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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消息实属意外收获。
本来提官道只是想试探吕兢对天象山了解多少,没想到能问出曲家寨和卧虎寨之间还有暗道一说。不过仔细想想,两边都和潘昊关系紧密,修出暗道很正常。
元念卿暗自庆幸问出来,若是行动时那条暗道畅通无阻,计划很可能功亏一篑。
“有暗道的话,即便攻进卧虎寨也未必能擒获匪首。”
“是这样,要想治卧虎寨,就不得不治曲家和林家。”
他思索片刻又问:“曲家寨或是天象山上还有其他密道吗?”
吕兢也不肯定:“这我就不清楚了。官道是因为去过有些了解,但天象山山势凶险,我和师兄弟们都没上去过。师父也时常嘱咐我们不要去,容易下不来。”
就和他料想得一样,吕兢并不清楚天象山还有暗河暗闸的事。可人都找来了,图还是要看才行:“另外之前有人送我一张山水图,说是与卢家帮有些关联,可否请你们帮我看看?”
两人一起点头,跟他来到书案前,认真观察那幅山水图。
起初叔侄俩也不像看出什么名堂,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吕行之忽然对吕兢耳语,对方听完立刻俯身细看,神情像是有所领悟。
再三确认后,吕兢开口道:“王爷,这画可能是与卢家帮有些关联。”
他赶紧问:“有什么关联?”
“这画上很多地方,都留有我们工匠平时互留的记号。”吕兢指着画上的一棵树说,“比如这边,左边三根叉的树枝其实是指左数第三行,这个记号在图上比比皆是,若是单纯作画,不应该都是一个样。”
他闻言也垂头仔细辨认,果然在不同的位置都有一样的记号,这些记号分散各处又被其他笔触掩盖,若不是有所了解很难辨认出来。
“这只是其中一种,画里有很多工帮里常用的记号,因为识字的工匠不多,所以一些简要讯息通常都用各种记号来留。我资历尚欠,只能认出几种,若是经验丰富的工匠,能辨认出的会更多。”
找人辨认倒是不难,问题是这些记号与画融为一体,有些还被其他笔触掩盖,就算都认识也未必能全部辨认出来。
“王爷。”吕行之见他沉默不语,犹豫再三开口道,“这画可能不止一层。”
他立刻回神:“难道这画有夹层?”
吕行之再次摸了摸画纸:“不是夹层,而是把两张纸当成一张装裱。这里微微不平的地方,就是画纸长期卷曲,纸张有些分离的结果。我和叔叔曾为一家古玩店翻新门窗,当时店里的师傅就在拆这样的画,我很好奇,就过去看了全程。”
他喜出望外:“你能拆吗?”
吕行之迟疑道:“我没拆过,不知道会不会把画拆坏,还是去字画店请师傅更稳妥。”
他当然知道请人更稳妥,但这一带都是曲家地盘,外面哪请得来可信之人:“你就试试,坏了也没关系。”
见他不介意,吕行之也不再推脱,要了些细纱布制成简易的用具,用水洇湿轻拍在画上,专心致志地分离装裱。
他和吕兢都屏气凝息地看着,生怕弄出动静惊扰,不多时对方掀开画作一角,薄如蝉翼的纸张下面果然还有一张图。
这张图虽然和上面一张形状线条基本一致,但呈现出的并不是山水而是工事,类似天象山的山形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很显然表面那张图上的树木怪石就是为了掩盖可能透出纸张的这些记号。
吕兢看到这张图也辨认出一些:“这山很像天象山,该不会是标明山上的暗道吧?”
“有可能。”元念卿嘴上没有十分肯定,但心里已经认定这就是暗闸的布局图,所有讯息都是用奇特的记号标注,而且看分布大多集中在天象山的中层。如果是毋二娘那样的老工匠,应该能够顺利读懂这张图。
不过在把这张图送上山之前,他必须先说服元谆德。
“吕先生,我知道你擅长绘图,可否继续劳烦你在此拓一张出来?原本这张我之后要交给邑王。”
吕行之毫不犹豫答应下来。他立刻让小侍女们准备笔墨纸砚,将书案留给吕行之,与卢喆到隔扇外坐下等待。
“这次多亏了二位,帮我看破此图的玄机。”他之前并未抱任何期望,幸好白露说动自己,不然很可能就错失良机。
“您不用和我们客气。若不是有您,我和行之到现在也不能挺胸抬头做人。”
“吕老师傅和吕大人的冤屈确实蒙尘太久了,吕家之坚忍也令人佩服。”他顿了顿又道,“这话现在说可能有些早,不过你们有没有考虑过之后的打算?”
面对这个问题,吕兢欲言又止。
他循循善诱:“有什么为难的地方不妨说出来,我与邑王都会鼎力相助。”
吕兢踟蹰很久才开口:“我很希望带着行之和彩云回青州,将所有事情告诉家中亲友。但彩云那边……”
“潘夫人拒绝你的提议了?”
“她没有,只是重逢之后,她便不怎么愿意见我。”吕兢苦笑道,“不过也是,我如今邋里邋遢还跛了一只脚,说是形容猥琐也不为过。”
他听得明白,江彩云不仅拒绝了潘煜的关心,也拒绝了吕兢的接近,其中的缘由恐怕只有本人清楚。
这本不是他该插手的事,但若有真情就不该束手束脚彼此错过:“你觉得她是以貌取人的女子?”
吕兢立刻摇头:“她绝不是!”
“这不就是了,你最清楚潘夫人的为人。她可以为了你们叔侄奋不顾身自投魔掌,又怎么会因为你经历过的磨难而轻视?”他好言劝道,“她只是心中有苦难以言说。我虽然没有了解过潘夫人,但深受林家折磨的女子见过很多,她们表面上看起来还算风光,但私底下只能用生不如死形容。经过那样的折磨,会变得难以面对自己,更别说身边的亲人。”
吕兢听得动容,垂头遮住发红的眼眶。
“其实潘煜和你有一样的烦恼。身为亲子尚不能接近,可见潘夫人不是针对你,而是抗拒所有人。”
吕兢忍不住发出叹息。
“二十年都熬过来了,你也不必心急这一时,多给潘夫人一些时间。我相信等到合适的时机,她会主动把心中的愁苦说出来。”
“多谢您的提点。”吕兢不好意思道,“说来惭愧,活了大半辈子,这种事还要您帮忙开解。”
“吕师傅只是当事者迷,也说明你对潘夫人用情至深。这世上真情最为可贵,千万别随便错过。”
吕兢连连点头,精神随之振奋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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