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其格说:“她现在正是虚的时候,去了医院也没人能给做个饭,在我们这里更方便。”
这时候,阿穆尔也适时应和,用略带口音的普通话说:“我阿妈做的手扒羊肉特别好吃,县里只能点外卖,没有阿妈做的好吃。”
他又觉得自己好像说的不太够,接着补充:“阿爸今天下午就回来了,你有什么需要,他可以带回来给你。”
其其格这才想起来,接着阿穆尔的话说:“是啊,乌索那也快回来了,让他今晚杀一只羊。”
苗灵听到了熟悉的名字,打断道:“请问这里是乌索那家么?我爸爸是苗琢深,不知道你们认不认识。”
其其格惊讶又欣喜:“你是苗哥的女儿?”
这一相认,仿佛打破了最后一层轻纱。
其其格更加热情地抱住了苗灵,说了一句她听不懂的话,然后用普通话再次重复。
“腾格里保佑,你都长这么大了,我最后一次见你,你才七岁,转眼已经是大姑娘了。”
应急管理局一看双方竟然认识,便顺了苗灵的意思,留了她的联系方式,转告她尽快给家里报平安,便离开了。
其其格去一旁开心地打电话给乌索那,语气中可以听出热情和开心。
苗灵感觉头晕晕沉沉,正准备躺下,看到原本一直跟床铺保持距离的少年朝她走了过来。
阿穆尔眼神净澈,手上都是冻裂的小纹路,但手很干净,他从兜里掏出一只手机。把手机放到床边。
“我上午去看了一下你的车,看到一只手机,应该是你的。”
太好了,苗灵正愁怎么跟刘珂联系,这个男生居然就把手机给她找来了。
她赶紧开机,幸好手机还有百分之十八的电,她立刻打电话给刘珂。
电话瞬间接通。
“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刘珂在电话里怒吼,“苗灵,你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万一有个好歹,你让我怎么办?!”
苗灵将手机声音紧急调小,有些尴尬地撇了一眼阿穆尔。
阿穆尔识趣地出去了。
昨夜的暴风雪已经过去,今天没有放牧,阿穆尔百无聊赖地坐在帐门口。
里头还不时传来苗灵的声音。
“我这不是没事么。”她调侃道:“再说了,我死了,你就不用为了我再去参加比赛了,好好当你的乐队主唱不好么,省的跟上我天天被那些竞马迷追着骂。”
电话里更生气了:“不许死!咱俩还没结婚,你敢死一个,我把你俱乐部的马都炖肉!”
苗灵脸色一沉:“娃娃亲是我爸定的,你找他结,我说过我不同意结婚,你又何必在我一棵树上吊死。
还有,你都是当领队的人了,以后这种不尊重赛马的话不许再说,要说也得等我死了再说。”
“还有,明天广州场的赛事,你必须参加,这场关乎亚洲赛,你小子别给我掉链子!”
刘珂还没来得及说他要去找苗灵的事,电话就中断了。
手机彻底没电了。
苗灵想叫人帮忙找个充电器,探着身子看了半天,尝试着叫了两声,但无人应答。
阿穆尔听到苗灵说娃娃亲的事情,便起身离开了门口。这是别人的私事,还是不要听的好。
他一边帮阿妈喂羊,一边问:“阿妈,那个姐姐来过我们家么?我怎么没见过?”
其其格笑道:“那会你才两岁,当然没印象了,苗姐姐那时候跟她爸爸来这里的,他们想投资羊绒,是你阿爸带着考察的格尔那,咱们镇里最大的羊毛园区就是她爸爸的。”
“这么厉害?”阿穆尔有些惊讶,那个羊毛厂他从小就知道,小时候就有很多人争着想去那个厂子上班,离家近,工资高。
现在已经扩展成园区了。
他一瞬间感觉,苗灵离他的世界好遥远。
他从来没离开过草原,自从高中毕业,就从镇里回到了格尔那,一心想要经营好自家的羊和草场。
“去看看苗姐姐有什么需要的,她还没好,身边得有个人照应,今天就不用在草场帮忙了。”
其其格的话让阿穆尔有些忐忑,“我去?”
其其格一把拿过他手里的料草桶,说:“阿瓦一早就去县里了,你不去还能谁去?”
