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多的阵营中必定有个能够呼风唤雨的女妖。厄夏与贾克·别汶在吼堡住下的第二天中午,原本万里晴空的夏雅忽然被西南方向飘来的无边黑云笼罩,那翻滚的墨黑云层不断扩大,生活在夏雅每座城镇,每个角落的人只要抬头,都能看到如暗夜陨落的漆黑天幕。
正如阿奇预料,敌人在他推测的方位出现。嗜血者大军压向夏雅边境的遗忘之林,驻守在最前线的由几百名卫兵组成的队伍几乎是在眨眼间分崩离析,仅有不多几个幸存者策马跑回吼堡,向埃利欧特公爵传达前线失守的消息。
“援军一个都没到。”埃利欧特公爵站在城墙上,翘起脚尖眺望远处,天色越来越暗,导致他无法看清前方的状况。
“他们会陆续赶到,在此之前,我们全力抵抗。”杰森说罢转头看向阿奇,阿奇立刻领会,向身后的弓手要来了他的武器。
“他们怕火,于是找来女妖为战场降下雨水,但阿奇的泯灭之火并不那么容易浇熄,而且燃烧强度也比寻常火焰高上百倍。”杰森对公爵以及周围的弓手们解释。
城墙远处布置了数不清的拒马尖桩,全都浸过煤油,它们往左右两方横向排列三层,后排比前排要高,再往后则更甚。这是抵御敌军的第一道防线,届时拒马被火焰点燃,能够阻止血奴靠近城墙,而弓手们便可在安全的地方射击敌人。
那黑云似泼墨般朝橡丘城与护城墙蔓延而来,轰鸣的马蹄声打破沉静,也向这边移动,仅凭耳闻确有千军万马之势。
夏雅士兵全从三道大开的城门往外涌,主门走出一列五马并行的骑兵队伍,两道侧门则是大量持刀剑或枪斧的步兵,士兵与骑手们全部穿戴着坚实的镀银甲胄。
城垛上战号吹响,城墙外喊声震天,高亢的士气令埃利欧特公爵十分激动。自他接过统治权以来,这是夏雅面临的第一场战争,而这不仅仅是对夏雅的考验,更多是对他的考验。
黑云带来黑暗,也带来了狂风,这无疑会影响弓手们射击的准确度,而且狂风卷起沙土碎石,呼啸着砸在战士们的盔甲上,城墙底下瞬时掀起大片石头与金属碰撞的乱响。
远方一片黑影袭进,埃利欧特指着前方提醒阿奇,阿奇随即搭弓,箭头燃起黑火,箭矢离弦,飞向拒马尖桩群处,命中一座,油木起火,黑火往周边扩散,眨眼之间,数千座火墙烈焰熊燃。
阿奇又搭好一箭,同样附上黑火,而这次那箭引燃了城墙外的一座高架火盆。黑焰取代红焰,从旁路过的士兵与骑兵纷纷将自己的武器抹上黑火,并传递给与自己相近的其他卫士。
阿奇沿着城墙踱步,给所有插在城头的火炬换上黑火,弓手们就位、沾火、拉弓、射击,霎时间,数百支黑焰箭矢迎着烈风,穿透乌云,在暗郁的天幕划出一道道圆弧,朝着疾奔而来,势要突围的敌人飞去。
嗜血者大军与火墙相撞时,受到刺伤和火烧的马匹嘶声悲鸣,但那道厚重的火墙依然傲立,没被撞破一点缺口。黑天落下急而狂的暴雨,火势亦未受影响。
埃利欧特公爵仰天大笑,惹得周围弓手也跟着喜笑颜开。想必兰多·维斯劳德正在某处为这道难以攻破的防线大发雷霆,他们受阻越久,漫天箭雨便会杀死越多血奴。
杰森却笑不出来,兰多是个越激越疯的家伙,怒不可遏时,他能施展出的恐怖手段往往令人胆寒。这会儿他担心的,是兰多将要亲自出手。
“佐蒙、托迪森、瑞特,跟我来。”兰多怒目遥望远方那不灭的火墙,喊上几个年轻力壮的血族,展开黑翼朝前线飞去。
全身黑衣的血族们在充满暗云的高空中几乎是隐形的,就算地面上的人眼再灵敏不过,目光所及只有翻涌的乌云和深沉的浓雾。
当阿奇察觉黑暗中有东西朝他们靠近,为时已晚,一对有力的黑翼扑倒五六名弓手,紧接着那强壮血族冲撞向他,拖着他坠下了城墙。
“阿奇!”杰森惊呼一声,趴在墙边查看,深墙之内,阿奇正与那个血族扭打。
惨叫声四起,杰森回身再看,三个黑影正如三缕死亡旋风掠过城垛,他们展着巨大的蝠翼,手中竟还有武器。兰多所持是一把轻盈却锐利的钢制长柄剑,闪着寒光的剑锋破开一颗颗头颅,劈裂一张张人脸,血沫飞溅,弓箭落地,死人摔下城墙,伤者抱头哀嚎。
一身闪亮银甲的埃利欧特公爵被几名侍卫护在身后,往楼梯口退去。虽然年轻的公爵更想提剑迎战,但他的近身侍卫们断然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杰森紧握法杖朝狂舞的血族释放利刃般的气流,皆被敏捷的血族躲避开来,气流绳索总算套上佐蒙的右腿,好战的瑞特撞倒男巫为他的兄弟解了围。
