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循佑的指尖有些冷,额头冒着冷汗,眉头也紧紧皱着。
霍子彻皱了皱眉,将李循佑的手放进被子里,走出房间端了一盆热水,用帕子蘸水拧干,然后给李循佑擦汗。
李循佑忽然一惊,他猛地睁开眼睛,伸手捉住霍子彻的手,然后瞪着面前的人。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中的慌乱快要溢出来。他捉着霍子彻的手在颤抖。
霍子彻心如针扎,他柔声问道:“做噩梦了?”
李循佑还没有脱离刚才的慌乱,瞪着眼睛看着霍子彻。
霍子彻任由他捉着自己的手,用另一只手拿过手上的帕子放在桌上,然后坐过去,按着李循佑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嘴里柔声说着:“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我在这里陪着你。”
“陪……”李循佑喃喃道,“霍子彻。”
“嗯,我在这里。”霍子彻说。
“我刚刚……梦见你受伤了。”李循佑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那只是梦罢了,我一直都在这里。”霍子彻安慰道。
他轻轻拍了拍李循佑的背,感受到他慢慢放松,他轻声道:“再睡会儿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李循佑摇摇头,声音闷闷地,“现在什么时辰了?”
“丑时,还很早,你再睡会儿。”霍子彻说。
李循佑抬起头看着他,“你没睡吧,你也睡。”
“好。”
霍子彻答应道,他脱了外衣,掀开被子一角,然后挪进去,抱着李循佑哄他。
“快睡吧。”
李循佑低低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清晨,霍子彻从睡梦中醒来,他睁开眼睛看着旁边空空的位置,猛地坐了起来,衣服也没穿就跑出房间。
巡逻的士兵看见他,有些惊讶,但霍子彻神色慌乱,见到人便问殿下去了哪里。
周趣笑呵呵地看着他,见他走过来,乐道:“哟,霍小将军怎么这么着急,衣服都没穿。”
霍子彻充耳不闻,抓着他就问:“殿下呢?”
周趣翻了个白眼,嫌弃地说:“啧,殿下殿下,他又没事,你急什么?”
霍子彻情绪冷静下来,“他去哪里了?”
“在将军那里。”
周趣话刚说完,霍子彻转身就走了,回到屋子换了身衣服然后去找人。
他步子很快,走到房门前就听见李循佑的咳嗽声,他推开门走进去,视线自动落在了李循佑身上。
李循佑的脸色依旧不好,面色疲倦。他和霍铭同时转头看着走进来的霍子彻,随后又转回去。
霍铭盯着霍子彻有些怒气,他厉声呵斥道:“进屋不知道敲门!”
看见李循佑,霍子彻松了口气,他看着霍铭,“抱歉。”
霍铭哼了一声,随即和李循佑说话,“军中的粮草还能坚持一段时间,蛮夷那边还没有任何动作,我们不如主动出击。”
“不可,”李循佑捂着嘴咳嗽,看得霍子彻有些担心。
霍铭不动声色看了看霍子彻,对李循佑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粮草坚持不到他们求和。”
“我给大单于送了一份礼物,”李循佑拿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相信他会喜欢。”
霍铭看着桌上的令牌,神色微变,霍子彻注意到,将视线放在令牌上。
那是一块玉做的令牌,晶莹剔透,是上好的玉石,上面刻着一个“寒”字。
“她果然将这个给了你。”霍铭叹气道。
李循佑笑了笑,将令牌朝着霍铭推过去,“劳烦霍将军帮我保管。”
闻言,霍子彻微不可察地皱眉——以霍铭的态度,那块令牌很可能是李循佑的母妃留给他的,那么这东西对李循佑来说很重要,如此重要的东西被他交给霍铭,他要做什么。
昨夜的事历历在目,因为过于担心,他忽略了许多细节,细细想来,这些细节足够让他猜测李循佑想做什么。
他想以重病为由获得回到京城的机会。
但京城那些人不可能会让他活着回到京城,回京的路上必定危险万分。
他盯着李循佑思考得十分认真,看见李循佑站起来,本能地抬脚要跟过去,但是霍铭出口让他留下。
他回神,李循佑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然后留下他离开。
霍子彻很想跟过去,他担心李循佑在路上出了什么事。
霍铭看了看自家儿子,有些无奈。霍子彻是他看着长大,他或许对他了解没有那么透彻,但作为父亲,从霍子彻看李循佑的眼神还有态度,他能猜到霍子彻对李循佑不一样的感情,不过,以他对霍子彻的了解,这傻孩子还没明白自己在急什么。
他看着霍子彻,总感觉是自己养的猪拱了一颗大白菜,愁啊。
霍子彻被看得发毛,他什么时候被霍铭这样看过,还有那惋惜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爹,你为什么这样看我?”他不安地说。
霍铭冷哼一声。
霍子彻:“?”这是咋了。
“爹?”
