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绿蘅笑起来的眼睛格外明亮,直直看着桃蹊:“我还没挖过药材,过来跟你学学。”
多加一个人,林管事回庖厨多拿份干粮备着。他们顺着山下小路,林管事和桃爹挑一盏灯,绿蘅拿着她和桃蹊的。
桃蹊说:“你跟你阿爹阿娘请过假了?他们同意?”
“那当然,不同意我能来吗。”
桃蹊叹口气:“你还是太莽撞了,上山采药不是件容易事,爬过这座山头就知道了。”
凌晨起雾有露水,山上小路容易打滑,为防止绿蘅摔下去,桃蹊主动牵起她的手,没想到绿蘅手心热热的。
爬到半山腰他们在一簇人腰高的棕红色花旁停下,看到林管事和桃爹都掏出干活儿家伙,绿蘅才知道眼前就是药材了。
“这是什么药材?”绿蘅问桃蹊。
桃蹊解答:“这是夏枯草,别名夕句、乃东。《本草纲目》记载‘能解内热,缓肝火’,果穗呈棕红色的时候采收,除去杂质后晒干。”
要是桃蹊不说,绿蘅平日里只当是杂草。
绿蘅把灯给桃蹊:“你照着我摘。”
桃蹊:“你行不行?”
“摘草谁不会。”绿蘅把灯塞给她,手毫不犹豫伸进湿漉漉的草丛。
扒开草丛一看,一个肥嘟嘟大白团子冒出来,明显是一只兔子。
初忆皱起眉,对身边农民说:“哪有妖怪,这就是只兔子,以后这种不确定的事情别来找我。”
初忆在这树林里守株待兔一夜了,结果就逮到一只兔子,传出去还不够让人笑话的。
农民看着他离身便问:“你去哪?你答应好捉妖怪的,定钱都给你了。”
“去哪?回去睡大觉啊,难不成跟你一起捉兔子?我一个道士很忙的没空陪你瞎胡闹,等我睡饱了再把钱退给你不得了。”
初忆哈欠连天往回走,看样子今天真没戏了。
农民见状只好作罢:“可是我真的在这听见过声音,开膛破肚那种。”
就在他嘀咕间,身后传来一阵柔软又凄凉的声音唤着他,声音如线,缠着他的手腕,将他迷昏了头往深山老林里带。
林子里忽然起了一阵邪雾,男人被牵引着走的不疾不徐,停在一棵树前,只见树形高大超出平常,在这林子里算是鹤立鸡群的模样。而这树上坐着一个女人——老鸨,面容惨白,梳着高高的发髻,衣着莲花纹样的藕荷色素衣,若是定晴一看,能望见她的双腿与大树融合着。
树枝动了,宛如手臂那样将人拦腰带到空中,举到老鸨面前,老鸨伸着脖子闻了一口,香肉般让她脸上出现如痴如醉的神情。
就在老鸨伸出舌头准备享用大餐时,从地面倏地浮现出金网,欲将她团团包裹。
“天罗地网!!!”
初忆铿锵有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初忆飞奔而来,穿破迷雾,天罗地网听见主人的声音化作坚硬不催的墙壁。
一部分枝干化作老鸨的武器,一部分是护盾,将主体保护在盾后。
初忆甩出长剑,直冲盾后的主体狂杀,他动作敏捷如狡猾的兔子。
“一剑三千!”
他把剑往空中一抛,一把剑转间化成成百上千的剑器,随着他的命令,许许多多的枝干在这一瞬化为乌有。
老鸨发出一阵痛苦的尖叫,震荡着,初忆的耳膜,初忆收回剑来到老鸨身前,在他准备给老鸨最后一击时,因为前调的轻松而掉以轻心,使枝干划破他的胳膊,血腥湿透衣服,在这个清晨有些冷。
将老鸨收到琉璃净瓶中。
初忆烧了张符纸,将符灰抹到男人眉心,不久男人便醒了过来。
男人问他:“成了吗?”
