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消息后周沁婷下楼,看见莫雪倚在那辆黑色轿车前,手里转着车钥匙。
夜风拂过她的发梢,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穿这么少?”
周沁婷刚走近,莫雪就脱下外套裹住她。带着雪松香的外套还残留着体温,周沁婷下意识攥紧了衣领。
莫雪倒也没管周沁婷不理她,伸手将她耳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上车。”
车载香薰溢出雪松的清冽,混着莫雪外套上残留的体温,将周沁婷密密包裹。她缩在副驾驶座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边缘,余光瞥见莫雪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骨节分明,腕骨处淡青色的血管微微隆起,像她弹钢琴时暴露出力量感的手部线条。
红灯亮起,莫雪忽然转过脸来。
“其实电影票被我偷偷塞进周老师包里了,周老师要不要先看一下。”
周沁婷愕然,低头翻着随身背包。
指尖触到一张卡片。
电影票,VIP厅,晚上八点。
票根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陪我看场电影?】
笔迹清隽,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像是怕她拒绝似的。
“莫老师为什么现在才说,是早猜到我会同意你的邀请吗?”
“其实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然后忘记了,刚刚才想起来。”
“那莫老师还真是健忘呢。”
莫雪只是笑笑,眼看着已经绿灯,一脚地板油冲出去。
VIP厅里并没有人。
两人从侧门的电梯悄然而上,进了VIP厅,在最后一排坐下。
荧幕的光影在莫雪侧脸流淌。
电影启幕。
她饰演的支教老师,正置身于那座漏雨的简陋教室。
老式脚踏琴喑哑的琴键上,雨水顺着瓦片的裂隙精准滴落,每一次指尖的按压,都溅起细碎而晶莹的水花。她却浑然不觉,唇角弯起的弧度干净纯粹,琴声穿透雨幕的沙沙声,竟意外地飘出很远,引来了本该在屋檐下躲雨的学生们。
孩子们踩着水洼,嬉笑着奔来。
“这个镜头磨了很久。”莫雪附耳低语,“张导总觉得差点张力,最后才一拍手,觉着应该让门口偷偷看着我的女孩子,先露出半张笑颜,笑里藏着一点点羞涩又向往,这样才能体现女二对音乐那份小心翼翼的渴望。”
周沁婷盯着荧幕上那人被雨水浸透的白衬衫。
“所以你也就这样来来回回淋湿着衬衫?”
“嗯,万幸没感冒,不然耽误拍摄进程就不好了。”
周沁婷心头一颤。
画面流转,孩子们正被新的东西勾起了兴趣,自发从门内涌出,用搪瓷缸接住漏下的“音乐雨”,叮咚声汇成天然伴奏,唯有那个平日里怯生生的女孩,一直偷看莫雪饰演的老师发着抖弹完《欢乐颂》。
镜头特写推近。
莫雪饰演的老师缓缓抬头,长睫上凝结的水珠颤巍巍坠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笑意清澈,比雨后初晴的山涧还要透亮。
“值得吗?”
周沁婷听见自己问。
“当然值得,包子。就像你热爱这个音乐舞台一样,我也热爱着剧本里的每一个我,欢喜着每一个属于我的镜头。”
莫雪笃定的说。
她目光追随着银幕上的自己——那个年轻的老师,如何因那小女孩眼中纯粹的光,重新拾起尘封的乐理笔记;如何在简陋的办公室里,说服其他老师给孩子们留一点仰望星空的缝隙;又如何在校长的质疑前,挺直脊梁,争取到代理音乐课的机会。
然而,命运的弦音骤然断裂。
山洪暴发的轰鸣声从音响中炸开。
荧幕上,莫雪饰演的支教老师跪在雨后的泥浆里,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不顾远处的人大喊的“危险!”,双手疯狂地扒开碎石和断木,指甲在粗粝的硬物上刮擦、翻折。
汗水或是泪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
镜头拉近,她的指甲缝里渗出血丝,指尖因寒冷和疼痛而微微发抖,却仍固执地翻找着——直到从废墟中挖出一块块染满泥泞的琴键。
“找到了......”