“嗯,”霍铭看了他一眼,“上次夜袭成功,蛮夷许久没有动作,城门的防护要加强。”
“我明白。”霍子彻说。
他说完就望着霍铭,期望他没有什么要说的,让自己离开。但霍铭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笑了笑,让他坐在一旁,跟他聊起了最近的情况。
霍子彻只能失望地坐在那里回答霍铭的问题。
忽然,脑海中闪过一道声音,那道声音听着很远很远,像幻觉一样,但霍子彻听清那道声音说了什么,他脸色一变,神色慌乱地跑了出去。
霍铭在身后不明所以地喊他,但只得到一个匆匆离开的背影。
今天的风格外大,在耳边呼呼地吹,霍子彻朝着城墙方向破风狂奔,耳边不断地回荡着刚才的声音。
他仿佛听见了李循佑的声音,夹杂着风声,柔声喊着霍子彻的名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朝着城墙上跑,他思考不了,只是心中那个声音在告诉他,李循佑在城墙上等着他。
他上了城墙,一抬眼便看见李循佑站在城墙边,大风吹起了他的衣衫。
李循佑的身边站着一个人,霍子彻没注意到他,他的眼睛里只有李循佑,他张了张口,正打算喊李循佑,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寒光,他脸色骤变,大喊道:“李循佑!”
李循佑转身,撞进一个坚实有力的怀抱中,他愣了愣,耳边忽然听见利器落地的清脆声,他瞳孔一缩,声音颤抖,“霍……霍子彻!”
他的声音引来了一旁的士兵,他们赶忙上前将行刺的人捉住。
李循佑被霍子彻抱着无法挣脱,他手足无措,“你……”
“别怕,”霍子彻死死抱着他,声音有些虚弱,“我没事,小伤……”
他话没说完就晕了过去,把李循佑吓了个半死,还好周趣及时赶过来,将霍子彻送回房间给他疗伤。
“放心,这点小伤还不至于要他的命。”周趣看着李循佑,有些无奈,他叹气说:“殿下要注意自己的身体。”说完,他又补了一句,“不然霍子彻醒来会难过的。”
听见霍子彻的名字,李循佑的眼睛动了动,他慢慢抬起头,声音阴沉,“那个人呢?”
“已经关押起来,霍将军方才说要去审问。”周趣说。
“好好看着他。”李循佑说,“他……还有多久会醒?”
“不知道。”
“你先出去吧,我会照顾他。”
周趣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劳烦殿下了。”
他说完就离开。
李循佑起身来到床边坐下,看着霍子彻的脸,抬手想要抚平霍子彻皱起的眉。
“抱歉,很痛吧。”他眼中满是担忧和后悔,他想如果他不在这里,霍子彻就不会受伤。
他拿起一旁的帕子浸入热水拧干,然后给霍子彻擦汗。
霍铭从外面走进来,见李循佑坐在床边,他担心地看了看床上躺着的霍子彻,然后看着李循佑说:“殿下……”
“我很抱歉让他受伤了。”李循佑开口,自责地说。
“这不是殿下的错。”
李循佑垂下眼眸,睫毛打下一片阴影,看不清他的神色,不久他开口,“这次刺杀没有成功,他们会寻找新的机会,圣旨今晚便会到。”
“殿下今夜就要出发?”霍铭问。
“嗯,京城那些人舒服日子过得多了,也该吃点苦头了。”李循佑语气冰冷,给霍子彻擦汗的手却动作轻柔。
霍铭看着他,恍惚间竟然看见了宋寒玉,“你真的很像你娘。”
闻言,李循佑动作一顿,一言不发地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那个匣子……”
“烧了。”李循佑说,“迟来的东西没有任何意义。”
霍铭有些心疼地看着李循佑,他知道宋寒玉对不起李循佑,但他还是想劝劝李循佑,“她毕竟是你娘。”
“她是我娘,但只有那四年。她一直跟我说要我护好霍家,她说霍家对她有恩,她无以为报,只能尽全力护着存在在皇帝猜忌下的霍家。为了霍家,她心甘情愿喝下那一碗碗药,直到生产。我应该恨她的,但我恨不了,她陪了我四年,”李循佑声音哽咽,他极力压制,不想流露出自己软弱的一面。
霍子彻似乎听见了李循佑的声音,他皱了皱眉,不安地动了动。
李循佑看见了,伸手握住他的手,眼泪落下,他声音哽咽,“舅舅,我恨她,但我恨不起来,我想死但我不能死。”
“殿下……”霍铭听得心疼,他想要上前抱住他,好好安慰他,但他不敢。
“她在临终前让我护好霍家,我死了就不能完成她交代给我的事,她会难过的。”
“她不会,她很爱你。”
“呵,”李循佑仰起头,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仿佛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舅舅,你说我很像我娘,我一直知道,想她的时候我就对着镜子,我会说很多东西,但没人会回答我。一开始,我很庆幸自己长得像他,但后来这张脸和那块寒字令牌给我带来了我一生都无法忘却的记忆。”他说着,看向霍铭,嘴角扬起。
他虽然在笑,但霍铭看得一阵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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