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子彻睡醒时,李循佑还没有醒,他轻手轻脚地下床,穿好衣服便走出去。
周趣正在药房,霍子彻找到他让他配一些治疗风寒的药。
“怎么了?殿下受寒了?”周趣问。
“应该是。”霍子彻说。
“行。”周趣一边嘀咕一边配药,配好后正准备拿出去熬,被霍子彻拦住。
“我去熬。”
“你?”周趣怀疑的眼神在霍子彻身上游走,“你不是想救殿下而是想毒死他吧。”
“……”
霍子彻无法反驳,毕竟有药粥在前,霍子彻也有些怀疑自己。他想了想,还是坚持,“你教我。”
“行。”
周趣将药递给他,朝着旁边的药罐子努了努嘴,“先去把药泡着。”
“哦。”
霍子彻在周趣的指导下一步一步做,如临大敌一般,看得周趣一直取笑他。霍子彻只能无助地反驳他,然后继续如临大敌。
药熬好后,霍子彻经过周趣确认才端着药去找李循佑。
李循佑已经醒了,坐在床边看书。听见声音,他抬起头看过去。
“我给你熬了药,”霍子彻走过去,“周趣看过了,能喝。”
他将药吹凉了些递过去,李循佑接过,闻着味道,皱了皱眉。
霍子彻转身去倒了杯水,然后坐在床边,说:“喝完药再喝点水。”
李循佑听了,看了看他,端起碗喝完。霍子彻一手接过空碗,一手递水给李循佑,李循佑喝完后,霍子彻便将杯子和碗放在桌上。
窗外的天空火红一片,像大火烧到了云上,霍子彻朝着窗外看了看,转身对李循佑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李循佑问。
霍子彻没说,拿了件衣裳披在李循佑身上,然后拉着他的手就朝外走。他带着李循佑来到了城墙上一个较高的地方,拉着他坐在一旁的石砖上。
“你看。”
霍子彻指着远处的天际,落日又大又红,挂在戈壁尽头,把整片天空染成红色,火烧一般。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带着沙土的气息。
李循佑看得有些入迷,漆黑的瞳孔映着火红的天际,那样明亮。
霍子彻坐在他身旁,日落好看,身旁的人更加好看。他忽然想让时间永远定格在这里,留下远处的落日、戈壁和风,还有身侧的人。
“这样的落日,好美。”李循佑说。
“嗯。”霍子彻微微点头,移开视线望向远方。
“我娘一直念叨,原来竟是这般景象。”
“你娘?”霍子彻转头看着李循佑,“是淑妃娘娘?”
“嗯。”李循佑提到淑妃时神色落寞,霍子彻看在眼中,心里也跟着有些不舒服。
“淑妃娘娘……”霍子彻顿了顿,“宋将军,我一直很敬佩她。”
说完这话,霍子彻神情惋惜。
李循佑的母妃,宋寒玉,在入宫成为淑妃前可是第一战神,战功赫赫,她的名声家喻户晓,只可惜入了宫。
李循佑听着霍子彻的话只是笑了笑,他望着远方,开口道:“落日美景实在好看,可惜马上就看不见了。”
他最后几个字说出来的声音极低,霍子彻没听清,问道:“可惜什么?”
“没什么。”李循佑摇摇头,话头一转,“你经常来这里看落日吗?”
“我小时候会跟着爹娘一起来这里看。”霍子彻说,“后来战起,就没来了。”
“你可以自己来的。”李循佑说。
“一个人有什么好看的。”霍子彻说。
“所以你拉我一起过来看?”李循佑笑着看向他。
霍子彻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避开李循佑的眼睛,他只是想带他来看看美景,但话到嘴边却变了:“我照顾你好几天了,晚上你冷的时候还帮你取暖,让你陪我看看怎么了?”
李循佑没忍住笑出声,“那你下次看怎么办?”
“我再找你。”
“如果我来不了呢?”
