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沈清晏暗自思索了半晌,虽说并不能确定这个想法就一定是正确的,但却是目前看来可能性最大的一个。

“既然你一直派人暗中监视着他,为何这两次他偷溜进国子监,你的人都未曾跟进去?”陆燃对于此事很是不解。

按照方才嬷嬷的话,好像每次派去盯着的人,都只是确定他的去向,然后就开始在门口守着,难道就不怕他正门进后门出吗,从而跟丢了人吗?

“回大人的话,”嬷嬷看了一眼陆燃,面上露出些许无奈之色,“咱们苏府的护卫是万万比不上侯府护卫的。”

陆燃颇为不解地看着她,这话什么意思?怎么扯上他们威远侯府上的护卫了?

嬷嬷见他不明白,只得解释道:“苏府的人对付小郎君这种略通拳脚的人还行,再厉害些的,便不是奴婢能调动的了的。”

“苏老大人就没留几个顶用的给你家老夫人吗?”沈清晏其实也不是很理解,毕竟她在金陵城的这几年,也是听闻不乏富贵人家家中都会长期养几个江湖好手做门客的。

嬷嬷神色微滞,又悄悄看了陆燃两眼,几番欲言又止。

陆燃轻蹙眉头,低嗯一声以示问询。

嬷嬷这才略略垂眸避开他的眼神,脸上带着几分讪然,“我家大人这些年越发认为武人多爱逞匹夫之勇,怕带坏府中风气,所以府上护卫大多只是充个门面。

若不是我家夫人担心大人位高,怕有人暗下黑手,一再坚持,大人这才同意在他身边安排几个顶用的。”

沈清晏暗自微微翻了个白眼。

她是见过苏老大人身边护卫的,那般身手,别说需要她和陆燃出手,就连陆翊一刀横扫六人,都能轻松碾压的水准。这般战力放在苏家竟算得上顶尖高手?

她此前还一直以为,是苏老大人素来低调,不喜带高手到处张扬,没想到竟是府中真就无人可用。

嬷嬷用力握紧交叠的手,想着反正话都已经说到这了,也不怕将底彻底交全,“奴婢派去的人武力虽只能控制得住小郎君,但人是个机灵的。

往常不跟进青楼,是因着他若跟进青楼,难免惹人注意,若是被小郎君识破,当场闹起来,苏家定会成为整个金陵城的笑柄。

幸而小郎君从不自降身份,混迹市井低档勾栏,去也只去城中最有名的那两家。他便与青楼的仆役打好关系,防止小郎君从他看不见的地方偷溜闯祸。

而国子监本就归礼部管辖,小郎君若是在国子监内被抓到,最多是说思念好友前来探望,说出去不过是赤子之心的一段佳话。可他若是因跟踪小郎君被发现,那可就是将我家大人的脸往泥地里踩。”

沈清晏略一思忖,再度发问:“依你所知,苏斌在金陵城内,可曾结下过非要他性命不可的仇家?”

嬷嬷紧抿着唇,沉思片刻,神色笃定地摇头:“没有!虽说我家小郎君这些年与人发生过几次冲突,但那些人老奴说一句知根知底不为过,若说凑在一起打得头破血流倒是寻常,可若是说到动杀心,还真没有。”

沈清晏微微颔首,认为她说的不无道理,普通人要动杀心不易,付诸行动就更为不易。

就连陆翊这般从沙场浴血归来之人,面对冯书丞那般从小欺辱他的人,不是也只让其略微吃了些苦头,到头来还是沈清晏让其见了点血。

沈清晏还想再问,却远远看到巷子口走过几名衙役,分明是先前派去苏府调查的那批。她快步走出巷子将他们叫住。

为首的捕头看见沈清晏,又见其身后跟着的苏府嬷嬷与陆燃、陆翊三人,连忙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语声沉愧:“老大,属下给您丢人了!”

沈清晏并未出言宽慰,神色冷峻道:“你们也在大理寺多年了,如此轻易便着了旁人的道,无论缘由为何,都说不过去。待本案查明之后,统统去卫斩那里领罚。”

众捕快齐齐应是。

沈清晏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已入戌时。她回头看向嬷嬷,“你若此时回苏府,你家老夫人定是要问个明白。不如先随我等回国子监,等查明凶手之后再说。”

说罢,她又看向跪地的捕头,“边走边说,在苏府查到了什么。”

……

待到众人重回国子监,沈清晏命人先将嬷嬷带去苏博韬面前,她与陆燃、陆翊径直走向仆从所在的杂役院。

甫一进院,原本在院中排查仆从的捕头便迎了上来,“老大,我们这边排查完了。”

说着,他便递上一摞厚厚的供录,“就最上面这三个人在子时到丑时没有人证。”

沈清晏垂眸翻阅供录,捕头在旁逐一禀报,“这个张山今年二十八岁,身高六尺二寸,相当壮硕。他因鼾声极大,无人与他同住不说,住的还偏。因此他说昨夜早早睡下,却无任何人可以佐证。

