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之下,杀场被两方的怒火点燃,狂暴的血奴好似杀不尽般,站在城墙上的埃利欧特公爵遥望远方,敌人的部队根本看不到尽头。攒动的钢盔与长矛闪着耀眼的白光,涌入血红的战场,人类士兵的惨嚎淹没了所有声响。
尽管夏雅军队人数更多,可在以一敌十的怪物士兵面前显然不够,加上以兰多为首的数百个血族挥展双翼盘旋在战场上空,忽而俯冲向地面击杀一片,忽而发出暴怒的咆哮,种种行为令交战中的人类士兵阵脚大乱,既要小心眼前的敌人,又得防备天上的突袭。
意识到这一点的阿奇操纵枯骨恶灵攻击空中的血族,几具恶灵拖着飘带般的黑烟身子扯住一个飞过的年轻血族,它们抓住他的蝠翼猛拽,还有一只勒住血族的脖子,在他脸上狠咬一口。血族是一种具备魔性的生物,自然也会受到恶灵的伤害,他的黑翼被撕得四分五裂,脸上多了个冒烟的黑色牙印,整块肉挂在腮边,年轻血族哀叫着下坠落地,被几名士兵围住捅烂了脑袋。
痛失一员猛将激怒了兰多,他悬停在高空,与仰头的阿奇对上视线,双方眼中除去愤怒只剩怨怼,立于城墙内施法的杰森发现了他们的对峙。
兰多从天而降,速度快得惊人,手中的剑指向人群中的阿奇,阿奇挥动巨镰劈开了兰多的剑,枯骨恶灵趁势缠绕着兰多,随他回到高空。
怒意抵达顶峰的兰多显露出本貌,俊美纯真的容颜变幻为凶煞狰狞的面孔,纤细白嫩的双手生出尖锐锋利的指甲,一对獠牙抵在血红的唇上。当他张口咆哮,他的脸型拉长,俨然一副暴怒魔王的形态。
他在空中挣扎反抗,把那些试图从他身上扯掉一块肉的枯骨恶灵通通击落,恶灵化为流动的黑雾回到阿奇体内,接着会有更多恶灵冲向兰多,兰多左右劈砍,不允许任何一个恶灵接近自己。
当阿奇将全部心思放在攻击兰多时,无人阻止的其他血族变得肆无忌惮。他们会将人类士兵拖向天空,扭断脖子或咬断喉咙后抛掷陆地,也会夺走长矛一连捅穿三四个人的胸铠。他们极少受伤,无论是冲天挥剑的骑兵亦或远程射击的弓手,他们靠气流感知和灵敏的闪避技巧躲开所有攻击,却能重创战场或城墙上的敌人。
杰森担任起保护弓手的位置,每当血族朝城墙这边飞来,他都会施展各种法术将他们击退,以便于弓手们可以辅助前线士兵作战。
梳着马尾的女性血族出人意料地从城墙底下突起,抱住一名弓手的脖子往墙外拖,那弓手年纪不大,吓得乱叫,女性血族竟然一口咬住弓手的嘴巴,将那可怜家伙的嘴唇和舌头全都咬了去。弓手摔下城墙,女性血族舔去唇上的鲜血,冷笑着飞走了。
但她并未飞出多远。
一股连血族都没能感觉到的无形气流穿透她的后背,当她看到眼前溅起血花和一闪而逝的黑色光芒,她的身体已被分解成大小不等的肉块。
“见鬼,看不出你这么狠。”埃利欧特公爵被这副景象震撼到无以复加,五官扭曲到仿佛被切割身体的是他本人。
杰森不予理睬,接连不断的施法已叫他无比疲惫,他双腿虚软,扶着城墙喘·息,丽维因法杖宝石的光彩隐隐黯淡下去。
“你怎么了?你这招非常好,得继续啊,他们还有那么多呢。”埃利欧特公爵凑过身来,压住杰森的双肩扶他转向自己。“你累了,那你休息几秒,我们需要你,男巫,千万别在这种时刻倒下。”
杰森无奈地点了点头,屏息静气,待他的心跳没那么激烈,他挪开公爵的手,转向战场,一道黑影飞扑过来,将他和埃利欧特撞了个跟头。
这一摔令杰森正面撞上墙壁,凸起的岩石棱角磕破了他的额头,埃利欧特则险些翻下城墙,被眼疾手快的奥林登拽住脚腕,拉了下来,但公爵的后腰酸痛无比,他躺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能坐起。
侍卫们为二人挡住了那壮年血族的激进攻势。一阵头晕目眩后,杰森从地上爬起,捡回法杖。那血族显然与刚才被他所杀的女性血族有些关系,他愤怒极了,徒手握住侍卫的长剑剑刃并夺走,转而用那剑把侍卫从头劈开,头盔一分为二,炸开的头颅喷出鲜血与脑浆。
几名侍卫相继倒地,奥林登架起埃利欧特往阶梯那儿跑,弓手们分散站位冲血族射箭,而那血族的目光始终固定在杰森身上。
他踢飞两名侍卫后飞向杰森,以苍鹰捕杀草兔之势,高举利剑,想必是要让那破开头颅的死法在男巫身上复刻一番。