电影里的莫雪哑着嗓子笑起来,将那些幸存琴键紧紧贴在胸口。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身后,孩子们压抑的哭声此起彼伏。
“第一次读剧本的时候,我就在想,世界上真会有这么残忍的巧合?为什么音乐教室终于得到孩子们的喜欢,为什么偏偏是在音乐教室终于被孩子们喜欢,音乐终于得到一丝认可的时候,一场山洪,就要把这点微末的希望彻底碾碎?”
莫雪垂眸,睫毛轻颤,眸底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困惑与不甘。
“明明她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教音乐了,不用再被迫去填补语文、数学,甚至体育老师的空缺。为什么命运偏要这样作弄她?仅仅是为了‘文似看山不喜平’?为了张导剧本里需要的戏剧冲突?”
“而张导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不是,这是真实故事改编。”
听到这句话,当时的莫雪心一下就沉下去。
她不能接受,世界上真的会有这种事情存在,就好像只要上天不允许,那么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热爱、所有的坚持,都不过是徒劳的“无用功”。
她这辈子最讨厌无用这两个字。
周沁婷只是握上她的手,十指交缠,专注的看着她。
“这段戏往后,我几乎都是一遍过的,我完全代入了故事里的那个主人公,以至于每场戏后,我都要花很久很久才能出戏。”
莫雪不再说话,任由周沁婷握着她的手,安静地沉浸在光影的流动里,直到电影的尾声到来。
这段支教的经历被当地人发到记录并上传网络,质朴的坚守与破灭的希望感动了无数人,尤其是一群音乐制作人。她们自发捐助,让那座饱经沧桑的山村小学焕然一新,拥有了崭新的校舍、明亮的窗户,以及山里孩子们从未想象过的钢琴、吉他,甚至连接外面世界的多媒体设备。
周沁婷再三窥探莫雪的表情,忍不住开口问。
“这段是虚构的吗?”
“不是,这段也是真实的。”
莫雪似乎终于从某种情绪中挣脱出来,对着她扬扬眉角,回到那个往日的她。
“拍完电影,我立刻找到张导,询问这所学校现在如何,还缺教学设施吗?张导只是看着我笑,反问我‘莫雪,你知道为什么我专门找你来演这部电影吗?’。我当然不知道,然后......”
莫雪挪了挪身子,整个人靠在周沁婷身上,下意识扯出一个笑,周沁婷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心想,怎会有人生得如此鬼魅,笑靥如花时灿若朝阳,沉默凝望时却又沉静如渊,笑与不笑之间看起来竟如此判若两人。
“张导说,这个学校就在你的故乡,”周沁婷瞬间瞠目,准备开口,被莫雪伸出食指堵住唇,“对,广西百色。”
莫雪以前跟自己说过关于百色的事。
周沁婷想,注意力却一直集中在被莫雪食指堵住的唇上。
莫雪曾无数次向她描绘过那片土地——百色起义纪念馆里沉淀的历史硝烟,通灵大峡谷鬼斧神工的幽深奇绝,层层叠叠仿佛通往云端的壮丽梯田,还有清澈见底、鹅群嬉戏的鹅泉……她一直憧憬着,要跟着莫雪回去一次,亲眼看看,究竟是怎样一片钟灵毓秀的山水,才能滋养出这样一个独一无二的莫雪,来到她的生命里。
“过年回家后,某日我特意去寻到这所学校,里面已经不仅有了专门的音乐教室,还有美术教室、阅览室……硬件上,真的不输给很多大地方的学校了。”
“可那片地区,仅有这所学校与众不同。因为电影,因为那些善心,成了‘特例’,所以,我老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
一道灵光闪过周沁婷的脑海。
“所以是因为这个,你几年前发起了助学捐款?”
“嗯,直到今天。”
莫雪微微垂头,额前的碎发蹭在周沁婷的肩窝,吐息在周沁婷手臂上,两人就这样依偎着,在电影悠扬的插曲中沉默了片刻。
半晌,莫雪才又开口。
“其实还有段对话,也是关于山体滑坡的。”
一直有关注莫雪家乡的周沁婷皱皱眉,神情肃穆。
“黄文秀书记?”
“嗯,张导说是同一年的事。”
周沁婷呼吸一滞。
她当然记得那个名字——黄文秀,百色市乐业县百坭村第一书记,在山洪中因公殉职,年仅30岁。莫雪曾在一次访谈里提起过她,称她是“照亮崎岖山路的星星”,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敬佩与痛惜。
荧幕的光映在莫雪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暗影里。
周沁婷凝视着她,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迟来的悔意——为什么自己当初没有参与莫雪那持续多年的助学捐款?