“你不来我就扛着你来。”霍子彻理直气壮地说。
李循佑看着他笑,霍子彻害羞得不敢看他,站起身就拉着李循佑走,“天黑了,该回去了。”
两人下了城墙,回去路上,有一个人走过来,见到两人行礼道:“殿下,小将军。小将军,将军有事要与您商议。”
“只有我?”霍子彻问道。不知道为什么,他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
“是,将军吩咐只需要小将军过去。”
霍子彻还想问,但李循佑抽出自己被霍子彻拉着的手,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说:“我先回去,你去吧。”
说完,他就离开。
霍子彻想跟上去,但想了想还是跟着那人走了。
霍子彻跟着那人走进一间屋子,屋里点着烛灯,很明亮。霍铭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桌上面放着几堆整齐摆放的军务。
“将军,小将军来了。”
“嗯,你出去吧。”霍铭摆摆手示意他出去。
等到那人离开,房门关上,霍子彻走上前面,“爹,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哦,我找你来问问殿下最近怎么样,”霍铭说,“他手上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霍子彻回答。
他望着桌上的烛灯,听霍铭说话,霍铭问的是一些关心李循佑身体的话,但霍子彻总是感觉有些奇怪,有些莫名的心慌。
烛火被风吹得摇晃,连带着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
……
李循佑眼睛里映着烛光,他眨了眨眼,垂眸看着桌上的那碗药。
这并不是给他治病的药。
先前李循佑交给霍铭两封信,信上李循佑告诉他军营中有皇帝的人,这些人都是冲着他来的,他需要演一场戏,要么重病回京,要么假死逃过这些人的视线,然后回到京城。
这碗药就是霍铭准备的,能够让他重病的药。
他端起碗,没有犹豫,一口气喝完。
周趣在屋外焦急地踱步,时不时抬头看着紧闭的房门,屋内传出碗破碎的声音,他心里一震,急忙推开门走进去。
“殿下!殿下!快去找将军!”
周趣朝着外面大喊,他扶起李循佑将他放在床上,拿出随身携带的东西给他检查身体。
李循佑脸色苍白,眉头紧皱,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
门外的士兵将事情告诉了霍铭和霍子彻,两人急忙赶过来,看见床上的李循佑时,霍子彻心中咯噔一下,紧接着感到一阵刺痛。
这是怎么回事?
他心中一慌,急忙上前问周趣:“他怎么样?”
“殿下旧病复发,现在没事了,但仍在昏迷。”
“旧病复发?他不是每天都在喝药吗?”
“那些药只能抑制,无法根治,还是会复发的。”周趣说。
霍子彻还想说话,被霍铭打断,“够了,都出去。”
周趣收了自己的东西,长长地舒了口气,他转头看向霍铭和霍子彻的方向,霍铭微不可察地点点头,然后看着周趣退出去。
霍铭走上前坐在床边,伸手给李循佑掖被子,见霍子彻站在那里没动,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起身,嘱咐道:“你就在这里照顾殿下。”说完他便离开。
霍子彻感觉双腿有些软,他一步步走上前,坐在床边,抬起的手有些颤抖。他不断地想怎么会这样,难道是这两日受了寒?
他心里乱作一团,慌乱中将错全都揽在自己身上,他颤抖着声音不停地说:“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你,对不起……”
他握着李循佑的手,竟然没注意李循佑已经醒了,他看着霍子彻,虚弱地开口:“你哭什么?”
霍子彻没有察觉到自己哭了,他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李循佑手上。
“我,我没有。”霍子彻抬起手胡乱地擦干眼泪,然后担忧地看着李循佑,“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不了。”李循佑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他试着抬起手,想给霍子彻擦泪水,但只能勉强动动手指。
他没有力气,话也不想说,但看着霍子彻哭,他心里很疼,比发病时还要痛。
“你别担心,我休息休息就好了,以前也这样。”他安慰地说。
霍子彻听了这话,心里更难受了,也不知道李循佑以前发病时是谁在照顾,有没有好好照顾他,他犯病时是不是跟现在一样痛,还是说比现在还痛。
李循佑看着他,张了张嘴,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太累了,脑子也动不起来。
他的手被霍子彻握着,他弯起小指勾住了霍子彻的小指,“我冷,你陪我休息吧。”
霍子彻闻言,十分慌乱地给李循佑掖好被子,然后说:“我就在这里,你好好休息。”
李循佑笑了一下,随后闭上眼睛。
霍子彻坐在床边,握着李循佑的手,他怕弄疼他,没有用力,但他害怕李循佑离开,两只手都握着。
他看着李循佑的脸,脑子比刚才清楚了不少,他有些出神,忽然想起一些问题。
为什么霍铭要单独找他谈话,谈的还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他不在的这些时间里,李循佑除了等他,还做了什么,他想做什么?
霍子彻盯着李循佑,忽然他脑中闪过一道白光——李循佑要回京城,怎么回?没有陛下的召令,他不可能回到京城。
他看着李循佑,神色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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