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赌命

漳湘别墅后院有一条小河,让温砚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二月的河水清冽,映着岸边光秃秃的枝丫,风一吹,水面便漾开细碎的寒纹。河上横架着一座桥,桥上青石板冻得发滑,桥栏缝隙里嵌着残雪,被日头晒得微微融了些,湿湿的。

站在这个桥上两边的宾客尽收眼底,温家也参加了这个聚会,温砌这次是代替老爷子出门,温矽则是出来混个脸熟,只有自己这个温家的二少爷是从不起眼的侧门进来。

温矽看着周围,好巧不巧就瞥了一眼桥上的人,放下酒杯走到温砌的旁边,手肘撞了撞对方的胳膊,不知道再说什么,下一秒两个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桥上的温砚的。

温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端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跟温矽说了什么,温矽的脸色很不好看,静静地退到一边,可下一秒却出现在温砚的面前。

“二哥,你怎么在这儿啊?”温矽声音轻快,带着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声调。

温砚笑了笑没有搭理他,视线却不知道在看哪里?温矽哪受过这种忽视,尤其是温砚这种见不光的老鼠,放在身侧的手暗暗收紧,脸上却还是一副兄弟和睦的表情:“二哥,你怎么来的啊?还是说你和别人一起来的?”

温砚这下理了理自己的袖子,却不抬眼看温矽,鼻音发出了一声哼,语气冷硬:“我怎么来的和你什么有关系?”

温矽这下彻底忍不住,拽着温砚的衣领,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你少他妈给脸不要脸,你什么东西,敢跟我这样说话,一个没爹疼没娘养的臭虫。”

温砚脸色冷得吓人,让刚才张牙舞爪的人也愣了一下:“你……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温砚笑了一下,用皮鞋最硬的地方狠狠踹了一下他小腿最薄弱的地方,疼得对方叫了一声,温矽的手刚碰到他的领带,温砚嘴角带着笑,随后直直向后仰去,坠入了河里。

温矽完全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跑?但是搞得声音太大所有人都带着疑惑的眼神走向了河边,沈听澜急乎乎地在旁边喊:“有人掉水里了,快救人。”

温砚从水里救上来后,浑身发抖,心里暗骂一句“真他妈的冷”。

混乱里,他瞥见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是江浔。那人站在了人群最前面和他只有半米的距离,江浔的眉眼阴沉得跟淬了冰,目光死死盯在他湿透的身上,沈听澜默默给温砚让出了一点地方,下一秒温砚的指尖攥住对方的袖口,力道大得指尖泛白。

江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温砚拽到他的身边单膝跪在地上,温砚也不管其他的人目光和江浔僵硬的身体,整个人不停地往他怀里钻,祈求这具身体能为自己挡下一些刺骨的凉风。

冰冷的脸颊贴上温热的西装面料,湿冷的头发蹭过对方的脖颈,他甚至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冷……咳咳……”,咳了一些水出来,虚弱地靠在江浔的胸前。

江浔浑身一僵,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紧,眼底翻涌的戾气,在看到他冻得发紫的唇色时,硬生生压了下去。温砚看着江浔下一秒地没有任何动作,心想:自己这么没有魅力?还是这个人就是一块石头心肠?

温砚又往他怀里钻了钻,身上不经意打了一阵冷颤,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那双阴郁的眼睛,喃喃地说:“江浔……我冷……”,说完又把头靠在江浔的身上,往里面拱了拱。

他看着自己怀里瑟瑟发抖的人,喉结滚了滚,脱下自己的长款黑色大衣披在温砚身上,揽住他的腰抱了起来,准备离开。

温砌看到这一幕连忙挡在江浔的面前:“多谢江少的帮助,还是把温砚给我吧,我带他回家就可以了,不用再劳烦您了。”

江浔不自觉收紧抱着温砚的手,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波澜,却还是一股压迫感:“你这是在挡我的路,教我做事?”

“不敢、不敢。”

“那就让开。”江浔抱着温砚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漳湘别墅。

车后座的暖气开得很足,温砚裹着江浔那件带着雪松冷香的大衣,指尖却还是泛着凉意。没抬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衣领口的缝线,两个人在车上谁也没有说话。

回到了梅宅,江浔请了医生为他检查了身体,知道没什么问题,才说第一句话:“演完了,然后呢?”

温砚一愣,抓着衣服的那只手收紧了一下,也只有这一秒,下一刻扬起唇角笑了,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了然的狡黠:“江少既然看穿了是演的,刚才你怎么不拆穿我?”

温砚站了起来,凑近了些,披在身上的大衣也随着他的动作落在肩头,露出颈部雪白的肌肤,眼下那颗红痣格外惹眼,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江浔的下颌:“二月的河水有多冷,您怀里有多暖,我分得清。

江浔眼神沉了沉,抬起他的下巴:“你算准了我会救你?”

“并没有,只是在赌而已。”温砚眼底的水光还没散尽,看着竟有几分别样的感觉,“结果看来我赌对了一半。”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你会不会不舍得我死?”

