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荒郊惊变

孙秋静睁开眼的时候,第一感觉是——冷。

不是空调开太低的那种冷,是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那种冷。她打了个哆嗦,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然后愣住了。

天是灰的。地是黄的。四周全是荒草,风一吹,呜呜响,声音打着旋儿往耳朵里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T恤、短裤、人字拖。脚趾头冻得发白,脚背上沾着泥巴和枯草叶子。

“什么情况……”

她脑子里最后一段记忆是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刷手机,刷到一个卖黄金令牌的帖子,点进去看了一眼,然后眼前一黑。

“操。”

她环顾四周,然后看见了旁边躺着的人。

郭莎莎。

还穿着那件印着“全款买了个空气炸锅”的睡衣,侧躺在地上,蜷成一团,睡得正香。

孙秋静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脸:“醒醒。”

没反应。

又拍了一下,重了点——“啪。”

“唔……”郭莎莎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再睡五分钟……”

“睡你个头。”孙秋静一把拽她坐起来,“你睁眼看看这是哪儿。”

郭莎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愣了三秒,瞳孔猛地放大,发出一声尖叫——

“啊——!!!”

孙秋静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别喊!”

郭莎莎瞪着眼睛,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孙秋静盯着她看了两秒,松开手,叹了口气:“行了,哭也没用。先搞清楚怎么回事。”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

荒郊野岭。远处是连绵的山,近处是枯黄的草,风刮过来,脸皮发紧发木,颧骨那块被风刮得发麻,皮肤绷得紧紧的,冷意往骨头里渗。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味道——腐草的涩、泥土的腥,底下一层淡淡的铁锈味,还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孙秋静顺着那股味道走了几步,然后停住了。

一具尸体。

就在她们身后大概五米远的地方,侧卧在草丛里,身上穿着粗布麻衣,看打扮像是古代的平民。

她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

男的,三十来岁,脸色发青,嘴唇发紫。胸口有一道刀伤,血已经凝固了,但还没完全干透——死了没多久。

孙秋静盯着那道伤口看了几秒,心跳开始加速。

“死……死人!”郭莎莎也看见了,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

孙秋静没吭声,伸出手,摸了一下尸体的脸……——凉的,但还没僵。“刚死不久。”她手指在尸体脸颊上停了两秒,又按了一下颧骨,“最多两三个小时。”

郭莎莎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我们是不是穿越了?”

孙秋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面无表情地吐出四个字:

“穿越个屁。”

郭莎莎一愣。

孙秋静看着她,语气平静得不像刚发现一具尸体的人:“穿越小说看多了是吧?哪那么多穿越。更可能是被绑架了,扔到什么荒山野岭。你检查一下身上少没少东西。”

郭莎莎懵了,低头翻了翻睡衣口袋——手机还在,但没信号。

孙秋静也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手机在。还有一样东西,是她之前没见过的一枚黄金令牌,巴掌大小,沉甸甸的,上面刻着一个篆字——“萧”。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不动声色地把令牌塞回口袋。

“怎么样?”郭莎莎问。

“手机没信号。”孙秋静没说令牌的事,语气很自然,“所以,不是绑架,是真穿越了。”

郭莎莎“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穿越小说都是骗人的。”孙秋静看着她,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第一步不是谈恋爱,是保命。”

深秋的荒郊,天黑得快。

风越来越大,刮得枯草东倒西歪,发出“沙沙沙沙”的声音。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叫声,在空旷的野外传得很远。

孙秋静蹲在地上,仔细检查了一下那具尸体的衣物——粗布麻衣,腰间系着一根草绳,脚上蹬着一双破布鞋,鞋底已经磨穿了。旁边地上有一道拖拽的痕迹,看来他受伤后爬了一段路,最后死在这里。

“这应该是个普通人。”她翻了一下尸体的衣领,露出里面的糙布里衬,“流民之类的。”

郭莎莎缩在她旁边,浑身发抖:“你能不能别那么冷静……那是死人啊……”

“死人不可怕,活人才可怕。”孙秋静头也不回,“过来帮我。”

“帮什么?”

