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我之于仙

只有一个人,就敢来到这里装神弄鬼?

瀑布水流太快,激到湖底的石头上,不断掀起白浪。跟前的女人同样一身白衣,稳当当地站着,此刻,整个身子都转了过来,她抱着一双短刺,衣袂在湿润的风中飞扬。然而,此人身边却不见顾庸。

令岫玉亦是一色白袍,接不归剑横在胸前,隐隐露出寒气。她微微昂首打量 ,问:“你把我师兄放在何处?”

出乎她意料的是,女人倒是很配合,立刻答道:“就在老地方。”令岫玉大惊:“你杀了他?”

女人侧目,转而去凝视水潭中令岫玉的倒影,道:“我没动他,尚在原处。”

听到这里,令岫玉明白,自己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她冷笑一声,也不多纠缠此人身份,就要回去复命,谁知 ,一转头,那女孩跟鬼一样追到了她身前,堵住了去路。

“阁下何意?”令岫玉冷声道:“若你想替邀月心拖延时间,可是找错人了。实在不瞒阁下,我的修为不堪敌她,但我门中二位楼主皆已赶往山下,你若现在驰援,说不定还来得及。”何苦与她在这里干费时间?

她原以为,这藏头露尾之辈必来者不善,倒没想到,她目标明确,放过了顾庸。

谁料,令双吟缓缓道:“不需要,邀月心已经来了。”

邀月心急忙问:“在哪?”

听到这句问话,令双吟笑了一下,笑意牵拉着,让不曾被遮住的眼睛也柔和了几分。她有一双看起来颇为天真的圆眸,眼神却很刻板,很少会动,偶尔一转,会流露出过于沉重和浓稠的感情,一点儿也不符合她的年龄。此刻,这双眼睛正凝视着她十七年未见的胞姐,竟然显得有些倦怠和空。

她一字一句道:“月下,帐中,灯前。”

令岫玉心里一紧:他们的布置,全被魔教看在眼里。

哪里来的灯?

夜里总有灯。

与此同时,华山脚下的长涧河渠,正缓缓地朝前吐着清波。长长河道蜿蜒的意思未止,琴声也一曲三折。柔波映着河灯,一派安宁景色。误入的歌女提着一只夜灯笼,趁兴撩一把弦,来答谢回晚的渔船抛给她的一只四两黄翘嘴鱼。

她的全部身家都在这条船上。她的乐器、衣裳、首饰,都团团地依偎在这条船上,其实也就一个箱子的分量,但却是她的全然。她要沿这条水下去,通达江南,那里战火正旺,寻常人要避,她要赶。

她做着一个乱世铸名伶的梦。

直到,那一声响亮通天的炸山。她惊讶地发现,黑暗中,河水里滚入了正上下浮沉的石头,正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她的船底。与此同时,河里的水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

好在,华山的基还尚稳当,雷火堂的少爷没有铸成大错。山体没有一泻千里,砸烂附近百姓的房子。

不过,往山神庙的路依旧全数断了。两头塌陷,一面围堵,好一张天罗地网。

前有坠石,后有炸药,来人回头一看:追兵分为三拨。祂不知如何,落进了圈套。

然而,祂只是无谓扭头,漠视那群蝼蚁。祂见过地变,也踏过裂山,浑然不惧于造物的威压。祂识过千机万变的人心诡魅,因此,这样的小小埋伏、重重围堵,对祂来说,只是一道开胃小菜。

哗无忧让祂的身形快如游隼。全力运转时,那是天底下任何笼子、甚至肉眼也捕捉不到的速度。但祂此刻攀山,只是闲庭信步。半岭、一山、又是百丈,祂一力运气,身形还在持续攀升,软鞋一踏,点落簌簌松针。

左边,剑气一脉通天,一颗十人合抱那么粗的树应声而倒,颓在山地上,撼得夜猫耸毛而叫。随后,越来越多的巨树被抛下,从山上滚滚地碾下来。

代渺之在火把上绕着绳,弟子们眼也不敢眨地开始给蜡烛涂油,紧锣密鼓。

帐中,顾庸终于缓缓醒转,只觉得头疼欲裂。他缓慢地回想,在昏倒之前,下山途中时,遇到一个背影恰似苏折风的女人,他想要上前,却还没拔出武器,就失去了意识......后来,师弟背他时,他又回过了一些神志,在半昏半醒中,感觉到引风楼的师弟将他拖到这个安全的地方。

然而此时,视野内却一片空荡荡的,不仅没有人,他发现,原本堆满了半个帐篷的油布也都被取走了。

顾庸精神一振:终于要来了吗?

