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溅琉璃盏
静静云逸
十八、京师,孙太后的宫殿内,身旁的侍女正在逗弄太子玩耍,宫殿内满是孩子开心欢乐、银铃般的笑声,朱祁镇是他的亲生子,这个孩童是他的亲孙子,她明白身上的担子和重任,让朱祁钰登上帝位乃是无奈之举,朱见深的太子之位她是无论如何也得保住的,否则只怕她这个太后也坐不稳了。
看着太子脸上天真无邪的笑容,孙太后的心却是异常的沉重,她听说前些日子朱祁镇来至大同城门,但是守制没有皇上的命令,却拒不打开城门,她心中虽然愤慨至极,却也无可奈何,朱祁钰是现在朝廷名正言顺的皇帝,虽然说是代理之职,但是朱祁镇能否回来根本就是个未知数,可朱祁钰却把自己当成了正经的主子,废立太子的风声也不由得传到了她的宫殿。
看着眼前的小宫女,她轻声唤道:“贞儿”,那少女正在陪着太子玩耍,听到太后的叫声,便急忙跑了过来,说道:“是娘娘在唤贞儿吗?”
孙太后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少女来至自己的身旁,拉着她的手,又仔细打量了她那张坳黑坚实的脸,不由得笑眯眯的问道:“贞儿,你进宫几年了?”
“十年了”那少女不知太后问此是何用意,有些不安的回答。
“十年,你今年也十九岁了吧!时间好快啊!哀家也老了”太后抚摸着少女的肩膀,温和的说道:“在宫中可还习惯,陪太子玩耍是不是很累?”。
“怎么会呢?太子乖巧懂事,贞儿喜欢极了”那少女轻快的答道。
看着太后忧虑的眼神,隐隐觉得太后私有难言之隐,急忙认真的说道:“蒙太后垂爱,万贞儿虽然是罪臣之女,太后却如同女儿般对待万贞儿,还教贞儿读书写字,还让师傅教贞儿学习拳脚功夫,贞儿深得太后垂爱,自是不胜感激的!”
“好孩子”孙太后点了点头,又看着不远处独自玩耍的太子,缓缓说道:“你看太子可好?”
“好,太子殿下乖极了”万贞儿轻快的说道:“太子殿下虽然年幼,却人品贵重、气质儒雅,聪明好学,奴才喜欢的什么似的,恨不能把心捧给太子殿下”。
“贞儿”孙太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周围并无她人,这才警觉的说道:“你自小入宫便跟随在我的左右,我对你一向信赖有加,太子是你看着出生的,周贵妃虽为太子亲母,仗着皇上的宠爱,行事未免骄纵跋扈,现宫内的情形不同往日,自有一些不好的传言,我老了,难免有些事情想不到,你素日胆大心细,又甚是聪慧、还懂些拳脚功夫,我把太子殿下的性命攸关托付于你,你能做得到吗?”。
“太后”万贞儿急忙跪在地上,她的脸上满是忧戚之色,不免担忧的说道:“您怎会说这样的话,难道是宫里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好孩子,你起来说话”孙太后连忙将她扶起,严肃的说道:“你也晓得前朝情形,哀家、皇后,还有周贵妃,已是一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太子犹如站在悬崖边上,人人想得而逐之,危险之至,你从小喜欢玩枪弄棒,我才让师傅教你些简单的功夫,现下我把太子的性命托付于你,不能有任何差池,你务必得做到”。
看着太后信任、期冀的目光,万贞儿双眼噙泪,坚定的说道:“蒙太后娘娘如此信赖,贞儿不胜感激,您放心,太子在,我在,太子若有”万贞儿吞咽了下口水,郑重的说道:“若有任何闪失,贞儿绝不独活”。
“好好,好孩子,快起来,哀家果然没有看错你”万贞儿刚刚起得身来,只见周贵妃慌慌张张的跑进来,便连忙擦拭掉眼角的泪水,知趣的带着太子殿下到别处玩耍了。
周贵妃见到太后也不施礼,口无遮拦的说道:“太后娘娘,您听说了,现在宫内到处谈论易储之事,太子是您的亲孙子,您无论如何得保护他啊!”
