严麒出声。

“噢噢，你们今天去哪玩了？”

“没去哪。”

“那下次把她带出来一起玩呗，我们都没见过。”

严麒瞥了眼装睡的女人，升高主驾的窗户。

“不了，她没时间。”

“好吧。”

孙阳还想追问两人相爱的细节，奈何绿灯亮了，他暂且收起问题，发动车辆。

冷风挤入窗缝，吹醒了倒在车后排的人。

“哟，恒哥你总算醒了，你知道我刚才看见谁了不？”

严一恒揉了揉眉心，清了清嗓子。

“谁啊？”

“你哥啊，还有他女朋友，你咋不告诉我们你哥有女朋友……”

女朋友？

他哥有女朋友了？

他哥居然找女朋友了！

“我也不知道啊，长啥样啊？”

“没看到，你回头问你哥要照片不就行了。”

严一恒“哦”了声，头晕得厉害，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可脑海总是弹出三个字。

女朋友……

他哥什么时候找的？

他认识吗？

应该不认识吧。

真好奇什么样的人会被他哥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