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虺称曲继瑞为舅舅，也没有提过父母，联系江彩云的话，元念卿有了些猜测：“或许是去世之前托付了潘夫人，所以她才会如此自责。”

狄夫人恍然点头：“若是临终嘱托就说得通了。”

“潘夫人大概会难过好一阵，还请夫人费心劝劝。”

狄夫人连连应承：“王爷娘娘请放心，我与彩云有许多同病相怜之处，一定会照顾好她。”

狄夫人走后屋内一时陷入沉默，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沉重，就连已经逃出曲家的江彩云也无法避免。

元念卿看出元谆德在想事情便没有打扰，专等对方主动开口。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元谆德终于下定决心，“哪怕是法外手段，也要尽快铲除这些祸害！”

他不放心地确认：“你真的想好了？”

元谆德郑重点头：“你是不是早就把办法想好了？”

“其实不是我想的办法。”他这才提道毋二娘的计划，“是在天象山时，上面的老工匠们想出来的。他们想利用山上的水势，毁了曲家寨。”

元谆德震惊道：“水势要怎么利用？”

“天象山上有一段广袤区域全是错综复杂的山洞，里面有许多暗河，老工匠们想要利用这些暗河，形成洪流毁了曲家寨。然而山洞内实在过于凶险，他们至今没有摸清暗河全貌。”他小心观察对方脸色，“我之前觉得这种手段太决绝，就没有和你提。”

听到这里，元谆德猛然想起他之前带来的图：“那张画满奇怪标记的图，该不会就是用来标记山洞和暗河位置的吧？”

“我是这么猜测。但吕师傅他们也认不全上面的标记，究竟有何用途我也不敢肯定。”

他说到这里便住了嘴，希望元谆德自己提出同意，而不是在自己的诱导下答应。如此一来即便将来后悔，对方也不会怪到他身上。

元谆德垂目思索片刻，起身道：“我去取图来，找人送到山上。”

他赶紧把人拦住：“不用取，你忘记我说过请吕先生拓了一张？用那张即可。”

元谆德这才坐下，神色平和道：“不能再拖了，若是我早些下定决心，或许就能避免今日之事。”

他确定对方态度坚定：“我这就让听剑去送。”

他立即取出拓图和骨哨，唤来听剑低声交代了几句：“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务必等到有准信再回来。”

“是。”

目送听剑离去后，他重新回到座位，发现元谆德仍盯着门口。

“该不会你还有话嘱咐听剑？”

元谆德摇头：“只是忽然明白自己身边是该有个像听剑这样的人，能够安心交付重任。等日后卢季昆回来，我就去问问他的意愿。”

“能受你器重，他肯定想都不想就答应。”他盘算道，“不止他，吕行之也是可用之才，虽然一直收敛锋芒跟在吕兢身边，但绝非庸碌之人。还有在山上藏身的工匠们，虽然大多年迈，不过熟悉本地又经验丰富，日后有不少地方需要仰仗他们。”

元谆德失笑：“事情还没解决完，你就想那么远了？”

“咱们身边缺人，当然要随时物色，真到要用人的时候再找就难了。”

元谆德赞同地点头：“也是，想要恢复安洲清明道阻且长。不过铲除曲家寨就真的能让百姓幡然醒悟吗？”

“百姓不需要醒悟，他们只要改信你就行了。”他还是第一次在本人面前提这件事。

元谆德没听懂：“信我？怎么信？”

他故弄玄虚道：“这要看天象山上的情形如何，等听剑回来，我才能和你细说。”

整坛酒喝完，元谆德起身告辞。小侍女们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桌子，也告退离开。

白露等春铃帮忙卸去妆容，才发现元念卿仍坐在桌边出神。他示意春铃回去休息，独自来到对方身边。

元念卿随即回神：“怎么了？”

他点点对方心口，很想知道为何出神。

“就是觉得有点儿奇怪。”元念卿支起下巴，“曲家的人和邑王见了不少次，应该能摸出一些性子才对，初次邀请人过去就闹出人命，难道就没想过他会反感吗？”

这么一说，他也觉得奇怪，按道理初次邀请身份尊贵的客人总要谨慎一些，即便为了彰显自身势力，也不该做出难以收场的安排。

“而且是曲继瑞亲自过来请人，他又不傻，怎么如——”元念卿说到这里忽然愣住，旋即恍然大悟道，“对啊，他非但不傻而且很精明……”

他被这反应弄得一头雾水。

“原来如此。没准他还真是够聪明，把咱们都算计了。”

一听曲继瑞把他们都算计了，他立刻紧张起来。

元谆德揉揉他绷紧的脸：“算计归算计，对咱们来说也不是什么糟糕的结果。”

被算计了还不算糟？他越听越糊涂。

元念卿耐心解释道：“之前我就和你说过吧，林家打算鸠占鹊找逐渐彻底取代曲家。咱们都能看出林家的心思，替他们做事的曲继瑞会看不出来吗？”

他了然点点头，原来说曲继瑞不傻是这个意思，如此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林家早晚要除掉自己。所以才要让元谆德在祭典上大受刺激，进而出手整治！

“外面都知道我和幽州派系的官员势同水火，他去丞州肯定也没少听到我的传言。咱们入曲家寨那次，他大约也觉察到了我的态度。但是邑王不一样，鲜少有传言流出，外界对他也知之甚少。所以曲继瑞才会亲自过来请人，想要通过祭典来试探他的反应。”

也就是说祭典是故意安排成那样，为的就是刺激元谆德！即便想通这一点，他仍是难以接受，虺毕竟是曲继瑞的外甥，仅仅是为了试探别人就要用来献祭，实在有违人伦！

元念卿帮他顺了顺气：“这话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曲继瑞或许为虺考虑过。”

他立刻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

“我不是替曲继瑞开脱，他的罪孽深重死不足惜。但虺对他的信任你也看到了，并不是外人能够轻易动摇的，这至少说明他比旁人对虺都要好。不管他对虺好是否出于真心，一旦林家察觉到他的意图，身为外甥的虺都不会有好下场。与其受人折磨痛苦死去，还不如在众人的追捧欢呼中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