“放肆”孙太后一巴掌打在周贵妃的脸上,那张白皙的脸上登时起了红红的指印,打的周贵妃整个人都懵掉了。
孙太后严厉的斥责道:“你乃后宫嫔妃,不在深宫学习女红,却议论前朝政事,还口无遮拦、随处嚷嚷,你不要命了吗?”
“我,我”周贵妃捂着滚烫发红的脸颊,着急的说道:“太后恕臣妾坦言,太子乃是我亲生子,听到废储之事,臣妾如何不着急啊!”
孙太后却并不理会她,慢慢的端起身边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茶,这才面无表情的说道:“你我都是后宫妃嫔,我大明王朝深得马皇后的嫡训,太监、女子不得干政,你忘记了吗?”
“可是,可是,太后”周贵妃还想说些什么?只见朱祁钰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身后是掌事的太监曹吉祥。
孙太后急忙起身,对着身旁呆立的周贵妃,温和的说道:“你送来的茶叶,我吃着还好,快些回宫去吧!”
周贵妃迷茫的看着孙太后眼中凌厉的眼神,如同刀子一般闪射在身上,心里不知这老婆子在耍什么花样?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语,给皇上施过礼之后,终究还是讪讪的离开了。
朱祁钰冷笑着看了一眼周贵妃的背影,心知周贵妃必是为了易储之事前来,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给太后娘娘请安”朱祁钰虔诚的说道。
孙太后过来,亲切的拉着他的手说道:“皇上日理万机、操劳国事,已是异常辛苦,每日的朝拜就免了吧!”。
“那怎么可以?”朱祁钰扶着太后,来到座椅之上,方才说道:“皇兄不在宫中,朕必定是要替皇兄尽孝道的,怎么能够免去呢?”
说着,他环顾了一下太后的寝宫,又看着孙太后有些躲闪的眼神,若无其事的说道:“太后,最近宫中有些传闻,太后可曾听说?”
“传闻”孙太后故作惊讶,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笑着说道:“可不是吗?这传闻可不少啊!都说皇上虽然年轻却是敬礼大臣、安定边关、宽恤民下,赏罚分明,前阵子山东、河南两地水患,皇上不辞辛苦,开仓振民,百姓一片称赞,皇上,这传闻可真是不少呢?连哀家久居深宫都听到了,外面对皇上的赞美怕早已传到了大街小巷、深山峻岭呢?”
朱祁钰在心里暗暗冷笑了一下,心想:“老婆子,竟然跟我打起太极来了”,他也不指望太后对他坦诚,却不料她只拣好听的说,这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太后”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尴尬的笑道:“别人那都是恭维朕的话,比起皇兄的英明,孩儿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呢?听到您这么说,孩儿真是愧不敢当”。
“不,皇上”孙太后十分认真的说道:“这些都是皇上用心去做才有这样的传闻,我大明有此圣君,何愁国家不强盛,何愁百姓不拥戴,这乃民之所向,君臣之福,百姓之福、大明之福啊!”
“多谢太后美誉,儿臣必定全力以赴,不负众望,更不会辜负太后的嘱托”朱祁钰虚心的说道。
望着太后虽然恭维却始终淡淡的样子,朱祁钰关切的说道:“太后久居深宫,想来日常定然希望多些人陪着解闷,我让曹公公在内宫挑选了一些宫女,这两日就给太后送过来,让她们陪着太后好好解闷,您要还有什么需要也只管开口,朕都会安排的”。
“好啊!”孙太后心知,这是朱祁钰要往自己的宫殿安排耳目,可那周贵妃素日只知道在后宫争风吃醋、心思单纯、不知深浅,口无遮拦,想到自己已经安排好了太子之事,多少宽下心来。
她不禁笑道:“难为你如此孝心,那哀家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皇上恩典”。
“太后也乏了,儿臣去别处看看,改日再来看你”朱祁钰这才满意的转身离开。
及至到了殿外,他看着身旁的太监曹吉祥,慎重的叮嘱道:“你要安排好人马,仔细给我看住太后,钱皇后和周贵妃的宫殿也要加派人手,不许出任何的纰漏,懂吗?”
“奴才遵命”曹吉祥弓腰回道,看着皇上离去的背影,急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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