这个来自克朗奇家族的年轻血族容貌看上去不过二十,实际年龄大概只有五六百岁,虽然他的族人向他多次警告过不要小瞧男巫,他还是决定亲身感受一番。
他将杰森骑在身下,一手掐住对方的脖子,一手亮出尖爪刺向杰森的双眼,杰森用丽维因法杖挡住了比箭头还要尖锐的五指,又引来一束电流直劈瑞特后脑,瑞特往左躲闪,那束雷光在杰森耳畔的石地板上炸开,险些命中他自己。
遭到袭击的弓手试图瞄准敌人,但目标不断移动且速度飞快,胡乱射出的箭甚至能够误伤同僚,于是有些干脆拔出腰后长剑攻向血族。
兰多的双眼闪烁着暗夜蓝星般的光芒,他越是愤怒狂躁,那双眼睛就会越明亮。他挥甩黑翼将火炬撞断了许多,黑翼呼出的强风能把壮实的男人吹翻好几个跟头,当兵器朝他挥去,他也能巧妙的闪躲或飞高,谁都没法伤害到他。
他的注意力几次落在杰森那里,瑞特是个高壮的青年,那副体格压在瘦小的杰森身上,着实有些惹他怜爱。可他的担心是完全多余的,大概一分钟后,瑞特便被绿色的气流绳索捆住了上身。两手无法活动,瑞特便尝试起身,杰森从靴筒中摸出一把银制匕首,直直刺进了瑞特·克朗奇的左侧眼窝。
瑞特跪在地上,仰着头痛苦地咒骂尖叫,杰森则从他双腿下滑走,很快爬了起来。他一手握紧法杖,一手举着匕首,在瑞特使劲摇头晃脑,惨叫连天时,将那柄银制匕首狠狠扎进了瑞特的头顶。
阿奇也解决了那个叫托迪森的血族,当他爬上城墙寻找杰森时,手里还提着托迪森血淋淋的脑袋。
兰多叫上佐蒙飞向高空离开,只因远处的火焰防线正在崩塌,不断出现各种缺口,大量血奴策马扬蹄,暴吼着冲杀进来,如此,兰多亲自出手的目的算是圆满达成。
橡丘城外,战争正式打响,盔甲碰撞声、刀剑交击声、此起彼伏的呐喊与嘶叫……埃利欧特公爵在他忠诚侍卫的护送下重新爬上城墙,可他的弓手们死的死,伤的伤,没剩多少仍可继续作战的人。
若你面临的敌人是你的同类,对方愈是凶猛,你的勇气愈会提升,可如果是无畏疼痛,瞪着寒冰眼球,咧着血口獠牙,即便被开膛破肚、砍断手脚也一副要把战败者当做战利品吃掉的敌人,任谁都会恐惧。这种恐惧,在置身于黑蒙蒙的战场中时则会更加强烈,且会扩散,传染给其他人。
夏雅的精锐骑手与勇猛卫兵在对战中非常被动,天色暗若午夜,暴雨急降,雨水灌进甲胄拖慢了活动速度,刮进头盔目洞模糊了视线,但这些显然对敌人没有丝毫影响,仅对人类士兵不利。
埃利欧特公爵重新召来一批弓手举箭射击,自己也捡起一张木弓,以惊人的手速和精准击倒了几个血奴。阿奇从背后拔出巨镰,拉过杰森亲吻了他的嘴唇,随后踏上城垛一跃而下,稳当落地后便直奔战场杀去。
望着末日般混沌阴暗的天空,杰森将丽维因法杖握在身前,抬起指尖墨黑的右手,双眼亮起异彩,眉心浮出黑脉。
早在几年前他便控制过一次天气,为了尽早回家,他仅凭一个念头就叫暴风雨立刻骤停,而现在,他要夺回对夏雅这片天空的控制权。
他闭上发光的眼睛,紧蹙的眉头被一束树状脉络覆盖,黑色分支弯曲细长,布满整个额头。冷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那散发黑色荧光的脉络如一棵飞速生长的大树,不断生出枝杈,看得旁人傻了眼。
此前他施法时也出现过几次,只是那株“树脉”从来没有这样繁盛茂密。与此同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他们头顶那些翻滚的黑云被某种力量吸走,升至高空便开始旋转,从缓到急,天空似一片黑色海洋,云层绕成巨大的漩涡。
没有一朵黑云能够躲过那漩涡的召唤,暴雨狂风接连停止,天光撒向大地,黑色漩涡在疯狂的转动中逐渐缩小,最终消散在璀璨的烈日照耀下。
在杰森睁开眼睛之前他便确定自己成功了,强光穿透眼皮,使得他适应了一会儿才敢睁眼,周围的弓手发出欢喝,城墙外人类士兵士气大振,高喊着奋力搏杀,而阿奇也在其中,周身环绕枯骨恶灵,手中挥舞黑火巨镰,所经之处,满地残尸。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