山岚之间照面,惊鸿一瞥。苏折风只看到了那人的背影。她确信那位高人感觉到了她的存在,但是没有在意,更不会停留。

那是何等让人痴迷的武学境地?她痴痴地朝上望着,不仅开始猜测那人的身份:肯定不是邀月心,那是明心道的教主吗?西北之高阔天空,果真能翔出如此俊逸的鸟儿?这么想着,这一趟热闹总算不得白赶!

心驰神往于华山之巅!

然而,从视野余光下方放出的一线微光,却吓了苏折风一跳。她仔细一看,郁郁苍苍的树林织成的大片黑影中,竟然放射出一缕光芒。很快,那光芒腾得更高了些,突破了树叶的遮蔽,它还在不断地往上升,往上升.....

竟然是一只灯笼。

一颗石子入水,荡起的是千万涟漪;这朵灯升入夜空,一头扎进了更高的、湿得发水的空气中,搅动的是让人眩晕的山雾。过于深重的黑对比着过于璨的焰灯,盯久了,只觉得十分刺眼,更像身陷戏中,飘飘渺渺,不知所在。

不久,更多的灯笼钻了起来。这下光华如同燎开了一般,幻化万千分身。原本,漆黑的天色加上浓郁的山雾,什么都看不明白了,但有了这些灯,在五感通明的人眼中,华山就分明了。

苏折风看着漫天灯光缓缓升腾,有些担忧。

在树林里放灯,就不怕起滔天的山火吗?

然而,水云门还真不怕。一来夜间的雾气深重,湿得很,观象师也言之凿凿要下雨;二来他们特意挑选了开阔地,择了短烛、耐烧的油纸;三来,挑选弟子沿山布防,处处巡逻,若发现火情,立刻扼杀在起始阶段。

水云门不做在明面上落人口舌的事。雷火堂动用至宝,在地面铺就引线,只要是超过无分别境的高手踩中,就将撬动陷阱;他们则在天上织就灯网。重重围困之下,如何也要留下邀月心来。

这次,花了大力气,终于捕捉到了那人的形迹。

苏折风只见,那人也根本不屑于往哪个山穴、树后去藏,只是平平淡淡,立在某个崖边。

苏折风看不清祂的身姿,只隐隐约约有种直觉,这人不会是在赏灯吧?赏这漫天为祂而起的明灯?这么想着,她又一阵牙酸。

攀登武学至顶的滋味,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她也无比地、无比地想尝一尝。如果可以,她愿意用一切交换!她好想、真的好想知道,站在落雁峰顶,俯瞰群小,又是何景?睥睨天下,是何感觉?!

想到这里,苏折风紧紧地咬着唇。原来从幼时而起的那股执念一直死死地跟着她。这股心气在她胸腔中横冲直撞,激荡得不能已,像烧起来一把火。

刚好一只灯笼从她附近飘过,冉冉直上。苏折风现在什么都不想了,只念着上那座顶附近,去近距离看看这一战!

然而,她走了两步,却觉得身体有些太热。苏折风只好掏出随身的水壶,饮一大口,心里记挂着赶路,一边堵上阀子,一边揩去唇边溢出的水,然而,借着那灯笼的光重新上路时,她却看到.....自己的手背是红的。

苏折风一惊,点起一只火折子来。沁雪雪白的剑身能勉强映出她自己的脸,她经常用这个来自观。这一次,她看到,她嘴唇上有一片殷红。准确来说——苏折风张开嘴,她的牙齿正在出血,此刻,每一道牙关里,都有血液缓缓流出来。

苏折风怔住了。

某座峰的地面剧烈地摇动起来,让她把满嘴的血全吞了回去。这一下,和炸山那声不同,闷响之后,是绵绵不绝的微颤,传出很远,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地,没有任何预兆地动了三动。

这才是高手对决的迹象。

悬月峰上,明心道的教主流寰终于露面。流寰和来人对过一掌,他忍住了翻涌的气血,退了半步,那个女人退了一步。

然而他却看得出来,女人气定神闲,只是佯装不敌。流寰是个驻颜有术的老头子,看上去还只四十出头,脾气却阴晴不定,他眯着眼道:“白枫,你这是什么意思?再退一步,干脆摔下悬崖去得了!”

白萍洲哼道:“你年轻的时候总说让女人一招,我感念在心,今天你老了,我也让你一步。”

忽然,她转过头,仿佛在聆听什么。片刻后,又转着手上的扳指道:“好像有水云门的小朋友要突破了。要不然,我们换个地方?”

苏折风:我要当天下第一,我愿意刻苦练剑,我愿意用一切交换......

陈蝉:哦,这是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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