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空气带着血雨留下的金属腥味。程墨系紧鞋带，检查了一遍随身装备：猎刀、自制□□、绳索、手电筒，还有从超市五金区拿来的多功能工具。

"再检查一下对讲机。"林萱递给他一台老旧的对讲机，这是他们在超市电器区找到的，电量只剩一半。

程墨按下通话键，林萱手中的另一台发出刺耳的电子噪音。"能凑合用，"他说，"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每隔半小时联络一次。如果失去联系超过一小时......"

"我就带大家按备用计划撤离。"林萱接过话，神情严肃。她今天穿着深色运动服，头发紧紧扎在脑后，腰间别着那把手术刀和一把剁骨刀。

小雨揉着眼睛从临时床铺上爬起来，立刻跑到程墨身边："程叔叔，我们现在就走吗？"

程墨蹲下身，帮小女孩整理背包。里面装着水、高能量零食、简易医疗包和一只玩具熊——那是超市儿童区的存货，程墨前天晚上偷偷塞给她的。

"记得跟紧林姐姐，听她的话。"程墨轻声嘱咐，"如果......如果遇到危险，不要回头看，只管跑。"

小雨点点头，大眼睛里闪着超越年龄的坚毅。三天前失去父亲后，这个七岁女孩表现出了惊人的适应力，但程墨仍能看出她夜里的噩梦和惊醒时的颤抖。

张老板递给程墨一根自制的长矛——钢管顶端焊接了一把锋利的厨房刀。"小心那些畜生，"老人声音沙哑，"它们比昨天更活跃了。"

周瑶因为伤势留在避难所，和李阿姨一起负责看守物资。她递给程墨一张手绘地图："这是我逃过来时的路线，标记了几个危险区域。"

程墨将地图收好，环视这个临时避难所。三天来，这个超市地下室已经成了他们的家，而现在他要冒险离开它的相对安全，去面对外面那个充满死亡的世界。

"走吧，"他对林萱和小雨说，"趁天还没完全亮。"

他们从超市后门的垃圾通道溜出去。这是程墨前一天晚上悄悄清理出来的隐秘通道，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堆满腐烂的垃圾和几具已经发黑的尸体。

小雨紧紧抓住程墨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程墨没有责备她，只是轻轻回握，传递一丝安全感。

巷子里静得出奇，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不明尖叫打破寂静。空气中的腥臭味比前几天更浓了，像是腐烂的肉混合着铁锈的味道。

"先往东，"程墨低声说，"两个街区外有个消防站，可能会有武器和装备。"

三人贴着墙壁前进，程墨打头阵，林萱断后，小雨被护在中间。每经过一个路口，程墨都会先仔细观察，确认安全后才示意前进。

城市已经面目全非。商店橱窗被砸碎，汽车横七竖八地停在路中间，有的撞在一起形成路障。地上散落着各种物品——钱包、手机、儿童鞋——仿佛人们在一瞬间丢下一切逃命。

最令人不安的是那些血迹。墙上、地面、车窗上，暗红的喷溅状血迹无处不在，有些还形成了拖拽的痕迹，消失在建筑物黑洞洞的门口。

"看那里。"林萱突然指向前方。

一具尸体横卧在人行道上，但这不是普通尸体——它的皮肤呈现不自然的暗红色，头颅被某种钝器砸得稀烂。更奇怪的是，尸体周围散落着几块大石头，每块上面都沾满黑血。

"有人杀死了它，"程墨蹲下检查，"而且不是偶然，是蓄意的。"

"幸存者？"林萱问。

程墨摇摇头："不确定。但这手法......"他拿起一块石头，上面系着一根绳子，"像是陷阱的一部分。"

小雨突然拽了拽程墨的袖子："程叔叔，有声音。"

程墨立刻示意安静，侧耳倾听。确实有声音——一种有节奏的敲击声，像是金属撞击混凝土，从前方拐角处传来。

"后退，"他轻声说，"慢慢来。"

他们刚退到一辆废弃公交车后面，拐角处就出现了三个血尸。它们的皮肤比前几天更加暗红，几乎接近紫色，动作也不再是完全的蹒跚，而是带着某种诡异的协调性。

最令人不安的是，它们手里都拿着东西——一个拿着铁管，一个抓着块木板，第三个竟然拖着一把消防斧。

"天啊，"林萱倒吸一口冷气，"它们真的在学习......"