磨磨蹭蹭半天,阿穆尔洗干净手,回帐中换了身衣服。
“姐姐,我方便进来吗?”阿穆尔在门口礼貌地问。
里面传来清冷的声音,“进来吧。”
一阵风随着阿穆尔掀开帘子吹了进来,天藏青色的绸腰带随风飞动,珊瑚耳坠被阳光映的更加鲜黄。
他怀中抱着一套民族服装,款款放到床边。
“这是阿妈准备的衣服,你可以换上。”
苗灵接过羊皮袍子道谢,见阿穆尔没有要走的意思,便索性跟他多聊几句。
“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声谢谢,我听阿姨说了,是你昨晚救了我。”她从一旁的风衣中掏出一把匕首。
“这个送你,当做我的谢礼。”
阿穆尔摆摆手,“不用了,昨夜是珍珠先发现的你,不然也救不到你。”
珍珠?
“是你昨晚骑的那匹马么?它看起来还没成年。”
说到珍珠,阿穆尔眼里闪过骄傲的光,“它才11个月大,等3月份就一岁了,正好和我的成人礼在同一个月,到时候我要带它去赛马节!”
原本还腼腆的阿穆尔开始滔滔不绝起来,“珍珠的父亲是我阿爸的马,叫乾坤,昨天那头狼王之所以退役,就是因为前几年阿爸的马踹伤了它,后来它又被自己的儿子打伤,所以才脱离了狼群。”
“难怪感觉昨夜那头狼好像反应并不是特别迅猛。”
阿穆尔摇摇头,“赤那当年是草原远近闻名的狼王,好多户人家的羊都被围剿过,听阿瓦讲,牧民们整整追杀了他七八年,五年前它带领狼群来我们家偷羊,被乾坤一脚踹伤,这才平静了好多年。”
“大战狼王?!”苗灵被脑海中系统的惊叹声吓了一跳。
系统激动地追问:“快问问那匹马!”
苗灵又问:“乾坤现在多大了?”
系统的心脏砰砰直跳。
阿穆尔说:“它9岁了,依旧是草原最厉害的,去年赛马节,乾坤还是冠军!”
系统悬着的心终究是死了。
国际上的赛马平均退役年龄是10岁,国际赛马联盟要求赛马参加正规赛事的年龄从2岁起,最迟退役年龄不得超过11岁。
乾坤从来没有离开过草原,也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就算在当地比赛里是冠军,可对于苗灵他们来说,仍旧是无用的。
苗灵他们没有时间了。
“苗灵,赌一把吧!”
系统心一横,“9岁还是黄金期,珍珠是纯种黄骠马,说明乾坤也是,在草原长大的黄骠马最擅长耐力赛,我们弯道超车直接让乾坤参加亚联的越野赛。”
苗灵正要反驳,突然想到去年年末,国际赛马联盟突然宣布,耐力赛分级中由原本最长的160公里增加到了200公里。
新一轮的极限耐力赛在今年的六月,因此谁都说不好新等级的耐力赛中,冠军会花落谁家。
要想参加国际联赛,就得先拿下5月的亚联赛,这么算下来,他们还有不到4个月的时间。
苗灵和系统还有299天的寿命,4个月无非殊死一搏。
见苗灵一直不说话,阿穆尔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突然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阿爸回来了!”阿穆尔赶忙起身,对苗灵致歉,“姐姐,我去看看,你先好好休息。”
说罢飞奔了出去。
苗灵能听到外面热闹的动静,她套了一件羊皮袄,勉强起身,也跟了出去。
她要看看那匹打伤狼王的马。
草原的冬日,哪怕是微风也像刀子一样,扎的人脸疼,苗灵被外面一望无垠的雪原晃得睁不开眼。
“小苗,你怎么出来了。”
一个身材魁伟的男人从马上横跨下来,赶忙上前去搀扶她。
“您是乌索那叔叔吧?”苗灵勉强睁开眼,看清对方的面容,“叔叔,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哪里哪里!”乌索那惭愧道:“早就跟老苗说过,来我这里吃烤全羊,可惜这么多年都没能再见面,昨天正好去县里收一批料草,没想到大雪封路竟错过了你。真是对不住了!”
苗灵这边还在嘘寒问暖,那边的系统已经炸了窝。
“苗灵苗灵!我们有救了!这马体型匀称、体质解释、四蹄矫健,不愧是‘马中宝马’!有神马之姿!”
