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西岳

“就让她去。”还璧轻飘飘道。于是一锤定音,再也没有议论空间。

陈蝉垂着头,先吸上一口气,后才一字一句道:“是,这就去办。”李令月揽起袖子,站立起来。身后人见她要走,明白这场冗长的议事终于结束,俱是松了口气,跪成一排,恭送二公主。

待她走后,这些人陆陆续续站起来。陈蝉起身太快,感觉右胸一紧,眼前有些发黑,眼皮也颤颤跳了两下,云行枝看得她脸色苍白,关切道:“这几天熬坏了?”

陈蝉恍恍摇摇头。云行枝看公主一走,她就一反常态地冷了脸:“怎么?你觉得苏折风不妥?”她往前看看,还璧的背影已隐入黑夜中:“就算是万泉晴,也得留个心神。何况是苏折风。下好药,或者关照她家,总得选一个吧?她母亲苏渺,不是一直在家中吗?藏起来了?”

“我已经下过了。”陈蝉微笑道。

“你早就知道公主要......”云行枝皱眉说到一半,看见陈蝉的表情又回复成那种处变不惊的淡然,噤了声。

俱是疲惫,两人虚与委蛇一阵,很快在月下分手。

同一轮青月,也悬照华山之巅。

微风拂过最高的落雁峰顶,一时寂静无声。虽然黑夜四拢,山林险峰都蒙在黑面之中,但江湖中人,仍持着如鹰的目力,眺望、伺守着魔教教主的到来。

无论是谁看过这一派“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的景色,都要由胸中油然而生出一股疏阔之意。

苏折风也不例外,她此刻藏身摩崖石刻下的松桧林间,虽不到顶,但往下一望,重峦叠嶂如同直立的刀背,陡峭地攀入视野中。

虽然离得远,但她依然能听见各派的弟子们低声议论的声音。邀月心会否赴约?谁会赢?来了这么多人,白道能否擒下她?

这么热闹的场面,她自然不能错过。更何况——如果她运气好,这次能见到的熟人,可不止是邀月心。

她抬头望了望天,从容一笑。这一幅战帖,几乎引来了整个武林的半壁江山,那么,还有谁会来呢?

落雁峰西头,正等着水云门的几位长老。引风楼楼主孔遂宁早有准备,磕起了瓜子,唤道:“岫玉,你也吃。”借月楼的主事代渺之劈手夺过:“怎么不给我?”

令岫玉婉拒了。看见孔遂宁蹲在崖边,只用一瞬间,一把瓜子壳就脱手而出,可是在黑暗中无声无息下坠,又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跌到最底。她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要是有人此刻从背后推师叔一把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一起来,就怎么也压不下去。令岫玉觉得背后有些凉,就像,也有人藏在黑暗里盯着自己,伺机要推自己一掌似的。

顾庸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望着远处,问:“你说她会来吗?”

他发问的一瞬间,令岫玉已经知道在说谁了,但还是顿了顿,使自己的呼吸慢下来,明知故问:“谁?”

孔遂宁听到他们两个人讲话,面色不悦,啐了口霉掉的瓜子仁。代渺之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讲的是被扫地出门的苏折风。既然她勾结上了魔教,那么也可能会跟着邀月心现身。思及此处,她开口提醒:“顾庸,你可是会尘关的大弟子,苏折风要是出现,可不要冲动,别被明心道的当枪使了。”

“小辈的事情,你唠叨甚么。”孔遂宁不以为然:“我在他这个年纪,还不是有仇报仇,要紧吗?”

另一位引风楼的弟子道:“就是。她算什么东西?也值得代楼主来说。”孔遂宁傲慢地点点头。代渺之想想也是:“她虽然不足为患,但能从蝴蝶谷出来,必是和邀月心关系匪浅,又狡诈得很,能从觅幻池逃出来。你说,这人是不是属苍蝇的?忒烦人。”

代渺之说完,才发现令岫玉盯着自己。她回看过去,才发现令岫玉眼神是散的,在发呆。代渺之摇摇头:现在的孩子,都太没有耐心了。等她背过身去嗑瓜子,令岫玉才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来。

魔教之人久候不至,顾庸受命去山下探一趟。然而,他却久久不回。无奈之下,引风楼的弟子也被派出去查看情况。

回来时,他却张张惶惶,大惊失色。两嘴一张,吐出的话让众人皆为变色:

“顾师兄、顾师兄被打昏了!”