初忆:“成了。”
“回去吧,可以安心睡觉了。”
此时天光大亮,甚至东边飘过来一朵红霞,一大早太阳就作威作福,今天想必不会太清爽。
一行人刚爬过一座山头,坐在大地上吭哧吭哧吃着干粮。
绿蘅锤着小腿。
桃蹊打趣她:“疼了吧,看你下次还来不来。”
没想到绿蘅却说:“来啊,怎么不来,你能爬的了我也能爬。”
这一天采药体验可算是给绿蘅累到姥姥家了,凌晨就去,傍晚才回来,到家的时候腿直打颤儿,控制不住的酸疼,扑到床上呼呼睡了两天,后面一个月才养回来。
期间桃蹊来探望过几次,带的水果以及绿蘅那日釆的晒成干磨成面的药材。
“你这身子板也不行啊,才去了一趟就累得下不了床,要是在我们那村儿得被人说矫情。”
桃蹊坐在绿蘅床上,手上是给绿蘅削的苹果,说话间已经跑她嘴里了。
“你到底是不是来看我的?”绿蘅看她一脸舒服样,上手把人家吃一半的苹果夺走塞自己嘴里。“再削一个。”
削完苹果又让人家给念课文,说是自己一个月没去上课功课落了不少,补补。
桃蹊吐槽:“你使唤丫鬟呢,晌午吃饭用不用我再喂喂。”
“那感情好,你要是愿意我是不会拒绝的。”
绿蘅在床上滚着,滚到桃蹊腿上,耍流氓般头枕着人家腿。
这一个月属实给她躺舒服了,面色红润不少,精气神看着十足。今天起了个大早,梳妆打扮一番又去庖厨做了顿饭,她爹娘起来一看以为自己姑娘转性了。
吃饭的时候绿蘅她爹提起婚嫁的事来,姑娘大了也到了出嫁的年龄,最近有不少人家来给人说亲,绿蘅她爹不好拿主意,推辞掉了,现在问问当事人的意见。
绿蘅啃着馒头,脑子里不知不觉想到桃蹊那张笑脸,而后对她爹说:“问我的意见的话……我要是喜欢女的呢?你们准备怎么办?”
她爹娘肉眼可见呆滞住了,两位都是文化分子反应没有太激烈,但也不可能转瞬接受,所以这件事不了了之。
要是真问起来绿蘅喜欢的女孩子是谁,绿蘅恐怕脑子里只有桃蹊但她说不出来,有什么东西堵着似的说不出来,为什么呢?为什么。
这件事堵在心里愈变愈大,甚至牵连到白天和桃蹊的互动都略显刻意,以至于后面她干脆不去学堂了。桃蹊问绿蘅她娘绿蘅怎么了,她娘说生了心病,要是别的病桃蹊还能看看,这病倒是让人束手难策。
后面烦得晚上根本睡不着,她辗转反侧,最后踹掉被子坐起来,身上披件衣服就出门了。
夜晚月亮亮得很,月光一照万里,可她心里跟迷雾一般。
她停在桃家门口,桃家大门紧闭,她绕着院落转个圈,房后二楼有个窗户,她思忖着,找了块石头,朝着窗户方向砸,没想到这不砸不要紧,一砸用力过猛给人家窗户纸砸破了。
我……去。
窗户纸都破了里头躺着睡觉的人也没醒,这窗户纸跟她心雾一样,既然破都破了就让它破的彻底些,绿蘅一连十个石头都没把桃蹊砸醒。
猪啊这么能睡。
“干嘛呢?偷人呢?”
初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还闪现到人身后,跟鬼一样吓绿蘅一跳。
绿蘅有点气:“你干什么?”
“我还想问你干什么呢,大半夜不睡觉搁这儿砸人家窗户,变态啊。”
看桃蹊没动静,绿蘅跟初忆一道走了。
“要是喜欢人家,有一百种表达方法,不一定要砸人家窗户。”
“我就砸,你管得着吗。你回来到底干什么?”
“那边有个大妖,东西没带全不敢收,回来拿东西。”
“哦,我走了。”
初忆看她又往桃家绕:“走错方向了,你家在这边。”
“不用你提醒。”
绿蘅再次回到这个屋檐下,这次她不准备拿石头砸,从钱袋里掏出块沉甸甸的银子,用力一掷,那叮叮当当的回响她在底下都能听见。
果不其然,人醒了,吵得桃蹊睁开眼。
怎么听见银子声音了?
