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第 165 章

165

毋师傅端详姐姐一番,觉的表情不对:“我不能听听?”

毋二娘不留情面道:“你只会碍事。”

“二姐——”

毋师傅还想争辩,被毋二娘打断:“把心放肚子里,元先生是咱们的恩人,我不会对他不敬。”

毋师傅自知说不动对方,发愁地看着元念卿。

“您不用担心,我随毋婆婆去去就来。”

毋师傅见他也不抗拒,只能目送他们离开。

他跟着毋二娘来到山洞深处一间有门的石屋,里面比他们住的屋子还要宽敞,门口摆着十来个凳子,石壁上的凹槽存放着不少卷轴书筒,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摆设,不像是日常起居的地方。

毋二娘点亮屋中油灯,请了座位后歉意道:“元先生,还请不要介意我们招待不周。”

他客气道:“我上山之前就知道这边过得清苦,还劳烦大家如此盛情招待我们,实属过意不去。”

毋二娘定定看了他一会儿:“老身能看出你是个出身不凡的读书人,能不能把身份再说得明白一些?”

“我并未隐瞒,元念卿就是我的本名,也确实来自巴州。只不过您久居山上可能不了解,换个说法可能更好理解,如今镇守文州营寨的安国侯正是家父。”

毋二娘这才恍然大悟:“你是那位侯府的小王爷?”

他点点头:“我没有直接道明这个身份,也是不想惊动大家。毋师傅没告诉您?”

“那臭小子,扯东扯西就是不说实话,还嫌我问得多。”毋二娘埋怨起来,“我也问了翠,那孩子倒是把和你们相识的过程都说了,我知道她是真不知道。”

他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这事说起来怨我,当初偶遇翠姑娘的时候,我需要乔装改扮,确实隐瞒了身份。后来打听到卢家帮还有人留在天象山,我便想带毋师傅上来寻人,又担心翠姑娘知道后有所顾虑,就没有向她说明。毋师傅之前还不知道她是自己的孙女,也一直帮我瞒着。”

毋二娘听出他在帮自己的弟弟说话:“难怪小六处处维护,原来您真的和一般的官家子弟不一样。”

“毋师傅虽然是大长辈,但与我很是投缘,从幽州到文州,这一路也帮了我们很多。”

毋二娘点点头:“翠那丫头没什么心机,她说别人好我是不太信的。但小六是被家里宠大的,一向不吃亏,他说谁好便是真的好。”

对方言谈至今都还把毋师傅当做孩子对待,可见姐弟间感情深厚:“看来这些年,您和家人为了寻找毋师傅费了不少心力。”

“为了找他,说是倾家荡产也不为过。”毋二娘长叹一声,“我们家姊妹五个,他是唯一的男丁,年纪又是最小,自然最受宠。您或许不直到,工匠家里若是没有男丁,是要被其他人耻笑的。即便我自小被当成男孩养起来,有了这个弟弟之后底气也比没有足。”

这一点他确实不了解,但细想之下也合理。像翠姑那样天生神力的女子极为稀少,一般女子很难继承工匠的手艺。

毋二娘坦白道:“他下落不明之后,家里挖空心思去找,我爹和其他人去了好几趟幽州,可什么都没打听到。我娘为此一病不起,弟妹一个人勉强支撑家里,三个孩子就这么不明不白没了爹。我们除了向帮主和吕家发难,也没有别的办法。”

这些他都不意外,类似的状况也见过许多。唯一的壮年劳力消失,整个家便难以维系,随时可能散掉。

“我们这些人去逼吕家也不是想要他们走,而是希望人能找回来。现在想想,他们家里的人也丢了,若有办法怎么可能不用。我在工帮也知道吕治的为人有口皆碑,但那时候顾不得这些,不管手段光彩不光彩,总要找人为这件事负责。”

情急之下,人会主动模糊是非,这么做或许有违公义,却是人之常情:“我听说当时有传言说吕治的夫人连夜逃跑,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毋二娘点头:“并非连夜逃跑,而是娘家弟弟突发疾病去世,她得信连夜赶过去。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回来的路上却连人带车丢了。我有位师兄和她娘家是邻居,家里人前去吊唁的时候见到过,之后也听说他们家到处找人。可惜这件事并未传开,反而被传成连夜逃跑。”

他觉得没能传开也是知情者有意为之,毕竟这样向吕家发难的时候才更有利。但毋二娘已经承认有愧于吕家,自己没必要追究太细。

“吕家担下责任离开安洲后,这件事平息下来了吗?”

“哪那么容易平息?那都是一条条人命。爹娘本来身体硬朗,几年折腾下来也都油尽灯枯,早早走了。还好弟妹能干,自己帮工再加上我们这些姐妹帮衬,总算把孩子们拉扯起来。但她和翠一样,力气大食量也大,为了能给孩子们多留一口,自己总是挨饿,身子也早就垮了。”毋二娘神色平静,语气却满是悲凉,“即便如此,我家还算是好的,至少孩子们都好好长起来了。”

“对不起,让您说了那么多伤心事。”

毋二娘摆手:“不碍事,这些话我对小六说不出口,但憋在心里又实在难受。他从幽州死里逃生回来,我不想他更伤心。如今能做的,也只有尽量弥补当年的过错。”

这话令他担心起来:“您打算怎么弥补?”

毋二娘双目如炬看着他:“这正是老身想要找您单独聊的,您可知林家人的下落,他们是不是就在如今的曲家寨?”

不好的预感应验:“你打算向他们寻仇?”

毋二娘没有直接回答:“我这把年纪,日子已经不多了,有些事总要做个了断,他日就算到了阴曹地府,也不至于没脸见人。”

“您为什么认为他们在曲家寨?”

“大约十二三年前,有一大帮外乡人搬过去,一看就是有钱有势。虽然一直说是曲家的亲戚,但曲家的身家背景,安洲人尽皆知。一个阉人都能执掌家业,能有什么有钱有势的亲戚?”

他听得奇怪,忍不住插嘴问:“您说的阉人是指谁?”

“如今的家主曲尊。他爹是个赌鬼,媳妇儿子都上赌桌当过筹码,媳妇受不了跑了,便把儿子卖给人头。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得势,回来第一件事就找到他的赌鬼爹,亲自下手断了命根子。当时大家只当他在报复,后来才知道他曾被人头送进宫里,成了阉人。”

他大为震惊,之前见面时自己并未觉察到异样,应该是小心遮掩的结果:“所以安洲码头的真正主人不是他的儿子?”

“他哪有子嗣?所谓的儿子就是搬过来的几个外乡人,随便安了个曲家的名字。我之前一直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白天听小六说林家的人在十几年前从幽州那边逃走,才想到有可能就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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