“你查看清楚了吗?”令岫玉疾言厉色。什么人今夜敢在白道重重包围的华山下手?

代渺之和孔遂宁对视一眼:邀月心真的来了?天罗地网,她竟敢赴约?哪怕是他们自己,对白道的信誉都不敢这么认同!可是,她为什么挑一个小辈下手?

“我本想追出去,但顾师兄伤得太重......我治疗他时验过伤了,那人用的还是、还是水云剑法!”弟子哭丧着脸的:“我想,莫非凶手是......”

“只有苏折风。”孔遂宁摇摇头道:“真是岂有此理!”

“胆子这么大吗?”令岫玉垂眼轻声道,山下依旧漆黑一片。但她知道,里面藏着太多人。

他们方才几个人还言之凿凿,在说此女不足为患,转眼,得意门徒就被她重伤。前后不过一炷香时间!代渺之只觉得有些尴尬,更微微恼怒。引风楼的弟子恨道:“早晚要除了她,除非她一辈子都在梧桐台躲着!”

说完这句,他感觉到令岫玉的眼神默默扫了他一眼。只听这位未来的掌门道:“不要再单独行动了。”

这位弟子被她叮嘱,心中一暖:“我在上来报信之前,已经把师兄背到营帐中,刚好有个负责接应的分香楼同门......”

令岫玉点点头,分香楼擅长用毒,毒医同源,交给他们处理是正好。忽然,远处传来一声爆炸声!

即使被重重山林闷着,传到她耳中时,也已经不容小觑。可以想见,在山脚下,这一声有多么巨大而洪亮!孔遂宁和代渺之修为更高,感受更真切,当下就变了脸色。

顾不上多说什么,孔遂宁如同星丸跳跃一般朝声音来源处奔驰而去。尤其擅长轻功的代渺之,更是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与此同时,风声都仿佛变得急促了。令岫玉听得正有许多道身影,从华山四十一峰上疾驰而下,争抢时间。她不敢耽搁,只得对引风楼的弟子道:“带上你楼弟子下撤去山脚五里关,随时准备接应!”

弟子答应得很干脆,转身就下了山。令岫玉正准备去追赶楼主们,忽然察觉到背后一阵寒气直冲而来,一瞬间,使她的浑身毛孔都战栗起来。

令岫玉赶紧避开。杀来的是柄薄刀,奇怪的是,它歪到了一旁的石地里。令岫玉定睛一看,才知道它为何射得如此之偏。上面串着一张字条、一段染血的布料,原来是传信用的。

字条写着:“如使庸活,子时一刻,西山竹峪口。”布料是从水云门弟子身上的内袍撕下来的,还泛着诡异的紫色。

看到这明显的毒液,令岫玉的心沉了下来:月堂分东西二堂,其中的西堂雕琢径人人用毒,跟他们比,水云门分香楼就像是小打小闹。顾庸武功很高,在年轻一代里也仅次于她,如果不是中了毒,恐怕很难这么快被拿下。

当时那个弟子说,送顾庸回到了营帐,“刚好有个负责接应的分香楼同门”。只有一个?令岫玉暗暗苦笑:在月堂面前,那和无人把守有什么区别?

离子时一刻已经很近了。她不敢再考量,纵身往西山去。

竹峪口一地,过去是军事之用,因此甚为隐秘。令岫玉越走,越觉得环境静谧,偏离了众人。然而,她又生出了不久前那股被窥探的感觉,这次,这种念头更是挥之不去。

瀑布的水声由远即近,湿气汇聚,使令岫玉身上微微发黏。

她已经隐隐感觉到,苏折风离堕入魔道只差一步之遥。也许正是因此,苏折风还想来见见她。也许是想听她的劝说,也许是想告别?谁又知道呢,可是,真正听到声音的时候,却相当惊讶。

洞口前一回眸,那是个女人,她的脸隐藏在面纱下,眼睛也不愿意直视过来,反而虚虚地对着空气,看到令岫玉的一瞬间,仿佛很紧张似的,又立即瞟开了。

她开口,却是陌生的声音。

“你竟然来了。我还以为,你根本不会过来。原来见你,比我想象的要简单。”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