杰森伸开手掌,掌心散发薄如蝉翼的淡黑气流,气流在他身前形成巨大的透明屏障,血族直直撞在那屏障上,与杰森近在迟尺,却隔着一层玻璃样的界线。
“救他,快救他!”躲在阶梯拐角的埃利欧特公爵一脸惊恐地推搡着奥林登喊道,随后,见血族拍打空气,他深感困惑。
不等奥林登提剑走近,另一张气流屏障从血族身后压来,两张屏障合二为一,血族也在眨眼间被挤成肉酱,碎肉、骨渣与血浆流了满地。
两名年纪很小的弓手呆愣几秒后转身呕吐起来,埃利欧特捂着口鼻小心翼翼地来到杰森身旁,男巫累到满头虚汗,唇色刷白,正靠在城墙上低喘。
“我错了,你分明还能更狠,佩服佩服。”埃利欧特笑盈盈地拍了拍杰森的手臂,眼角瞟向地面,嫌恶地皱起鼻子。
苦战延续到傍晚时分,夏雅军队颓势明显,军官们高喊着撤退,公爵下令打开了三道城门,大量疲累或负伤的士兵退到城内,远处还有许多人正奋力抗敌,可他们一个接一个倒下,亮着蓝眼的血奴踩过他们的尸体朝城门奔来,公爵只好下令关闭城门。
橡丘城的城墙是由无数粗石砌成,徒手攀爬并不是件难事,何况血奴力气极大,一眼望去,那些蓝眼睛怪物竟全都沿着墙壁往上爬行。
埃利欧特指挥士兵搬来石块和油桶,他们用石块投击不断窜升的血奴,朝攀爬者泼下一桶又一桶煤油,再射出几发燃烧泯灭之火的箭矢点着,霎时间,贴在城墙一面的血奴相继着火,黑色的火舌腾至围墙。
如男巫所言,泯灭之火的确比寻常火焰伤害更大,吞噬性也更猛烈。近距离目睹的埃利欧特公爵总算见识到了这来自地狱的火焰有多么强大。
着火的血奴身体被迅速烧焦,毛发和衣物几乎是在一瞬间烧成灰片从身上剥落,幽蓝眼睛熄灭之际也代表着真正的终结。只见一个个黑火球滚落,引燃下方的血奴,奈何那些怪物不觉疼痛与恐惧,即便火势再猛,他们也完全没有退缩的意思。直到石块与煤油用尽,血奴们仍在不懈攀登。
“守住你们的城墙!”埃利欧特公爵震声吼道,“决不能让敌人踏入我们的城市!守住城墙!”
只听一声声刀剑出鞘响应了公爵的号令,所有士兵举起他们的武器,紧盯着眼前的城墙。黑色火舌舔舐着凸出的城垛,烧黑的蜕了皮的骨手抓住墙沿,接着便是一个个丑陋骇人的血奴窜出半个身体。
士兵们挥砍刀剑或利斧,削掉或剁下敌人的脑袋,再将它们滚烫的身躯踢下高墙,面对源源不断的敌人,早已筋疲力竭的人类士兵将守护王国的决心化为勇气与毅力,坚守着长达百米的橡丘城城墙。
杰森在这混乱之中搜寻着阿奇的身影,可目之所及的无数双蓝眼睛中,绝没有他希望看到的那双。或许阿奇与兰多在某处缠斗,杰森暗想,空中也不见兰多飞过,倒是正有大片血族朝这边飞来。
“公爵大人,小心高空!”杰森立刻高喊,埃利欧特抬头一看,马上命令弓手们重举弓箭。
几百个血族飞过城墙,拖飞起同等数量的士兵,将他们扔到墙内。如此高度的坠落,那些士兵非死即伤,许多摔得脑瓜碎裂,腿脚断得七歪八扭,死状惨不忍睹。
“你亲爱的恶魔夫君到哪儿去了?我们需要他!”埃利欧特公爵一边踢飞被他削掉半个头颅的血奴,一边扬声质问。
杰森无法回答他,他能做的只是尽自己所能对付天上的敌人。他双手握住法杖,闭着眼睛默念了几句咒语,法杖宝石盈烁起碧绿的光,紧接着那些光分化为一颗颗绿色星芒升飞到空中,如萤火虫般的星点附上一个飞过的中年血族,它们裹住他的身子和黑翼。血族正纳闷时,那些微小的绿色星点突然放射出笔直的绿线连接在一起,如一张巨大的网将他包住并收紧,很快,那血族失去飞翔的能力往下坠落,奥林登搭弓瞄准射出一支火箭穿透血族的后脑,那血族便也坠入了橡丘城城墙内。
“该死……”杰森仰望着天空低声咒道,几十个目睹他施法的血族正用怨恨的眼神怒视着他,扇动黑翼朝他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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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橡丘城之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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