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一得二,这买卖划算。但依鹿清瓷所言,大有用处之人是她身边的侍女郁暗,沈忱也可只招录她,不必再拉着鹿清瓷一同进入大理寺。
沈忱完全可以拒绝鹿清瓷,但他不言,反而斟酌三分。
鹿清瓷猜到沈忱在想什么,只怕沈忱对她仍有猜忌,做出此举,说出这话定有目的,索性她故作坚强,直言打断:“沈大人,你也可将我关押,放心,我毫无怨言。”
“不可!”宁蘅插话,十之有九不赞成:“那地牢潮湿阴暗,你身子本就不好,怎可还呆在那种地方,你莫不是想气死你阿兄。”
不等鹿清瓷回应,宁蘅面向沈忱,摆出君臣之态,如此正经几分道:“沈大人,本王与阿烁自幼相识,可为阿烁为人做下担保,她是万万不可能做出害人之举,这样可让她进入大理寺任职?”
身为安王,自是有些权威颜面,鹿清瓷才这般想,很快便听见沈忱不容置疑的话。
沈忱正色道:“不可。”
大理寺有大理寺的规矩,一句不可宁蘅想训斥几句又憋回去。他无权,又干涉不了沈忱的决定,三皇兄身边的人,也不会怕他这样一个名分虚高的皇子。
宁蘅展开扇子挡住嘴浅咳一声,凑到鹿清瓷耳边低语几句,又立即正经道:“既然沈大人不愿意,那也罢,时辰不早了,此番此景就烦请沈大人自行解决,本王得将阿烁送回府中。”
“走吧阿烁,”宁蘅先转了身。
鹿清瓷瞧着沈忱,又瞅了眼木箱中的尸体,转而提着裙摆快步跟上宁蘅,时不时又回头不经意与沈忱对视上,装出一副害怕还故作坚强的模样。
从石板街远处,上了马车后鹿清瓷撩开帘子,哪怕隔远了,借着月光也能看见沈忱与仵作蹲在那处检尸,在他转头过来时,鹿清瓷已经放下马车帘,马车拐弯朝东驶去。
宁蘅闭目养神,鹿清瓷抱臂端坐,她带着打量的目光盯着宁蘅,张了张嘴询问:“宁蘅,你与沈忱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闻言,宁蘅睁眼,浅浅一笑:“当真是什么都逃不过阿烁的眼睛。”
宁蘅坐直了身子,扇子于掌心拍打一下便娓娓道来:“沈忱是沈御大人的儿子,他爹是我皇祖父重用之人,我三岁六月夏那年,陛下与皇后去寺庙祈福呆了半月,回来那日皇祖父在皇宫被人刺杀了,沈御也为了救祖父身死,我也是那时才与沈忱相识,成了玩伴。”
鹿清瓷听得认真,此刻若是有酒有茶她一定会端着品上几口,宁蘅抬手用扇子往她头顶敲了下,“还真把我当做说书先生了,可有赏钱?”
“那倒没有,”鹿清瓷往后靠,“你既与他相识,还是儿时玩伴,那为何你与他看着着实不太熟?”
宁蘅不太明显地笑笑,继续道:“他比我年长了四岁,我也会将他视为兄长。”
“阿烁,”宁蘅顿了下,“我母亲身死皇宫时沈忱就在现场,他说他亲眼看见我母亲是自缢身亡,但绝对不可能!”
宁蘅态度坚定,神色暗下,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鹿清瓷已然猜到。
她与宁蘅在箫关相识,此时他也不过九岁有余,即使如此,母亲才亡故不久他就被送到箫关。
至于原因,鹿清瓷没问。
身在皇宫不自由,自古君王多为薄情寡义。
这句话也是她于黑市被禁的话本上所见,写书之人胆子不小,坐在那位置上的人也敢议论,也不怕话本传远了,传到皇宫去,引来杀身之祸。
马车内的气氛古怪,宁蘅察觉自己过于严肃,太凶狠了些,转而温尔儒雅一笑:“别多想,我不过是不相信我母亲会自缢而已。”
鹿清瓷明白,换做是她,她也是万万不会信的。
马车很快停在将军府门前,宁蘅替她掀开帘子,“进去吧,明日我再过来寻你。”
鹿清瓷跳下马车,“也可,明日我倒是有事想让你帮我。”
“何事?”
“明日来再与你细说,”鹿清瓷转身,背着宁蘅挥手,“走了,明日见。”
将军府没有看守的侍卫,院中四处也无下人,长廊的灯笼倒是挂了一路,风吹草动听得一清二楚。
鹿清瓷经过鹿枫桥书房,里面还亮着烛火。她亲手亲脚的走过,回到闺房。
听见动静,郁暗立即点燃烛火,室内瞬通亮。
郁暗走上前,“小姐。”
鹿清瓷关上门,边脱外衣边问:“阿郁,我三兄可有察觉?”
她出府已久,三兄也不知可有被糊弄过去。
郁暗回道:“应是没有,郎君过来询问时我说小姐已经睡下,后来又来一次,知道小姐还没醒就没再过来了。”
那是好事,也不必向三兄多做解释。
鹿清瓷简单换衣盥面,她坐在梳妆镜台前任由郁暗替她梳头。盯着镜面走了会神,鹿清瓷才偏过头,“阿郁,那女童可有查到?”