苗灵也看到了正在卸货的乾坤,它半跪在地,乖顺地等阿穆尔将它背上的半扇小牛卸下来。
当晚,□□和乌索那杀了一只羊,其其格一直在灶台忙碌,阿穆尔隔三差五过去帮一把手。
□□和乌索那同苗灵围坐在热炕上,聊着前天晚上遇到的老狼王,还有苗父近些年的状况。
乌索那显然对他的马很爱惜,从言语中可以看出他对乾坤的珍视,苗灵辗转多个话题,才从自己办赛马俱乐部的事情上,引到了乾坤。
听到苗灵建议乾坤参加正规的国际赛马,乌索那仰头大笑了起来。
“乾坤不用比,它一定是最快的马。乾坤3岁踏上赛马节、6岁独战群狼,踹伤老狼王、到现在已经蝉联6届赛马节,4届那达慕的冠军,今年我已经不打算再让它参加下个月冬季赛马节了,也该给小辈们留些机会。”
苗灵解释道:“不是咱们当地的比赛,是国际比赛,跟全世界的马进行专业的平地耐力赛。”
乌索那摇摇头,笑道:“国不国际都一样,别说整个呼盟,就是整个西北,上万匹马都跟它比过,也还是没有它的对手,全世界的马儿来了,都没有乾坤厉害。”
系统忍无可忍地在苗灵脑海吐槽:“这人怎么油盐不进,跟他那个就知道夸珍珠的臭小子一样,根本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正就是自己的马最好,他比了吗就说全世界他的马最快?”
“不行!苗灵,我们必须想办法让他交出乾坤!”
听到系统的话,苗灵嗔笑,“你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草原人的马是他们的亲人,是战友,你一句‘必须交出’,当他们是可以威胁的用品吗?那你也太小看腾格里和马儿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了。”
尽管知道是天方夜谭,苗灵还是尝试追问:“如果我想把乾坤买下来,您会答应吗?”
乌索那和□□端着酒杯的手一滞,就连不远处煮羊奶茶的阿穆尔也闻声看了过来。
整个大帐安静地骇人。
乌索那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出来苗灵不是在开玩笑。
“乾坤的归宿是草原,它已经9岁了,不适合上国际赛场了。”
阿穆尔端着一碗奶茶递到苗灵手边,打趣道:“珍珠可以,珍珠能上世界比赛!”
□□先舒展了眉眼,侧身一把搂住孙子,抚摸着他的额头说:“珍珠还小呢。”
乌索那也放下戒备,拿起一碗羊肉递给苗灵说:“其其格的羊肉做的很好吃,你多吃些,还有我大哥送的牛肉,也是顶顶好的。”
至此,直到晚饭结束,谁都没有再提过买马的事情。
阿穆尔是最后一个离开大帐的,他临走前跟苗灵说:“姐姐,不要怪我阿爸,三年前有人来买过马,阿爸没同意,最后只是把乾坤送到俱乐部养护。
但后来阿爸发现,他们擅自让乾坤作为陪练马,还虐待乾坤,所以阿爸是不会同意把乾坤送到任何人手里。”
苗灵心中一凛,欲言又止。
看着阿穆尔离开的背影,系统彻底崩溃。
“天杀的!这帮糟糠俱乐部,到处添乱!
你再试试,用高价砸,这里物资匮乏,上亿价格对他们来说肯定是天价,没人能拒绝。”
苗灵摇头:“我们能活下来都已经是万幸了,更何况遇到乾坤本身就不在计划内,我这次来只是帮父亲从老朋友这里取狼牙。”
若不是跟父亲吵架出来散心,加上狼牙不可邮寄,她也不会刚过完年就来到这里。
系统急道:“苗灵!现在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不想活了吗,不管在不在计划内,咱们本身的任务不就是找到“神马”么?这说不定就是天道赐给我们的缘分!”
所有竞技任务都需要完成从基础到巅峰,并在国际赛事上夺冠十场,任务才算结束,对于竞马来说,且不说从内地赛事开始到取得国际赛事资格,档期不断需要一年,国际赛事平均每年两场,也需要五年。
这样下来,他们完成系统任务,最快需要六年。
六年。
因为这个系统,苗灵就算不死,也要付出六年的时间。
几天的折磨,让苗灵彻底崩溃,她质问系统:“那我呢?抛开你强制绑定我的事情不说,我们逼迫乌索那交出他的马,对他又公平吗,这是你的缘分,不是我们的!”
她一脚踢飞一旁的空盆,发出骇人的咣当声,一向冷漠淡然的她,再也忍不住爆了粗口:“我还是那句话,你他妈这是绑架!绑架!”
外面正在喂马的阿穆尔听到不远处的声音,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地抚摸着珍珠的侧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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