下面这个叫王欢,今年二十有二。因着只住了两人,另一个李婆子昨日告假未曾回来,因此她说整夜未曾出过房门便无人能证明。

至于您现在看的这个,开始不老实,后来被兄弟们识破,用了些手段,这才老实交代。说是借监官让他看守办公区书房的空挡,仗着自己身材矮小便与躲藏,竟跑去教习字画的夫子书房里偷了几副字画,打算带出变卖牟利。”

沈清晏看罢,又翻回到第二张,“先带我去见这个王欢。”

捕头带着他们来到王欢住所前,沈清晏视线在四周扫视一圈。

国子监女子仆从本就极少,为了多方名声与安全着想,特地给她们安排在一个独立落锁的院落内。

四周院墙在规制内垒到最高,就连大门,也是设置了内外两把锁,足见国子监为避男女之嫌,已经称得上是极为谨慎了。

捕头见沈清晏目光落在门锁之上,便主动开口:“这两把锁小的已经查过了,首先可以确定都没有撬动的痕迹,再来已经拿去给相关监管看过了,是他们统一发放的锁。

因生怕有人偷梁换柱,锁上还有监官特地留下的编号,且无论过往用过的,还是现在用的这两把,都记录在案一看便知,这两把已经用了两年了。”

王欢的门窗按照衙役们的要求都是开着的,此时她正披着被子,坐在炭盆前烤着火,见沈清晏一行人进门,明显愣住。

沈清晏看到她正脸的时候,心头便是一动,眼前这人竟是一个极为清秀的女子。

她面上虽未施粉黛,裹在身上的棉被也是国子监统一发放的素面棉被,却依旧衬得眉眼清丽惹人注目。

王欢怔怔望着沈清晏失神,久久未回神。

捕头见状连忙上前厉声呵斥:“愣着看什么?这是沈大人,身旁是大理寺陆少卿,还不上前见礼!”

她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慌忙屈膝行礼:“民妇未曾见过大人这般美的女子,这才看得失了神,还请大人赎罪。”

沈清晏抬手虚扶,面上噙着温和笑意:“你张得也很美啊,若是白日里碰上,我定会以为你是哪位监官家的内眷呢。”

王欢见她态度温和,心下稍松,扯出一抹腼腆的笑容,“大人说笑了。”

沈清晏轻轻将她按回原位,自己则从墙边搬了一个小凳,在她身旁坐下,“你来多久了?恕我直言,你长得漂亮,想来没有门路的话,监官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招你来做工的。”

王欢紧了紧身上的被子,脸上腼腆的笑容淡去,她叹了一口气,“大人聪慧,确实如大人所言,民妇是替生病的婆母过来做工的,待我婆母身子一好,便会换回来。”

沈清晏顺势追问:“所以你的意思是,监官还未曾见过你的长相?”

王欢点头,眸中神色暗淡,“民妇也知道自己这张脸招祸,所以一直都以粗布蒙脸,对外便说是小时候烫伤了脸留了很大的疤。”

她侧目瞥了眼一旁的捕头,接着说道:“若不是差爷们非要民妇将粗布摘下,民妇也一直戴着。”

沈清晏双眼微眯,语调稍稍抬高:“招祸?”

王欢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也随之沉闷:“民妇小的时候便因这张脸惹过事端,甚至还为此害得我爹被人打断了腿。民妇原想划烂了脸,一了百了。可爹娘心疼我,只让我戴了面巾,轻易不要出门。”

她话说得委婉含蓄,但在场众人无一不懂话中隐情。自古无论男女,长相好的,在富贵人家那叫锦上添花,若是长在不能与相貌匹配的贫苦人家,反倒会招来无妄之灾,是躲不开的祸根。

沈清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你婆母是何时病的?你来国子监之后,可曾在白日里摘过面巾?”

“我是两个月前的月中来的,快三个月了。”她说完又仔细回想了一下,“我也知道国子监男子多,婆母也叮嘱过我,不要乱走动,因此我未曾出过这个院子,面巾我吃饭的时候都戴着,夜里在被窝里才摘下来。”

沈清晏回想着方才进门时的路线,想着莫不是苏斌无意中路过院门口的时候,面纱恰巧被风吹起,这才让他见了王欢的真容,从而念念不忘?但是会不会太巧合了一些?

“你婆母得的什么病?好些了吗?”

“谢大人关心,大夫说我婆母是百日咳。”

王欢顿了顿,有了先前捕快们刨根问底的经验,也不用沈清晏再问,就主动说道:“三个月前我婆母开始咳嗽,咳了半个月还未见好,院子里的人怕她传染,便禀了监官。

监官念我婆母一向勤劳,便做主让她先找人替工,等好了还是她来上工。我婆母想着国子监给的工钱高,还管吃住,找旁人不放心,这才让我来暂时顶替一下。

前些日子我夫君来看我,说我婆母差不多好全了,应该这几日就能来将我替回来了。”

沈清晏笑着点了点头,末了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哎对了,你跟张山是怎么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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