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晨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那株金色的植物上，落在那满地昏睡的普通人身上。

盛驰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工厂周围全是废墟。陨石雨过后，城市边缘的这片工业区几乎被夷为平地。远处的楼房塌了一半，近处的厂房铁皮扭曲，地上到处都是焦黑的坑洞。

但工厂主体还在。

他昨天选这地方的时候就看中了——位置偏，人少，有地下空间。现在看来，运气不错。

“想什么呢？”

顾寻从身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盛驰转头看他。

晨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那张脸的轮廓——眉骨那道伤已经结痂了，不损他的好看，反而添了几分野气。那双眼睛在日光下更清楚，黑得深不见底，瞳仁深处那一点金若隐若现，像藏在深渊里的星火。

盛驰看了一瞬，移开视线。

“想接下来去哪儿。”他说，“这里暴露了，不能久留。”

顾寻没说话。

他正盯着工厂后院的方向，眼神有点奇怪。

“怎么了？”

“那里。”顾寻抬了抬下巴，“有什么东西。”

盛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后院是一片空地，杂草丛生，中间有一口盖着铁板的井。铁板锈迹斑斑，边缘翘起，看起来很多年没人动过。

“井？”

“不是普通的井。”顾寻说，“下面有气息。”

盛驰眯起眼睛。

他相信顾寻的感知。兽王对能量的敏感度，比他高得多。

“去看看。”

——

铁板比想象中重。两人合力掀开，露出黑洞洞的井口有楼梯。螺旋向下的铁梯，锈迹斑斑，深不见底。

顾寻看着他：“我先下。”

“为什么？”

“下面如果有危险——”

“那就一起。”盛驰打断他，“别又整那些‘你躲好’的废话。”

顾寻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眼底漾开，漫过眉梢，漫过嘴角。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整个人都亮起来。

盛驰移开视线：又用美色勾引我。

“走不走？”

“走。”

——

楼梯很长。

走了大概三层楼的高度，才踩到实地。

是一个地下空间。很大。

手电光照过去，照出水泥墙壁、金属管道、还有一排排锈蚀的架子。

顾寻走到一个角落，蹲下去，用手电照了照地面。

“这里有东西。”

盛驰走过去，蹲下来。

地面上有一块玻璃板，下面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反光。他用手电照了照，看清了——

是一个营养槽。

透明的，大概两米长，一米宽，里面残留着干涸的液体痕迹。槽底有一些细小的管道，通向四面八方。

“这是……”盛驰皱起眉。

顾寻没说话。

但他盯着那个营养槽的眼神，不太对。

盛驰看着他。

手电光从下往上照，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那双眼睛在暗处更深了，深得看不见底。但那一点金还在，幽幽地亮着，像深海里唯一的光。

“你认识这个？”盛驰问。

顾寻沉默了一瞬。

“第一世，”他说，“我见过类似的。”

盛驰等着他往下说。

“兽王的巢穴里，有这样的东西。”顾寻的声音很轻，“用来培育变异生物的。注入能量，加快进化。”

盛驰愣了一下。

“你是说，这里是——”

“某个研究机构。”顾寻站起来，用手电扫了一圈，“或者是避难所。末世前建的，没来得及用。”

盛驰看着那个营养槽。

空的。干涸的。废弃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盯着它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它在看他。

“盛驰。”

顾寻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这里可以住。”

盛驰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手电光扫过整个空间。架子可以放种子，空地可以种东西，营养槽……也许可以改造。

确实可以住。

而且足够隐蔽。

“行。”他说，“就这儿。”

傍晚的时候，盛驰在地下空间的一角清出一块地。

不大，两米见方。但土是好的——这地方不知怎么保存下来的，地下泥土还有水分。

他蹲在那儿，把几粒能量麦种子埋进去。

顾寻蹲在他旁边，专注的看着。

夕阳从通风口照进来，红彤彤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张脸在夕阳里更显得轮廓分明——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粉红嘴唇抿着的弧度。

盛驰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安静的时候，真的很好看。

不是那种张扬的好看，是那种——让人想一直看着的好看。

“看什么？”

顾寻忽然转过头。

盛驰被抓个正着，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看你蹲得丑。”

顾寻眨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

“哪里丑？”

“哪儿都丑。”

顾寻想了想，往他那边挪了挪。

“那这样呢？”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半米。

盛驰手上一顿。

顾寻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夕阳照在他眼睛里，那一点金被染成了橙红色，像将熄未熄的炭火。

盛驰沉默了一瞬。

“太近了。”他说。

“你不是说我蹲得丑吗？”顾寻理直气壮，“我近一点，让你看清楚，到底丑不丑。”

盛驰：“……”

他深吸一口气。

算了。

跟这个人讲不通道理。

夜里，盛驰躺在新铺的睡袋上，看着头顶的水泥天花板。

顾寻睡在另一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盛驰。”

“……嗯。”

“睡不着？”

“嗯。”

沉默。

过了一会儿，顾寻又开口：

“你猜下一批什么时候来？”

盛驰看着天花板。

“不知道。”

“怕吗？”

盛驰没回答。

顾寻也没再问。

又过了一会儿，盛驰忽然说：

“顾寻。”

“嗯？”

“第一世你在我对面山上，是怎么睡的？”

顾寻沉默了一瞬。

“没睡。”

“一晚上都没睡？”

“嗯。”

“干什么？”

顾寻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很轻：

“看你。”

盛驰没说话。

月光从通风口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睁着眼睛，看着那片月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开口：

“睡吧。”

“嗯。”

“明天还要种地。”

“好。”

黑暗里，顾寻的嘴角慢慢弯起来，还能在他身边的感觉真好。

他闭上眼睛。

耳边是盛驰的呼吸声，轻浅，平稳。

他听着那呼吸声，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