“把他衣服扒了。”

郭莎莎瞪大眼睛:“你疯了吧?!”

孙秋静已经动手解尸体的衣领了:“我们穿着T恤短裤走在古代,跟头上顶着‘我是穿越者’的牌子有什么区别?必须换衣服。”

郭莎莎看着她的动作,胃里一阵翻腾,但还是咬着牙凑了过去。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把尸体的外衣扒了下来。孙秋静把它抖开,是一套灰褐色的粗布衣裤,上面沾着血迹和泥土,但还算完整。

“换上。”

“穿死人的衣服?”

“要不你穿着睡衣去逛街?”

郭莎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认命地开始套衣服。衣服很大,她穿着松松垮垮的,袖子长出一截。孙秋静也一样,但她把袖子卷了两圈,腰间的草绳紧扎了一圈,看起来利落了不少。

“还有鞋。”孙秋静看了看尸体脚上的布鞋——破是破了点,但比人字拖强。

她没有犹豫,弯腰把鞋脱了下来。鞋底还有一点厚度,就是小了半码,挤得脚趾头蜷着。

郭莎莎穿上另一只,鞋底有个洞,但好歹是包脚的。

“脸也得处理一下。”孙秋静蹲下来,抓起一把混着枯草根的泥土,往自己脸上抹了两把,又往胳膊上蹭了蹭。原本白皙的肤色被遮住大半,指缝里塞着泥,指甲盖边缘黑了一圈。

郭莎莎学着她的样,也往脸上抹了泥,但手抖得厉害,抹得乱七八糟。

孙秋静看了一眼,伸手帮她把没涂匀的地方补了一下:“行了,凑合吧。看着不像城里姑娘了,像个在泥地里打滚的村姑。”

“你这是夸我吗……”

“你当是夸你就行。”

她把两个人换下来的现代衣物卷成一团,找了块松软的地面,用手扒了个坑,埋了进去。又踩了两脚,铺上枯草,看不出来了。

“手机呢?”郭莎莎问,“也埋了?”

孙秋静摸了摸口袋里的太阳能手机——来之前她刚充满电。刚才她偷偷试了一下,可以开机,但没信号。这玩意儿在现代是日常用品,在古代可能就是神器。

“留着。”她说,“有用。”

郭莎莎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天黑之前,”孙秋静抬头看了看天色,“我们必须找到有人烟的地方。要不然晚上野狼能把我们啃得骨头都不剩。”

郭莎莎脸一白:“真有狼?”

“你看这荒郊野岭的,你觉得呢?”

郭莎莎不说话了。

孙秋静辨认了一下方向——远处的山脚下飘着一缕淡淡的烟,歪歪扭扭往上冒。她指着那个方向:“走那边。”

两个人开始往那个方向走。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石子硌得脚底生疼。郭莎莎穿着那只破洞的布鞋,踩着石头,脚底被磨得发红。

“我脚疼……”她小声抱怨。

“忍一忍。”

“我想回家……”

“我也想。”孙秋静没回头,“但那个家不一定回得去了。”

郭莎莎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

“我不想当炮灰……”郭莎莎带着哭腔嘟囔了一句,“我连蚂蚁都不敢踩……”

“那你现在开始学。”孙秋静头也不回,“第一课:活着。”

天色越来越暗了。

远处的烟越来越清晰,隐约还能看到一些移动的小点。

“那是人。”孙秋静眯着眼看了看,顿了一下,“流民队伍。”

“流民?跑路的?”

“逃难的。古代打仗、闹饥荒,老百姓就会拖家带口跑。混进去,我们就暂时安全了。”

郭莎莎犹豫了一下:“他们会不会……收留我们?”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孙秋静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记住了,我们是姐妹,老家遭了兵祸,家里人全死了,逃出来投奔亲戚。”

郭莎莎点了点头:“我叫什么?”

“随便编一个。翠花、二丫都行,越土越好。”

“那你呢?”