那些被媒体追逐报道、被冠以“慈善家”光环的举动,其源头并非名利场的喧嚣,而是始于这场电影,始于银幕上流淌的雨水与泪水,始于这片莫雪血脉相连、魂牵梦萦的红色土地。
每一次捐助,每一次奔走,都是对那场“无用”的无声回应,是对“值得”二字最坚韧的注脚。
片尾曲响起时,放映厅的灯光仍未亮起。
荧幕上滚动着真实事件的照片——泥泞中的校园,孩子们哭泣的脸,重建后的音乐教室,以及......一张莫雪站在新教室门口的背影。
“这是......”
周沁婷怔住。
“彩蛋。”莫雪轻笑,“张导托人偷拍的。”
照片里的莫雪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正弯腰调试一架电子琴。
阳光从她身后洒进来,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模糊又温柔。
“你看过电影评价了吗?”
“看了,反响还不错。”
莫雪点头,拉着她的手,站起身。
“走吧,我送你回家。”
车很快就到楼下。
今天很罕见的,是周沁婷主导着话题,这令莫雪欣喜。
“快到我家了。”
“嗯。”
周沁婷计算着这一路上有多少个红灯,又有多少次自己即将说出口,话到嘴边却又变成其它事情。
莫雪想着明天要做的事,大概算算应该几点给周沁婷打去电话。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莫雪侧脸投下斑驳的影子。
周沁婷就这样用余光偷偷看着莫雪。
车窗开得极小,只因莫雪知道周沁婷怕冷,车窗缝隙溜进来几缕风,吹动周沁婷侧脸碎发。
莫雪就这样用余光偷偷看着周沁婷。
“到了。”
“嗯。”
周沁婷却连解开安全带的动作都没有。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怎么了?”
莫雪转头看她,她只好解开安全带,指尖在车门把手上停顿着。
她一路上都说了什么呢?
她说了今晚很开心,说了在这家影院并肩看电影的体验很像大学时常去的那家,甚至说了出门看不到城市的星光,想以后去南国某个能看得见璀璨星光的地方旅游。
可她一路上真正想说的是什么呢?
想说这么多年来,你究竟都去了哪,又都在做什么。
为什么默不作声就走了,又为什么大张旗鼓回来,到底在想什么,能这般不要脸缠着自己。
只要说清这些,只要能说清这些,那么所有的隔阂,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周老师这是在犹豫,要不要邀请我上去坐一会吗?”
莫雪见她沉默的久了,主动抛来话题。
周沁婷的指尖在车门把手上微微收紧,金属的凉意透过指腹传来。
她正打算下车,却鬼使神差侧过脸,看向莫雪的眉眼。
眉眼是情感最易泄露的窗口。
她的目光落点恰是当年最熟悉的温柔,如今却蒙着疏离的雾。
莫雪垂眸,避开周沁婷的目光,直视前路。
“到底怎么了?”
周沁婷早已下定决心,今天或许就是说尽这五年最好的一天。
可临了却又犹豫起来。
莫雪从来都是做得太多,想得更多。
该怎么说,怎么做,才能把自己想表达的情意表达出来呢?要怎么样才不会让莫雪误会,让她知道自己只是想要一个回答,哪怕没有回答呢?
言语从来没能将将人的情意表达千万分之一。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看着前路的莫雪。
一瞬间,无数种早已在脑海预演好的说辞涌上心头,而周沁婷只是将它们掐了下去,轻声说——
“路上小心。”
【今天莫莫默默了吗?】
追到婷宝发红包:【今日和婷宝拍完综艺晚上一起看完我拍的电影。】
莫雪今天追到周沁婷了吗:【好!】
回国前雪婷要亲上:【主包最近进展不错啊。】
雪婷be我就退圈:【主包主包,什么时候复合。】
莫雪今天追到周沁婷了吗:【大胆点,明天。】
雪婷be我就退圈:【大胆点,等会电话。】
回国前雪婷要亲上:【大胆点,现在已经在do,do完复合。】
【?】
【?】
【?】
【?】
找人K了几天歌,满血复活[裂开][裂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1章 第 41 章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