三个血尸停在尸体旁，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交流。拿消防斧的那个突然抬头，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公交车方向。

程墨的心跳几乎停止。他慢慢按下小雨的头，示意所有人屏住呼吸。

几秒钟的寂静后，血尸们似乎失去了兴趣，继续向前走去，敲击声渐渐远去。

"它们......"小雨的声音颤抖，"它们拿着工具......"

程墨擦去额头的冷汗。周瑶说得对，这些怪物确实在进化，而且速度惊人。三天前它们还只是凭本能行动的食人野兽，现在却已经会使用工具，甚至可能有初步的社交行为。

"消防站计划取消，"他当机立断，"那里肯定被它们当作据点了。我们改道去药房，你的脚怎么样？"

林萱活动了一下脚踝："能坚持。"

他们改变路线，穿过一条小巷，来到商业街背面。这里的破坏相对较轻，大部分店面只是关门上锁，没有被洗劫的痕迹。

"那家惠民大药房，"程墨指着街角一家绿色招牌的店铺，"后门可能没锁。"

他们悄悄接近药房后门。程墨试了试把手，纹丝不动。正当他考虑是否要破窗时，小雨拉了拉他的衣服。

"程叔叔，那儿有猫洞。"

确实，药房后门下方有一个宠物出入的小门，成年人进不去，但对小雨来说刚好。

"太危险了，"程墨摇头，"里面可能——"

"我可以的，"小雨坚定地说，"我很小，可以悄悄进去，然后给你们开门。"

程墨和林萱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方案确实比强行破门风险小，但让一个七岁女孩独自进入未知空间......

"一分钟，"程墨最终妥协，"进去后立刻找藏身处观察，确认安全后再开门。如果看到任何不对劲，马上从小门退出来。明白吗？"

小雨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勇气。程墨帮她取下背包，让她尽可能轻装前进。

"小心，"他最后嘱咐，"无论发生什么，别出声。"

小雨从小门钻了进去，身影消失在黑暗的药房内部。程墨立刻贴在门上，全神贯注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漫长的三十秒后，门锁轻轻响动，后门开了一条缝。小雨的脸出现在门缝中："里面安全。"

药房内部昏暗但整洁，看来没有被洗劫过。货架上的药品大部分完好，只有少数几种抗生素和止痛药被拿走了。

"分头找，"程墨说，"抗生素、止痛药、消毒剂、慢性病药物......林萱，你是专家。"

林萱立刻行动起来，熟练地在货架间穿梭，挑选着最有价值的药品。小雨帮她拿着袋子，两人配合默契。

程墨则检查着药房的其他区域。前门被金属卷帘门锁死，玻璃窗也被木板加固过——显然店主在灾难初期采取了防护措施，但不知为何最后放弃了这里。

经理室的门虚掩着。程墨握紧猎刀，轻轻推开门。

"老天......"

一具尸体坐在办公椅上，已经高度腐烂。从衣着判断应该是店主，太阳穴有一个黑洞，手边掉着一把手枪。桌上摆着一张全家福照片和一瓶空了的安眠药。

程墨小心翼翼地拿起手枪。一把老式左轮，弹巢里还有三发子弹。他把枪收好，又搜了一遍抽屉，找到一盒.38口径的子弹，共十二发。

"程墨！快来！"林萱突然从外面喊道，声音里充满惊慌。

程墨冲出去，看到林萱和小雨站在药房后门附近，脸色惨白。后门大开，而门外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又不完全是血尸。

这个生物有着血尸的暗红皮肤和黑色指甲，但眼睛不是完全的血红，而是保留了一丝眼白。它站立的方式更加直立，面部表情也更加丰富，正歪着头打量着他们，像是好奇。

最可怕的是，它手里拿着一把刀——专业厨刀，刀尖还在滴血。

"小雨，后退。"程墨慢慢拔出猎刀，挡在两人前面。

那个生物——程墨不愿称它为人——突然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它的牙齿比普通血尸更加尖利，但排列更整齐，像是专门为撕咬而进化。

"食......物......"它发出嘶哑的声音，像是声带严重受损，"新......鲜的......"