“我叫秋姐。你叫我姐就行。”

郭莎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到一片灌木丛时,孙秋静忽然停住了。

“等一下。”

她侧耳听了听。

风声中,夹杂着一种低沉的声音——不是风声,是喘气声。粗重的、带着喉音的喘气。

然后她看见了。

三对绿色的眼睛,在暮色中幽幽发亮,正盯着她们。

“操。”孙秋静低声骂了一句,手慢慢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太阳能手机。

郭莎莎也看见了,腿开始发抖:“那……那是……”

“别动。”孙秋静压着嗓子,“别跑,别喊,一动它就扑过来了。”

三只狼。

不大,但也不小。瘦骨嶙峋的,皮毛脏乱,一看就是饿了很多天的。它们从三个方向慢慢逼近,低着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郭莎莎的眼泪又下来了,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没发出声音。

孙秋静的手在口袋里摸到了手机,按了一下侧键——屏幕亮了。

“我数三下,”她低声说,“你闭上眼睛。”

“什么?”

“三。”

“你要干嘛——?”

“二。”

“姐——”

“一!”

孙秋静猛地掏出手机,把屏幕对准最近的狼——闪光灯亮了。

一道白光在暮色中炸开,亮得像闪电。

那只狼被强光直射眼睛,惨叫一声,猛地往后弹开。另外两只也被惊到了,往后退了几步,眯着眼,不敢上前。

“跑!”

孙秋静一把拽住郭莎莎的手,拔腿就跑。

郭莎莎被她拖着往前冲,脚底的破鞋在石子上打滑,差点摔倒。她低头看了一眼——鞋底破了个洞,脚趾头都露出来了。

“鞋!我的鞋——”

“鞋个屁!命还要不要!”

两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前跑。身后传来狼嚎声——那三只狼缓过来了,又开始追。

郭莎莎跑得肺都要炸了,脚底被石子硌得生疼,但她不敢停。孙秋静一直拽着她的手,指甲掐进她的手腕,疼得发麻。

“前面!前面有火把!”

郭莎莎抬头,看见了——大概两三百米外,有一排火把的亮光,还有影影绰绰的人影。是营地。

“加把劲!”

两个人跑得更快了。

身后,狼嚎声越来越近。

孙秋静回头看了一眼——三只狼已经追到十几米外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只张着嘴,口水都甩出来了。

她再次举起手机,按了一下闪光灯——“咔嚓”。

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但这一次,闪光灯没亮。

电量。用完了。

“操!”孙秋静骂了一句,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跑。

狼群越来越近。

郭莎莎已经感觉到身后有风,是狼扑过来带起的风。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就在这时——

“嗖——”

一支箭矢破空而来,擦着郭莎莎的耳朵飞过去,钉在冲在最前面的那只狼面前的地上,箭尾还在颤动。

狼群猛地刹住脚步。

紧接着,营地方向传来一声粗哑的喝斥:“滚!”

那三只狼犹豫了一下,转身跑了。

郭莎莎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浑身都在发抖。

孙秋静也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营地那边。

一个健壮的中年男人站在营地边缘,手里拿着一张弓,正冷冷地看着她们。他身后,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挤在一起,好奇地盯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孙秋静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朝那个中年男人拱了拱手——这是她看古装剧学来的:“多谢大哥救命之恩。”

中年男人一言不发,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眼。他的目光在孙秋静卷起的袖口上停了一下——袖子卷得整齐利落,不像普通逃难的姑娘。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皱了皱眉:“哪来的?”

北边,青州来的。”孙秋静随口编了一个地名——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古代地名她也就知道青州幽州这几个,都是从历史课本和游戏里看来的。

中年男人又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回营地:“半个饼,明早自己走。”

孙秋静没吭声,拉着郭莎莎跟了上去。

营地里大概有三十来个人,老弱妇孺居多,男人没几个。大家都挤在一起,坐在火堆旁边,有的在啃干粮,有的在发呆。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中年男人坐在火堆最里面,一个妇人递给他半块饼,他接过来咬了一口,瞥了一眼孙秋静和郭莎莎,扬了扬下巴:“那边待着去。”

孙秋静点了点头,拉着郭莎莎走到火堆另一头,靠着一棵枯树坐了下来。

郭莎莎缩成一团,抱紧膝盖,低声问:“他是不是……不怎么欢迎我们?”