“是偏二巷西房卖桂花糕老板的女儿,”郁暗放下木梳,掏出一张折叠的信件,展开递到鹿清瓷面前,“这是今日申时桑老板所收到的箭书。”
笔墨不浓,展开就只有两行潦草字迹。
【备好二百两白银,去燕山竹林方可换回你女儿,切记不可报官,否则令女只有死。】
“二百两,”鹿清瓷道:“赎金?”
郁暗回道:“对,我过去时桑老板已经备好钱财准备去燕山竹林赎人,此事蹊跷,我担心有诈便将她拦下了。”
见财起意?
鹿清瓷沉眼,她只是将信件放于梳妆台,转而对郁暗道:“今日辛苦了,你且去歇息吧。”
郁暗离开后鹿清瓷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思索一番她又拿起信件翻转细看,无其他特别之处,除了那两行丑字再无其他东西。
想来这绑匪没好好练过字,也或许早已盯上桑老板的女儿了。
想以此来骗取财产。
桑老板的桂花糕铺子生意火热,长安的贵人也喜欢在她的铺子进货买糕点,一来二去还得了嘉赏,她想要拿出这二百两银子轻而易举,这绑匪甚至可以要更高的赎金,却只单单要了二百两银子。
熟人?还是不相识之人所为?
倏地,风将窗户吹开,一盏烛台的烛火被吹熄。
鹿清瓷瞅向窗外,时辰已晚,她索性不想了。
她的手帕落入舞女手中,或许舞女见过那女童,只可惜舞女已死,死无对证,如今事情的来龙去脉还得从桑老板身上下手。
她站起来走过去将窗户关紧,打算也将其余烛火吹熄,只是刚走到烛台边,她对折信件的手忽然顿住。
借着烛火的照明,信件顶上浮现出浅淡印记。
鹿清瓷将信件移到偏暗的地方,那印记又不见了,再次移回烛火旁,越靠近光源印记越明显。
她怼着仔细瞅,上面印着赌坊所用的铜钱纹样。
鹿清瓷秀眉一皱:“花朝?”
赌坊?
她没去过,但也是有所耳闻。来时便听百姓议论这是长安城出了名的赌坊,引来外人进了长安都要去看上几眼,赌输了可挂账,赌赢了翻倍给。
信件不奇怪,上面有着花朝赌坊的印记想必是赌坊的专用纸,鹿清瓷看着看着就露出淡淡的笑意,目光却势在必得。
她熄烛上榻,沉稳入眠。
翌日一早,鹿清瓷的头还闷在被褥中就被敲门声吵醒,翻了个身又闭眼睡去,不过多时头顶的被褥被掀开。
郁暗晃她的胳膊,“小姐,安王来寻你去大理寺就职,再不快些起来,郎君与安王可要吵起来了。”
音落,鹿清瓷坐起身,睡眼朦胧随即散去,“怎么回事?”
“郎君说什么也不允许你去大理寺。”
外面鹿枫桥的声音如雷贯耳,未看见那张怒气冲冲的脸,鹿清瓷也知道他定是气得不轻。她抓起幕帘上的衣裙穿上,鞋没穿稳就赶忙跑出去。
“住手!”鹿清瓷大喊一声,上前拦住鹿枫桥,阻止他要打人的动作,“三兄,你这是作何?”
在将军府动手打皇子,鹿清瓷着实没料到她这三哥胆子也不小。哪怕宁蘅是个无权安王,说到底他也是个皇子,这样的场景若是落入他人眼中,岂不是落下话柄,且不说,宁蘅还是她的知己。
鹿清瓷反被鹿枫桥拉到身后,鹿枫桥愠怒道:“阿烁,安王说要与你去大理寺任职,我怎不知你要去大理寺,你何时决定的?”
鹿清瓷也不知。
昨夜她与沈忱提过,但沈忱不是没答应吗?怎的过一夜又改主意了。
鹿清瓷看向宁蘅,又瞬间明了,平静解释:“三兄,你莫要生气,是昨日我与安王谈及在箫关为百姓解难之事,便想着既在长安,我们寻点事做,为长安百姓解难,何况我若整日待在府中无所事事,岂不是无趣至极。”
“我不同意,”鹿枫桥态度坚决,“你不会武,遇到危险连个保护你的人都没有,你让阿兄如何安心。”
鹿清瓷道:“有阿郁在我身边,三兄大可放心。”
宁蘅插话:“阿烁说的没错,三哥不必担心,去了大理寺不仅有郁暗在,我也会护着阿烁的,况且,三哥可别小看阿烁,她是不会武,但这……”
宁蘅单手抱臂,拿着扇子指着脑子,“阿烁这啊,可机灵着呢,她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只不过是胆子小了些罢了。”
宁蘅这话,甚是了解鹿清瓷一般,不过鹿枫桥也没多深究,这理他认。他作为三哥,自家阿妹已过了及笄之年他才得见面,相处不及两日,还没外人相处时间长。
方才安王还同他说,他这阿妹甚是记仇,若是惹了她不快,记恨上半月有余也不为过。
鹿枫桥盯着鹿清瓷犹豫半会,终是同意,临走时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直接将叮嘱的话写于纸上交给鹿清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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