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的第五天,忆雪是被一阵极轻的键盘声弄醒的。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画面,是昨晚龙灵月靠在她肩上时那道瞬间卸力的弧度,那句极轻的“谢谢”,以及肩头残留的一点体温。
她以为今天早上会尴尬。龙灵月那么骄傲的人,昨晚等于把底牌摊开了一半。
忆雪坐起身,穿上拖鞋走出次卧。
客厅里,龙灵月已经坐在电脑前了。戴着半边耳机,左手腕缠着绷带,正在跟人连麦复盘。背影挺直,语气清冷平稳。
只是厨房是冷的。没有早饭。
忆雪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一会儿,没拆穿。走进厨房,打开冰箱,自己动手。
十五分钟后,她端着两碗热好的牛奶和几片烤得有点焦的吐司出来,放在龙灵月桌边。
龙灵月摘下耳机,偏头看她。
“你做的?”
“热的总行吧。”忆雪把叉子递过去,“你手还没好,别老握鼠标。早饭我来弄。”
龙灵月看了一眼那两片焦黄的吐司,又看了一眼忆雪身上那件越来越眼熟的旧T恤。她没拆穿衣服的事,咬了一口吐司。
“今天下午去基地。”她说,“林氏那边给了新方案,代言人那条撤了,剩下的条款可以谈。周成让我过去签字。”
“我跟你一起去。”忆雪在对面坐下,“我看过星火的数据,签字我得在场。”
龙灵月没有拒绝。
下午两点,星火基地。
忆雪逐条核对意向书。龙灵月坐在旁边,偶尔指出几个术语。阿蓝从训练室门口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两个人,缩回去跟队友嘀咕。
“龙姐跟嫂子现在特别像那种老夫老妻。”
门没关严,声音漏了进来。忆雪握着笔的手一顿,假装没听见。龙灵月面不改色地翻过一页纸:“违约金比例再核对一下。”
签完字,两人往外走。园区里的秋风吹落一地枯叶。
忆雪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步子慢下来。是忆正德。
“爸。”
“明晚回家吃饭。”忆正德的声音没有起伏,“陈家的事先放一放。你回来一趟,有些事当面说清楚。”
忆雪沉默了一拍,说了声“知道了”,挂掉电话。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龙灵月走在她旁边,放慢了步子。
“我爸让我明晚回家。”忆雪低头看着脚下的路,“他说陈家的事先放一放。让我带你回去。”
龙灵月停下脚步,侧身看着她。
“你怎么想?”
忆雪站在原地,秋风把头发吹得有些乱。她看着龙灵月,忽然觉得这五天的同居生活虽然鸡飞狗跳,但她已经习惯了客厅里有这个人、饭桌上有这个人、深夜里有这个人敲键盘的声音。
习惯到一想到“合同结束”四个字,心里就闷得发慌。
“龙灵月。”她开口。
“嗯。”
“合同到期是几号?”
龙灵月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合同上没有到期日。”她最终说,“你当时没填。”
“我知道。”忆雪往前走了一步,仰头看着她,“所以我现在想填。”
龙灵月目光微沉。
“之前上面写的是‘假扮女友’。”忆雪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想改成‘女友’。不需要合同,不需要按天算钱。我搬来你家,不是因为雇了你,是因为我想跟你住。”
秋风从两人之间穿过。龙灵月低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
“确定。”忆雪说,“我投资从来不拖泥带水。看准了,就全仓押进去。”
龙灵月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忆雪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傍晚的天色,没有犹豫,也没有试探。
“你想清楚了。”龙灵月又说了一遍。这次不是问句。
“想清楚了。”
龙灵月沉默了两秒。
“好。”她说。
她往前迈了半步,伸出手,把忆雪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沿着耳廓划过,最后落在耳垂上,停了一拍。
“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不许再偷偷用你爸的资源帮我。”她的声音平静,但很笃定,“星火的事我跟你一起扛,但我不需要动忆家的关系。我要的是你这个人。”
忆雪认真地点了点头。
“成交。”
龙灵月收回手,唇角弯了一下。
“走吧。明晚去见你爸,我陪你。”
忆雪跟上去,走了两步,伸手挽住了龙灵月的手臂。这一次,她挽得很自然。
晚上回到公寓,忆雪去洗澡。
龙灵月坐在客厅,拉开抽屉,翻出那份纸质合同。她看了一眼上面“假扮女友”四个字,又看了一眼签名栏里自己清隽锋利的那行字。
她拿着合同走到厨房,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浴室水声停了。忆雪擦着头发走出来,看见龙灵月站在垃圾桶旁边。
“扔什么呢?”
“合同。”龙灵月拍了拍手上的碎纸屑,“撕了。”
忆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那张是唯一一份。”
“嗯。”
“那我以后不给你钱了。”
“不用。”龙灵月往卧室走,“以后你交水电费。算房租。”
忆雪抱着毛巾站在客厅里,嘴角压了又压,还是弯了起来。
她朝着卧室方向喊了一句:“龙灵月。”
“嗯。”
“明天见我爸,你紧张吗?”
卧室里安静了一拍。
“不紧张。”龙灵月的声音传出来,“你爸比林月牙好对付。”
忆雪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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