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导演决定把这场戏先搁置,先拍倪姜的部分。
这一上午看姜葭可太累了,他也得吃点好的养养眼。
这一场戏是乌阿蛮被反派挑唆利用,给云铮下药,恶意挑拨男女主的感情。
是恶毒女配常见的看似阻碍实则推进主角感情的常规操作。
好俗套的剧情。
倪姜不禁在心里吐槽。
乌阿蛮眼睁睁地看着云铮将那碗汤药喝光,眼中有紧张,有心虚,却也有期待,有雀跃。
药效挥发,药碗坠地,云铮额前渗出冷汗,表情杂糅了震惊和愤怒。
随即衍生出杀意。
他抬手,用力掐住乌阿蛮的脖颈,语调是在心上人面前从未显露过的阴森狠戾。
“是谁派你来的?”
乌阿蛮被他恶鬼般的模样吓到,泪盈于睫,痛苦地边挣扎边喊他的名字。
“……云铮哥哥。”
导演正看得入神,就感觉身边一直安静的男人霍然起身。
还没等问是怎么回事,男人就大步离去,背影透着股冰冷的不悦。
完整拍完这段,又近景中景拍了好半天,最后补了特写镜头。
导演心情阴转晴,大手一挥今日收工。
刚一结束,楚晋就满眼关切地凑过去查看倪姜的情况。
她皮肤白,又娇嫩,拍戏时是真掐,现在脖颈已经红了一片。
倪姜摇头说没事。
楚晋已经很克制,并没有很用力,是她皮肤太容易留下印子。
以前秦夜徊就特别喜欢在她身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痕迹,所以第二天有早课时,她就绞尽脑汁找借口不回家。
被他折腾得第二天起不了床也就算了,脖子上都是草莓印,她该怎么面对同学。
可惜十次有八次都失败,最后还是只能抱着他的脖子哭着求他轻一点,不要在她脖子上留下痕迹。
于是吃到肉的男人餍足顺从地向下,退而求其次在她的后背上吮出痕迹。
还恬不知耻地挟恩图报,哄着她来了一次又一次。
脖颈似乎更胀了,还在滋滋地发烫。
倪姜的眼神下意识飘向监视器背后。
那里,却已经空无一人。
回到酒店,倪姜婉拒楚晋帮她上药的提议,说自己带了药。
等对方离开后,她回房间戴好口罩帽子,从酒店后门绕出去。
其实她根本没带药,离开秦夜徊后,她再也用不到祛印子的药。
省了一大笔钱。
不过她记得,这家酒店后面就有家连锁药店,是秦家的产业,售卖她常用的那管药。
她在货架间费力搜寻良久,终于看到熟悉的蓝白包装,刚伸出手,目标就被一只手取走。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指甲边缘修理得很干净,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左手拇指与食指指根延长线交汇处,有一颗非常性感的黑痣。
无名指上光秃秃的。
好像本应该戴在那里的戒指从来都没存在过。
倪姜收回手,迅速低下头。
可惜秦夜徊没给她这个掩耳盗铃的机会,眼皮一撩,像是没看到她一样,旁若无人地挡着路。
像堵肉墙一样。
他似乎刚健身结束,身上散发出运动后蓬勃的热度。
脱掉西装换上黑色运动服的男人仿佛回到大学时期,就连气味都带着雨后竹林般的清新感觉。
倪姜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们站得有点太近了。
于是默默后退一步,保持清醒。
本想等他拿完药膏就离开,没想到秦夜徊站那不走了。
不仅没走,还一股脑把剩下为数不多的药膏全部拿了。
倪姜:“……”
秦夜徊侧头对上她莫名其妙的眼神,问:“有事?”
这句话难道不应该她问。
你有事吗?你没事吧?
“没事。”
她压下情绪,只希望他快点走。
秦夜徊毫无留恋地转身去结账。
倪姜本想一会儿去问店员药膏还有没有存货,就听收银台前的男人淡声问还有没有这种药膏,得到肯定回答后,他说,我全要了。
倪姜:“……”
她站在空荡荡的货架前进退两难,无意识摸上自己脖子。
是不是肿起来了,不然她为什么觉得喘不上气。
心脏被一种浓烈的委屈包围,像吸饱柠檬汁的海绵。
又酸又涩。
站了一会儿,察觉到店员警惕看过来的视线后,倪姜揉了揉眼睛,然后随便扯了包东西去结账。
晚风比来时凉。
她掖紧衣服,加快脚步。
却不期然看到了昏暗路灯下伫立的修长人影。
秦夜徊拎着一袋子药膏,站在距离她五步远的地方,盯着她看。
刚刚在药店还冷漠得仿佛和她从来没认识过的男人,此刻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让人不敢细思的深沉情绪。
倪姜只和他对上一眼,就像被烫到一般,匆匆移开了视线。
工作原因,她见到过很多皮相优秀的年轻男人。
无论再英俊的男人,站在她面前,她也能心如止水,按照剧本的设定,给出相应的反应。
正是因为不在意,所以才游刃有余。
但秦夜徊不同。
他们一起长大,他是她叫了二十来年的哥哥。
陪伴她度过许许多多的第一次。
第一次上学,第一次交友,第一次暗恋。
第一次表白,第一次结婚,第一次上床。
他承载了她所有学生时期和少女时代的隐秘情感。
并在这一切得见天光时给出超乎她预期的回馈。
她本以为,只有她一人离经叛道,心怀不轨。
却没想到,这竟是一场双向奔赴的道德沦丧。
她面对他时,除了暗涌的情愫,还有因背德而产生的可耻的刺激感。
而分手后,这种感情就更复杂了。
除了肮脏的欲,还掺杂了清晰的恨意。
那是一种从云端跌落至谷底的落差感。
狼狈摔到地上的第一反应,不是痛,而是尴尬和丢人。
尴尬原来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
丢人自己竟真的以为这一次被爱了。
于是自厌自弃的同时,更恨那个让她变成这样的人。
简直是可恶至极。
她仗着如今全副武装,没人能看清她的表情,当作没看到他,加快脚步。
擦身而过的瞬间,听到男人轻嗤一声。
随后,她被扯住胳膊拉进一旁无人的小巷。
预想中,潇洒在他面前旁若无人走过的场景化为泡影。
倪姜被男人抵在坚硬粗糙的墙壁上,避无可避地对上他墨黑的眼眸。
“你干什么?”
