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龙灵月照常开播。

深蓝色家居服，头发随意披散着。左手腕的绷带被袖口盖住，镜头里只能看到一如既往的坐姿和操作。

忆雪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星火的运营报表，耳朵听着那边的动静。

弹幕刷得很快。龙灵月偶尔念几条，语气清淡。

打到第二局，弹幕里忽然飘过一片统一的队形。

【听说了吗？林月牙要回星火当培训顾问！】

【小月牙回归？？？】

【月神和小月牙合体了！我的青春回来了！】

忆雪的手指停在报表上。

龙灵月的操作没有停顿，但忆雪注意到她握着鼠标的右手微微紧了一下。她继续打，好像没看到。

弹幕还在刷。

【小月牙什么时候来啊？好期待！】

【当年她们俩双排的时候真的好嗑！】

【星火双子星啊！】

忆雪靠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那些字。她安安静静地拿起手机，打开直播APP，登上“忆雪”的账号，进了龙灵月的直播间。

她没有说话。点开礼物栏，开始刷嘉年华。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二十个。

金色的嘉年华特效铺满屏幕，弹幕瞬间被淹没。

三十个。四十个。五十个。

她一口气刷了六十个。十八万。屏幕上的特效整整持续了一分多钟。

弹幕疯了。

【雪姐疯了！！！】

【六十个嘉年华？？？】

【榜一大姐的威慑力！！！】

龙灵月看着满屏的特效，操作停了一拍。她瞥了一眼贡献榜上那个熟悉的ID。

“谢谢雪雪。”语气依旧平淡，但尾音里有一丝旁人听不出来的软。

忆雪放下手机，抱起靠枕，看着屏幕上龙灵月的侧脸。

弹幕里有人问：“雪姐今天怎么刷这么多？”

忆雪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忆雪】：没什么。就是提醒一下大家，我还在。

这条弹幕飘过去，直播间安静了半秒，然后彻底爆炸。

【“我还在”！！！】

【榜一大姐宣示主权了！】

【雪姐的意思是：你们嗑你们的，人是我的！】

龙灵月看着那条弹幕，垂眸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浅，但被镜头捕捉到了。

“行了。”她对着镜头说，“今天早点下播。”

弹幕哀嚎一片，龙灵月已经关了直播。

客厅里安静下来。龙灵月坐在电脑前，没有立刻起身。她偏过头，看向沙发上的忆雪。

忆雪抱着靠枕，也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半个客厅对视了几秒。

“六十个嘉年华。”龙灵月开口。

“嗯。”

“十八万。”

“怎么了？”

“合同都撕了，还刷？”

“合同撕了跟刷礼物有什么关系。”忆雪把靠枕抱紧了一点，“我是你直播间榜一，我想刷就刷。”

龙灵月站起来，走到沙发边，低头看着她。

“你是不是看到弹幕了？”

“什么弹幕？”忆雪一脸无辜。

“关于林月牙的。”

忆雪别开视线，低头翻手里的报表：“我在看数据，顺便开着直播间听声音。”

“顺便刷了十八万。”

“……我乐意。”

龙灵月盯着她看了几秒，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把忆雪圈在中间。

“忆雪。”

“嗯。”

“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刷嘉年华？”

“因为我是榜一。”忆雪把报表举起来挡在两人之间，“榜一要有榜一的排面。”

龙灵月伸手把报表抽走，放在茶几上。

“林月牙来星火当顾问，是意向书里写了的条款。我跟她不会有什么。”

“我知道。”

“那你还刷？”

忆雪抱着靠枕，把半张脸埋进去，闷声说：“我讨厌弹幕里那些人说你们好嗑。”

龙灵月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那种笑从喉咙深处逸出来，很低，很轻。

“所以你这十八万，是买她们闭嘴？”

“不行吗？”

“行。”龙灵月直起身，退后半步，“以后你想让谁闭嘴，直接跟我说。不用花钱。”

忆雪把脸从靠枕里抬起来，耳根红透了，瞪着她：“龙灵月，你少得意。”

“嗯。我得意。”龙灵月转身往厨房走，“我去倒水。你要不要？”

“要。”

龙灵月在厨房倒水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周成发来的。

【周】：灵月，林月牙那边确认了。下周一到基地报到，参与青训营的培训工作。另外，她让我问你一句，当年的事，你有没有什么想跟她说的。

龙灵月看着那行字，指尖停在屏幕上方。她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台面上，端起两杯水走回客厅。

忆雪正低头看手机，脸上还带着一点没褪去的红。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你明天是不是要回家？”

“嗯。”忆雪接过水杯，“我爸说有些事要当面说清楚。你陪我？”

“陪。”龙灵月在她旁边坐下，“你爸要是为难你，我替你挡。”

忆雪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龙灵月。”

“嗯。”

“你今天说，合同撕了，我要交水电费。”

“嗯。”

“那我现在算是正式住进来了？”

龙灵月侧头看着她，目光很静。

“算。”她说，“以后这里是你家。”

忆雪低下头，捧着水杯，把脸藏进杯口的雾气后面。

窗外的风停了，客厅里暖融融的。两个人并肩坐在沙发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安静了一会儿，忆雪小声开口。

“龙灵月。”

“嗯。”

“下周林月牙来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龙灵月沉默了一拍。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