“逃难的,谁会欢迎两个来分粮食的陌生人?”孙秋静说,“换成你,自己都吃不饱,还愿意多养两张嘴?”

郭莎莎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破洞的布鞋,又看了看远处的黑暗,声音有点发抖:“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混过今晚再说。”孙秋静压低声音,“听他们的口音和穿着,这应该是大雍王朝的地界。但我还不确定具体是哪里、什么年代。需要更多信息。”

郭莎莎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两个人靠着树干,安静地坐着。火堆里的木柴偶尔“噼啪”响一声,火星溅出来,在空中闪一下,又灭了。

过了一会儿,旁边两个流民压低声音的对话,飘进了孙秋静的耳朵。

“……你听说了吗?今天官府又在抓人。”

“抓什么人?”

“听说是找什么东西……令牌。什么令牌来着?”

“黄金令牌?”

“对对对,就那个。听说上面刻着‘萧’字。”

孙秋静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心跳突然加快了。

她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耳朵,继续听。

“找那个干嘛?”

“不知道。听说是京城那边的大人物在找……抓了好几个人了,都是外乡人,说是可能跟令牌有关系。”

“啧,这世道,一块令牌也能要人命。”

“可不是嘛……”

两个人的对话渐渐模糊了,混进风声里。

孙秋静垂下眼,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枚令牌。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硌得大腿根有点疼。脑子里闪过流民的话——“京城那边的大人物”。姓萧。她不知道这枚令牌意味着什么,但追兵知道。

她没跟郭莎莎说这件事。郭莎莎已经够慌了,再说只会让她更害怕。

她闭上眼睛,假装在休息,但脑子一直在转。

黎明前最黑的那段时间,远处忽然传来了马蹄声。

很急,很密——不是一两匹,是很多人。

营地里的人一下子全醒了,中年男人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是官兵!快跑!”

营地炸了锅。所有人都在跑,拖家带口,哭喊声、脚步声、东西掉在地上的声响混成一片。

孙秋静一把拽起郭莎莎:“走!”

两个人跟着混乱的人流往外冲。郭莎莎跌跌撞撞地跑着,脚底的破鞋早就跑掉了,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泥土和石子上,疼得龇牙咧嘴。

“他们……他们是来抓我们的吗?”郭莎莎边跑边问,声音带着哭腔。

“不知道。但被抓到肯定没好事。”

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在黑暗中晃动,有人在大喊:“搜!挨个搜!两个年轻女子,外乡口音!”

孙秋静心跳猛地加速——果然是冲着她们来的。

她看了一眼四周,荒郊野岭,没地方躲。流民们四散奔逃,很快就跑散了。只剩下她和郭莎莎两个人,在空旷的荒野上,连个遮的地方都没有。

“那边!”孙秋静看到不远处有一片枯草丛,拽着郭莎莎冲过去,两个人扑进草丛里,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马蹄声越来越近。

孙秋静屏住呼吸,透过枯草的缝隙往外看——十几个骑马的官兵,举着火把,正在四处搜查。为首的是一个穿黑色劲装的男人,腰间挂着一把长刀,面色冷峻。

他在离草丛不到十米的地方勒住了马,目光扫过四周。

孙秋静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了。

郭莎莎抓着她的手臂,指甲掐进肉里,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她没敢出声。

那个男人看了几秒,皱了皱眉,似乎没有发现什么,掉转马头:“走!往前追!”

马蹄声渐渐远去了。

孙秋静等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动静了,才慢慢抬起头。

四周一片寂静,只剩风声和远处的马蹄回响。

她呼出一口长长的气,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起来。”孙秋静把郭莎莎从草丛里拉起来,“他们还会回来的。必须彻底摆脱追踪。”

郭莎莎光着脚站在地上,脚底被石子和枯枝硌得生疼,但已经顾不上抱怨了:“怎么摆脱……他们人那么多……”

孙秋静没回答。她低头想了想,忽然抬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走到那块石头前,蹲下来,撕下自己衣摆的一条布,铺在石头上。然后她咬破了自己的食指。