她歪头往窗边一看,一块大拇指般大的银子在地上躺着,身上散发着清冷的月光。
我不是在做梦吧,天上真掉钱了?
接着一块、两块、三块争先恐后被扔进屋子里,桃蹊乐笑了,这种场面头一次见。
果然是我好事做多了,老天爷给我撒钱了。
她哈哈笑着起来捡,突然被东西硌到脚,拿起来一看怎么还有石头,这老天爷挺缺心眼儿。
窗户纸也被砸破了,桃蹊干脆把窗户打开,让老天爷把钱扔她床上,结果低头一看有个黑乎乎的人影,她险些吓一跳,定睛一看,绿蘅黑着脸活像个寻仇鬼在下边。
桃蹊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撒钱的老天爷是这家伙。
“你怎么来了?”
“找你。”
“找我?这么晚了不能明天说嘛?”
“不能。”
“那你说吧。”
绿蘅反倒扭捏起来了,明明来之前心里想的是见到人就表白,表那种来势汹汹,气急霸道的白。
“……你下来。”
行吧。夜里凉,桃蹊披了件外套。
桃家房后没住人,宽阔的农田里种着番薯,绿蘅寻个宽敞地坐下,桃蹊来了跟她坐一块。
“我喜欢你。”
桃蹊屁股还没坐稳,被这冷不丁一句话搞得心如乱麻,脸颊轰隆一下冒烟了。
绿蘅望着星野,重复道:“我喜欢你。”
桃蹊变成小姑娘坐姿,羞羞地“嗯”一声。
绿蘅欻一下转过头:“就嗯啊?”
桃蹊:“我也喜欢你。”
得到回应,绿蘅开心了,牵个小手吧,结果初忆跳出来毁气氛。
绿蘅烦他:“你走行不行!”
后来三人还是各回各家,俩人什么也没干,但彼此的心情是雀跃的。因为过于开心,绿蘅依旧没睡着觉。
绿蘅她爹早上起来去茅厕解手,听见自家闺女在庖厨哼着小歌,今日学堂放假用不着起那么早,她爹好奇进去看,这家伙居然在做糕点。
“你做这玩意儿干什么?”
“吃啊,难不成我做着玩?”
行……既然有糕点她爹就不打算早上做饭了,结果她爹娘在书房写字,写到过了早饭也没听见绿蘅叫他们,她爹出去一看,这丫头早带着自己的糕点跑没影了。
绿蘅捧着糕点盒来找桃蹊,桃蹊正跟桃爹粘窗户。
桃爹:“昨晚也不知道哪个王八羔子砸我闺女窗户。”
绿蘅心虚,搭把手:“……可能是走错院子了。”
桃蹊在一边幸灾乐祸,呲着大牙乐。
完事后俩人坐在桃蹊床上,绿蘅打开糕点盒:“这是桃花糕,你尝尝。”
桃蹊在绿蘅满眼期待下咬了一口:“……”
绿蘅:“怎么样?”
桃蹊:“你把卖糖的打死了?齁甜齁甜,你尝尝。”
绿蘅一皱眉:“怎么会呢?”她伸着身子咬一口桃蹊手里的糕点尖,确实。“那还是别吃了,我带回去给我爹。”
桃蹊大笑:“有你这么坑爹的吗。”桃蹊拉着她往楼下去,倒两盏茶,“一口茶一口糕点就不会很甜了。”
绿蘅晌午留在桃家吃饭,下午在桃家医馆帮忙给病人煮药,太阳落山才回家,碰见她爹窜得比兔子还快,见她做贼心虚样赶忙叫住她。
她爹问:“去哪儿鬼混了一天没见人。”
绿蘅撒谎脸不红:“去初忆哪儿了。”
她爹又问:“那糕点也是给他的?”
绿蘅不想回答,挠挠头装晕:“我娘呢?”
“别给我打马虎眼儿,我今天去话本铺的时候瞧见你在桃家医馆当小二了。”
“那你都瞧见了还问我做什么?”
“是那家姑娘吗?”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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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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