程墨的血液凝固了。它会说话。这个怪物不仅会使用工具，还会说话。

"跑！"他大喊一声，同时向怪物掷出手中的药瓶作为干扰。

怪物敏捷地闪开，动作快得惊人。程墨趁机推着林萱和小雨向药房前部跑去，希望找到其他出口。

怪物发出刺耳的尖笑，不急不慢地跟在后面，像是在享受这场追逐游戏。

"前门被封死了！"林萱绝望地喊道。

程墨环顾四周，看到药房角落有一个楼梯，可能是通往楼上公寓的。"上楼！快！"

他们冲上楼梯，身后怪物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程墨在楼梯口停下，转身面对追上来的怪物。

"带小雨走！"他对林萱吼道，"找到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林萱犹豫了一瞬，但理智战胜了情感。她抱起小雨，继续向楼上跑去。

怪物停在楼梯中段，歪头看着程墨："勇......敢......"它嘶哑地说，"但......愚蠢......"

程墨没有废话，直接挥刀砍去。怪物轻松避开，回手一刀划过程墨的手臂。剧痛袭来，但程墨咬牙坚持，再次攻击。

几个回合下来，程墨已经多处负伤，而怪物似乎只是在戏耍他。更可怕的是，它能预测程墨的每一次攻击，仿佛熟悉人类的所有战斗模式。

"你......软弱......"怪物嘲笑道，"人类......灭亡......"

程墨背靠墙壁，喘息着。他的左臂血流如注，右腿也被划了一道深口子。就在怪物准备最后一击时，一声枪响打破了僵局。

怪物胸前炸开一个血洞，它惊讶地低头看着伤口，然后转向楼梯上方。

林萱站在那里，双手握着那把左轮手枪，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离他远点。"她说，声音颤抖但清晰。

怪物咯咯笑起来："更......有趣......"它竟然不顾胸口的伤，向林萱扑去。

林萱又开了一枪，打偏了。程墨趁机扑上去，用全身重量将怪物撞下楼梯。两人一起滚到楼下，程墨的猎刀在混乱中刺入了怪物的腹部。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怪物发出痛苦的嚎叫。程墨拔出刀，准备最后一击，却被怪物一脚踹开，重重撞在货架上。

"程墨！"林萱惊叫。

怪物慢慢站起来，黑血从两个伤口汩汩流出，但似乎并不致命。它捡起掉落的厨刀，向动弹不得的程墨走去。

"游戏......结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药房前门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金属卷帘门被整个扯开。阳光照进来的同时，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趴下！"一个雷鸣般的男声吼道。

程墨本能地蜷缩身体，只听一声枪响，怪物的头盖骨被整个掀飞，黑血和脑浆溅满了墙壁。

门口的身影大步走进来，手持一把□□，腰间还别着一把军刀。这是个高大如山的男人，约莫四十岁左右，寸头，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伤疤，穿着军用迷彩服和战术背心。

"还有活的吗？"男人粗声问，枪口扫过药房每个角落。

林萱抱着小雨从楼梯上下来："就我们三个。"

男人点点头，走到怪物尸体旁，用军靴踢了踢："进阶型，比普通血尸聪明十倍。"他看向程墨，"你能走吗？"

程墨试着站起来，但腿上的伤口让他踉跄了一下。林萱立刻上前扶住他："伤口需要处理。"

"没时间了，"男人说，"枪声会引来更多。我的车在后面，能坚持两百米吗？"

程墨咬牙点头。男人二话不说，走到药房后门警戒。林萱迅速收集了一些药品，然后三人跟着陌生男人离开药房。

巷子里停着一辆改装过的军用吉普，车身焊接着钢板，车窗覆盖着铁丝网。男人打开后门："上车，快。"

他们刚关上车门，巷子两端就出现了十几个血尸，嘶吼着向吉普冲来。男人冷笑一声，启动引擎，直接撞向前方的血尸群。

吉普像坦克一样碾过障碍，将血尸撞飞或压碎。男人单手开车，另一只手拿起对讲机："铁柱呼叫营地，接到三个幸存者，有伤员，准备医疗支援。完毕。"

对讲机传来模糊的回应。程墨虚弱地靠在座位上，看着林萱熟练地为他包扎伤口。小雨缩在角落里，大眼睛惊恐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末日景象。

"你是谁？"程墨问驾驶座的男人。

"赵铁柱，"男人简短地回答，"退伍军人，现在是'希望营地'的安全主管。"

"希望营地？"

"幸存者聚集地，北郊体育馆附近。"赵铁柱通过后视镜看了程墨一眼，"你们运气好，我今天刚好出来巡逻。那种进阶型血尸最近越来越多，普通人对上它们基本没活路。"

程墨想问更多问题，但失血过多让他意识开始模糊。最后的印象是吉普车驶入一个加固的大门，和赵铁柱洪亮的喊声："医疗兵！这有个重伤员！"

然后黑暗吞噬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