江浔猛地收紧手指,掐得温砚的下巴出现红痕,力道大得好像要把他的下颌骨捏碎,眼底翻涌的戾气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缠在一起:“你倒是敢赌。”

“不敢赌,怎么脱离温家的泥沼?”温砚疼得眉头蹙了蹙,嘴角却扬得更开,“现在要是把我送回温家不死即残,而且苏慧苓知道你今天把我带走,即使咱们两个什么关系也没有,她也不会留一个隐患在温家,所以现在就看江少打算怎么办……”

江浔突然俯身逼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气息交缠在一起,带着雪松冷香和河水的冷冽。

“温砚,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温砚没躲,反而微微抬着下巴,迎着他逼人的目光,眼底的狡黠碎成了星星点点的光:“我看不看得起自己不重要,重要的是江少……”

他故意顿住,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湿意,又掺了点勾人的意味:“您要是真觉得我不值一提,刚才在漳湘别墅,你就把我给了温砌,让他带我回温家了,不是吗?”

江浔呼吸沉了几分,目光却落在他眼底的那颗红痣上,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梅宅窗外的风卷着白梅冷香钻进来,缠在两人交缠的气息里,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江浔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被寒风打磨过,“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哦?那江少说说,我另一半赌对了没?”温砚轻笑一声,故意往他怀里蹭了蹭,肩头的大衣彻底滑落,露出湿透的衬衣紧紧贴在温砚身上,勾勒出清瘦却利落的肩线,往下是窄窄的腰腹,腰线收得漂亮,连带着脊背的弧度都透着一股隐忍的劲儿。

江浔松开禁锢温砚下巴的手,站直了些,对他说:“去客房把自己收拾干净,我不喜欢家里有个落水鬼,弄得家里哪儿哪儿都是水。”

江浔吩咐下人带他去客房,然后自己回了书房。温砚长呼一口气,笑意漫上眼角,温砚弯了弯唇,那点算计和紧绷的劲儿瞬间散了,连带着这几天的沉郁都跟着散了大半。

温砚把这件事告诉了沈听澜,也感谢了今天他的相助,沈听澜听后在电话那边连连给他鼓掌,很佩服说道:“阿砚你真是太牛了,江浔这样的人你也敢算计他。”

“不赌一把,怎么能知道成不成?”

“你也不怕赌输了?”

“赌输了,就是一死呗!”说到这个温砚眼神沉了下来,上一个时空的自己应该是死了吧?要不然怎么会穿越呢?

“你快呸呸,你就从来没输过,你可别瞎说。”

“知道了,我呸呸。”

温家

温矽跪在地上,眼圈红红的,温砌扶着苏慧苓站在旁边,温老爷子拿着棍子一下一下地打在温矽身上,“你说你,在那么多人的情况下,你居然把温砚从桥上推下去了?!”

“我没有,是他自己跳下去的。”温矽哭得梨花带雨,让人看了都是心疼的地步。

“就算是他自己跳下去陷害你的,你要是不去桥上找他,他能陷害你吗?怎么长的脑子?”

“我……”温矽从小娇生惯养,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噘着嘴表示不服,“我怎么会知道他这么多心眼,之前在家的时候总是一副傻呆呆的蠢样。”

“你还顶嘴?我今天非打死你。”

苏慧苓站在旁边冲过来挡在温矽面前:“老爷,矽儿他真的知道错了,他是您的儿子啊,要是打死他我也不活了。”

温老爷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的棍子扬了半天,狠狠往地上一杵,震得青砖地面都颤了颤。

苏慧苓白着脸,却还是梗着脖子护着身后的温矽:“老爷,温砚那小子心思歹毒,分明是故意设局陷害矽儿。再说了,就算现在江浔护着他紧,那能一直护着下去吗?”

温老爷子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跪在地上哭得抽抽搭搭的温矽,又落在温砌身上,“砌儿,你来说说,今天宴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砌垂着眸,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四平八稳:“父亲,当时人多眼杂,我离得远,只看到二弟和三弟在桥上争执,后来二弟就掉进了河里。”

“我没问他俩,我说的是江浔!”

“这个……江少不是很高兴。”

他这话没明说,却句句都在点温矽的不是。温矽一听,哭得更凶了,拽着苏慧苓的衣角哽咽:“妈,哥他冤枉我!我根本没推他,是他自己跳下去的!”

苏慧苓心疼得不行,反手握住温矽的手,转头看向温老爷子,语气带着几分哀求:“老爷,您就饶了矽儿这一次吧,而且您想,现在温砚攀上了江浔,那以后咱们温家也会沾光啊!”

老爷子皱着眉一想——确实,再怎么说温砚总归是温家的孩子,流着温家的血!

“砌儿,砚儿那边你来联系一下,让砚儿想着点温家。”老爷子说完甩手离开了客厅。

苏慧苓看着他的背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等老爷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她才缓缓蹲下身,摸着温矽的头发,声音阴狠:“好,好得很,温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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