血珠从指尖渗出来,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

“你干嘛!”郭莎莎惊呼。

孙秋静没说话。她忍着疼,用流血的手指在布条上写了几个字。写完之后,她把布条系在石头上,然后站起来,走到不远处的悬崖边。

悬崖不高,大概二三十米,下面是一条干涸的河床,布满了碎石和杂草。

孙秋静把石头用力扔了下去——“咚”——一声沉闷的响动,石头落在河床上,布条在黑暗中隐约可见。

然后她把自己的外衣撕破,挂在崖边的树枝上。又扯了几下郭莎莎的衣袖,也撕了条布,挂在旁边的灌木上。

郭莎莎看着她的动作,先是愣了几秒,然后忽然反应过来了:“你在……伪造坠崖?”

孙秋静拍了拍手上的灰:“追兵看到这些,会以为我们慌不择路跳下去了。这条河床往下走,能到谷底,谷底有岔路。他们会往下追,我们往上走。”

郭莎莎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平时看起来懒洋洋、总是吐槽的女生,骨子里有一种她这辈子都没有过的东西——冷静。在别人都慌的时候,她还在思考。

“走。”孙秋静拉了拉她的手臂,“从另一边上山。天亮之前找个地方躲起来。”

两个人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身后,夜色中的悬崖孤零零地立着,崖边的破布条在风中一晃一晃的。

黎明前最冷的那段时间,孙秋静和郭莎莎蜷缩在一个山坳里。四周全是石头和枯草,勉强能挡风,但冷风还是从缝隙里灌进来,冻得人骨头疼。

郭莎莎缩成一团,嘴唇发白,声音打着颤:“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孙秋静靠在石壁上,后背硌着一块凸起的石头,骨头生疼。她没有挪开,就这么靠着——疼能让人清醒。冷风从石缝里灌进来,贴着后背汗湿的衣服,凉得她一激灵。嗓子眼干得发苦,咽唾沫的时候喉咙被刮得生疼。肚子空荡荡的,饿得胃都在抽——从醒过来到现在,一口东西没吃

她安静地靠着石壁,目光落在灰蒙蒙的天边。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没电了。又摸了摸那枚令牌,冰的,沉甸甸地压着口袋。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那个黄金令牌的帖子、点进去之后的黑屏、流民说的“官府在找令牌”、追兵的火把和马蹄声。每一张脸都在黑暗中闪过,唯独没有答案。

她脑子里最后一段记忆是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刷手机,刷到一个卖黄金令牌的帖子,点进去看了一眼,然后眼前一黑。

那个帖子……现在想想,链接的颜色不对劲。正常的链接是蓝色的,那个是黑色的。她当时没多想,点了。然后就到了这儿。

“穿越小说里主角穿越了都有系统、有金手指、有王爷爱上我。”孙秋静低声说,“我穿越了,只有一具尸体、三只狼、一队追兵。这剧情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郭莎莎被她逗得苦笑了一下:“那你觉得……我们的主角光环在哪儿?”

“可能在路上堵车吧。”孙秋静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手机没电了,但太阳能充电,明天有太阳就能充回来。那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外挂”。也是唯一的底牌。

她盯着天边那道灰白色的光,没再看郭莎莎:“先活着。活着,再想办法回去。”

郭莎莎看着她,眼眶红红的,但终于没有哭出来。

远处,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落在了荒凉的山脊上。没什么温度,但至少天亮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下来,呼吸也没那么急促了,郭莎莎才哑着嗓子开口:“你说……如果我们没穿越,现在应该在干嘛?”

“上班。”孙秋静说,“挤地铁,开会,被领导骂,点外卖。”

“……突然觉得穿越也没那么糟了。”

“那是因为你还没饿过肚子。”孙秋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吧,找吃的去。活着的第一步,是别饿死。”

郭莎莎挣扎着站起来,光着的脚踩在冰冷的石头上,冻得她一哆嗦:“我的鞋没了。”

“知足吧,你至少还有脚。”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扎心?”

“能。”孙秋静头也不回,“但我懒得改。”

郭莎莎看着她的背影,咬了咬嘴唇,还是跟了上去。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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