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砚这一觉睡得极其舒服,昨天晚上和沈听澜聊了大半夜,到现在脑子还处于兴奋的状态。江浔的主卧在二楼,客房在一楼的东侧,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惊动任何人,推开厨房门时,阳光顺着磨砂玻璃的纹路淌进来,在瓷砖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冰箱里的食材很新鲜,牛奶、吐司、培根,还有几颗鸡蛋。温砚挽起袖口,动作熟练,煎锅烧热,他往里面淋了点橄榄油,滋滋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鸡蛋煎得两面金黄,边缘微微翘起,培根烤得焦脆,吐司片被烤出浅棕的纹路。
江浔倚在门框上,还穿戴整齐,头发梳得整齐了些,眼神比清晨的薄雾还要淡。他的目光扫过餐桌上的两副餐具,又落回正在倒牛奶的温砚身上。
温砚手里拿着一杯牛奶喝了一口,沾到嘴角的液体被舔进了嘴里,这一幕正好被江浔看到,江浔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是温砚率先打破沉默:“你醒了,我做了早饭,不知道符不符合你的胃口。”
男人迈开长腿快速入座,随手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面包的焦香混着黄油的甜腻漫开,他咀嚼着,目光落在温砚的侧脸上,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手艺还行。”
温砚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自己也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江浔用叉子划开煎蛋的溏心,金黄的蛋液缓缓淌在吐司上,他抬眼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温砚,声音很轻:“没想到温家的二少爷还有这一手艺。”
温砚的指尖蜷了蜷,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低声玩笑般的说:“不自己做饭等着被他们饿死吗?我是要活下去的。”
“味道怎么样?合不合你的口味?”温砚亮亮的眼睛看着他,笑起来那颗红痣让人无法忽略。
江浔看着他愣了几秒,才说道:“合不合口味不重要。”江浔叉起一块裹着蛋液的吐司,慢条斯理地嚼着,目光落在他的那颗红痣上,“重要的是,有些人做什么事,都带有目的。”
温砚的呼吸滞了一瞬,抬眼时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却又很快压下去,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我说过我的目的,你也是知道的。”
江浔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唇角,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节奏不疾不徐,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温砚,我也说过你得先想清楚,自己能拿出什么来换,我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
阳光透过窗户,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一边是温砚攥紧的拳头,一边是江浔深不见底的眼眸,空气里的张力骤然绷紧。
温砚的指尖陷进掌心,面上却依旧挂着那点浅淡的笑,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过去:“我昨天已经说过了,我会尽我所能……”
话没说完,江浔忽然倾身,骨节分明的手指隔着餐桌,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指尖的温度很低,擦过那颗红痣时,带起一阵战栗的痒,温砚的呼吸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连眨眼都忘了。
江浔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点细腻的触感,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指腹,慢条斯理地补充:“保护好它。”
温砚攥着的拳头松了又紧,指节泛着白,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什么意思?是想要我脸上的这颗痣还是这张脸?”
他往后靠回椅背,眼神深不见底,带着几分玩味,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节奏不疾不徐,“只是提醒你,这张脸……算是有点用处。”
温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终于确定,江浔看他的眼神,从来都不是看一个筹码那么简单。他垂下眼睫,掩去眼底恐慌的情绪,“明白。”
温砚垂着头,看着餐盘里凝固的蛋液,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布的纹路,他原以为是挣脱了豺狼的獠牙,转头才发现,不过是从一个阴冷的洞穴,踏入了另一个更难窥见底的囚笼。
温家的那些人,明枪暗箭来得直白,无非是为了家产,把他踩在脚下。可江浔不一样,这个人的心思缜密,你永远不知道他平静的表面下藏着多少暗流。
但至少,这囚笼够大,够安稳,能让他喘口气——哪怕代价,是把自己送到了更危险的人手里。
江浔的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颈上,忽然低笑一声:“在想什么?”
温砚收拾好自己的表情,故作轻松的说:“没什么,时间不早了,我今天约了听澜,先走了。”
江浔盯着他的身影,直到从自己眼前消失,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发型出了门。
温砚的手机从早上就一直都在响,吵得人脑袋疼,干脆直接关了静音,这可苦了沈听澜,他在梅宅外面整整等了他半个小时,怎么打电话都没人接。
上车后沈听澜不停抱怨,温砚这才想起自己手机静音的事情,他看了一眼手机,温砌给他打了六个电话,温砚轻笑一声对沈听澜说:“你猜他们这么急着给我打电话是干吗呢?”
“用脚想都知道,让你在江浔面前说说温家的好话呗,让你有什么好事可别忘了温家!”
温砚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划,将温砌的通话记录删掉,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他们倒是会做梦。”
沈听澜瞥他一眼,发动车子,方向盘打了个漂亮的转,语气带着点无奈:“你也是胆子大,在江浔那儿待一整晚,还敢跟他谈条件。”
温砚靠在副驾座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晨光把他的侧脸衬得有些苍白,那颗红痣却愈发显眼:“不谈条件,难道等着被温家那群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话是这么说,”沈听澜咂咂舌,“但江浔那人心思太深,你跟他周旋,跟在刀尖上跳舞没什么两样。”
温砚没说话,只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上那颗痣,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江浔触碰时的微凉触感,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清明:“刀尖上跳舞总比……”
话没说完,手机突然震了震,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晚上回来,煎蛋。
温砚的指尖猛地顿住,沈听澜瞥见他的神色,好奇地问:“怎么了?谁发的短信?”
温砚迅速将短信删掉,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垃圾短信而已。”
两人来到国宴酒店,雕花铜门被侍者无声推开,裹挟着冷气的香氛扑面而来。大厅里水晶灯晃得人眼晕,衣香鬓影穿梭往来,全是商界和名流圈叫得上名号的人物。
沈听澜扯了扯领带,低声啧了一声:“这阵仗,你确定咱们来这儿是吃饭,不是来演豪门大戏的?”
温砚没说话,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圆桌旁,温砌正端着酒杯,和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谈笑风生,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往门口瞟,显然是在等他。
“怕了?”温砚转头看沈听澜,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怕个屁。”沈听澜梗着脖子,却还是下意识地理了理衣襟,“就是心疼我这身定制西装,待会儿要是掀桌子,溅上油渍就亏大了。”
温砌已经站了起来,脸上从容尽显温家大哥担当的样子:“小砚,你可算来了,大哥等了你好久。”
“真不好意思大哥,手机昨天掉水里,还没来得及换新的呢。”温砚一脸不太好意思。
“难怪呢,我说怎么联系不上你呢。”温砌笑着上前,虚虚地揽了下温砚的肩膀,指尖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力道,语气亲昵得:“你这孩子,总是这么马虎。城西那块地的项目……你肯定能帮上忙的。”
温砚不动声色地挣开他的手,理了理被弄皱的衬衫袖口,笑意浅淡:“大哥说笑了,我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闲人,哪里说得上话。”
“大哥知道你和江少的关系还算不错,你跟江少说说。”
“城南物流。”温砚强硬的说出这四个字。
温砌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还是一副温和大哥的形象:“这个……我做不了主的。”
“那就等大哥决定好了再找我吧,我和听澜还有事情就先走了。”他转身拉着沈听澜往外走,没再看温砌一眼。
这一幕全被站在二楼的江浔看得一清二楚,“胃口不小。”
“嗯,确实不小,城南物流可是温家眼下最挣钱的,张口就要。”
谢珩,圈内出了名的狠角色,操盘时杀伐决断,从不给对手留半分余地,他和江浔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
一个深沉似海,一个锋锐如刀,光是往那儿一站,就能让周遭的空气都安静几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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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筹码、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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