倪姜下意识压低声音问道。
说完之后她就深深地后悔了。
这实在是一句很糟糕的台词。
但这不能怪她,实在是因为这个场景刻骨铭心的熟悉。
每次回秦家,她被他抓住拖进卧室,抵在房间门上时。
她顾忌着楼下的秦阿姨,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压低嗓音用气声质问他“你干什么”。
比起质问,更像是**。
但如今却已经不适用于他们了。
而秦夜徊,也不会暧昧地贴在她耳边说出那个下流的回答。
“*你。”
熟悉的话似乎也唤醒了秦夜徊的记忆,修长脖颈上喉结缓慢滚动。
月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
他的眸色比夜色更浓郁。
在他的喉结到眼睛之间来回扫视几遍,倏然发觉无论视线落在哪里,带来的都是铺天盖地的心慌。
倪姜只好深深埋头,盯住自己的脚尖。
背台词一般生硬地说:
“我要回酒店。”
秦夜徊垂眸,盯着她黑乎乎脑瓜顶上那个倔强又可恶的发旋,胸中郁气渐浓。
明明恨不得掐死她。
却总是在见到她的那一刻,莫名其妙忍不住靠近。
明明是这样针锋相对的时刻。
他应该冷着脸说出刺伤她的话,这样才能保住自己岌岌可危的颜面。
却不合时宜地想摸摸她的头发。
她的头发,还和以前一样柔软吗。
明明头发那么柔软,心肠却那么硬。
一走就是三年。
杳无音信。
三年来,你有想过我吗?
妹妹。
秦夜徊靠近一步,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和气味让人心慌意乱。
他晦暗的视线像一张网,从上至下将人笼罩。
无处可逃。
他伸出手——
身体已经贴紧墙壁,无法后退。
倪姜慌不择路,把手里的袋子朝着秦夜徊甩过去,被他反手打落。
里面的盒子啪嗒掉出来,清晰地显露出真容。
超薄无感,丝感润滑。
二人同时低头看过去,等看清上面的字样。
倪姜的表情僵硬了。
她记得她拿得是卫生巾啊。
怎么变成了这玩意?
秦夜徊弯腰捡起那盒避孕套,看清标注的尺寸后冷笑一声。
“中号?”
“这么逊的男人,早点分了吧。”
倪姜真希望现在地上突然出现一道地缝,这样她就能捂着耳朵钻进去。
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正虔诚许愿的人怀里稀里哗啦被砸进一个袋子。
倪姜手忙脚乱接住,看清是那满满一兜祛印子的药膏。
她惊讶抬起头,只看到秦夜徊融进夜色的冷淡背影。
男人身高腿长,步子迈得很大,手里还捏着那盒……避孕套?
顺利回到酒店,已经九点了。
洗完澡的倪姜对着镜子涂药膏,手指划过脖颈时,突然想起秦夜徊那时伸手的动作。
她模拟了一遍当时秦夜徊的动作和手指方向的落点。
突然产生了一个诡异的猜想。
难道,他当时是想摸她的头?
这个念头浮现后,倪姜立刻摇头驱散这莫名其妙的想法。
怎么可能?
与其相信他想摸自己的头,还不如相信他是想掐死她。
不过。
他把那盒避孕套拿走是什么意思。
中号的尺寸他又用不了。
总不能这三年,他已经从超大号萎缩到中号了吧。
想起第一次见识到的时候,倪姜真的是被吓到了。
原来小说里描写的十八厘米不是骗人的。
刚开始的那段时间她真的过得很“辛苦”。
秦夜徊就是个表里不一的大骗子。
次次哄骗她很快就好,结果次次食言。
导致她一度对这种事情产生了阴影。
时隔多年,回忆起那段时间的混乱,还是会手脚发软。
工作手机响了一声,惊醒了陷入回忆的人。
倪姜立刻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
让自己从这猥琐的思绪中脱离。
她点开屏幕,心脏突然漏跳一拍。
是一条来自“哥哥”的微信消息。
定了定神,她点开。
【药膏是给全剧组人准备的。】
【别私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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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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