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先去问流寰。”令双吟实话实说。
邀月心不接他的战帖,睬都没睬,对白道来说,很伤脸面。一宗之主大概不会主动跑来□□烧,多半是手底下的人做的。
明心道和月堂都在西北,出关不过二三百里。这几年宁隽主事,手腕更强硬,早惹得白道看不惯了。
“还好有某位前辈帮我投石问路。”邀月心施施然道:“省了不少麻烦 。”
她提起裙摆,涉过被潮水浸湿的石头,缓步朝华山的旁道而去。令双吟叹道:“你还能再大摇大摆一点吗?”也跟了上去。邀月心只讲:“他们都点出满天灯来了,躲得住吗?”两个人把涉月撂在原地。涉月望着她二人的背影,有些茫然。
她此次冒险来到华山,是瞒着唐雪柔的。她手上有一病患,经年受水银之毒之折磨,连唐雪柔都束手无策。那天,涉月在苦恼中,听到蝴蝶谷被火山淹没的消息,顿时明白:找到治愈之道的机会来了!
既然蝴蝶谷里都是火山,从里面出来的人一定也中了水银毒!这些江湖人一定是找到了某种方法压制,才能运功无碍,症状不显。唐雪柔人脉甚广,她旁敲侧击,从陈蝉处套出了苏女侠的行踪,循着她来到了华山。
涉月盯着眼前的石头发呆,忽然一跺脚:她怎么光想着苏折风了,邀月心不也是从蝴蝶谷里上来的吗?
这么想,她的精神振奋起来,连忙跟了上去。可是,那两个人的脚程又哪里是她能跟得上的?她匆匆赶至五里关,从这里开始,才算真正走上了攀山之路。可是抬头一望:茫然夜色中,盘山古道上,空无一人,哪见邀月心的踪影?
她实在太缺乏江湖经验。在她之前通行的邀月心,也一度走到了这里,可当然是悄悄绕过了这根主道,因为她眼里的景象跟涉月看到的刚好相反:连一只夜栖的鸟都不肯停在枝头,这里明明满山都是人——驻扎此处的弟子们没在黑暗中,藏在树木和藤蔓底下,等待着有嫌疑的人。
这个医女是吗?邀月心会手拎药箱,扮作无辜的菩萨?
这里没有长辈,门徒们互相对视,拿不定主意。终于有个没耐心的师姐传音说:“拿下再说,动作小点,莫要打草惊蛇。”
于是几十只手放到鞘上,宝刀离鞘的前一刻,她们却又听到一阵脚步声。
视野中尚不见人影——来人还没翻过前面那个坡。这声音很奇怪,紧一阵,又松一阵。在五里关的草背,灯光和月光照不彻的沟渠中,这些人俱是抬起头,想看看是什么人。
就连涉月都抬起了脑袋。
她一身红衣,跌跌撞撞地走过来了。
师姐瞳孔骤然放大,她认得:那是苏折风。她做了个手势,于是武器都没有拔出来。
那医女看到她,赶紧上去扶了一把。她见了病人,一时把什么邀月心都抛在脑后了。然而涉月托了一把,差点惊恐地又把手撤回来了:那根本不是什么红衣服,都是血。她颤颤巍巍,想把苏折风平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苏折风却不买账,垂着头推了她一把,要自己站稳。
涉月被搡了一下,反而放下了心。夺过来苏折风的脉一摸,还算平。她问:“你怎么了?”
“练功练的。”苏折风简短道。她的水囊喝空了,朝涉月要水,随后咕噜噜一顿灌,还没喝够,又道:“你也给点吧。”
涉月茫然道:“我没有了。”
她身后却走出来一个人,手上拿着水壶。涉月还没吃惊完,又钻出不少人。这大变活人的主角和苏折风显然是相识,沉默着递了一壶水。苏折风向那人低声道了谢,苦笑道:“以前在门里,你说要是孔楼主不愿意,突破的时候你就给我护法。”
那是苏折风听过的为数不多的好意。她认真道:“芝芝姐,谢谢你的鼓励。今天我突破了。”
芝芝看着她,神色有些忧伤,沉默了片刻,道:“你走吧,我们封的是邀月心的路。”
有人在她身后急道:“她就是跟邀月心一道来的,要不然怎么伤成这样?”
听见人言之凿凿地胡编,真正跟邀月心一道来的涉月看不下去了:“她这是内伤!”
有弟子指着涉月道:“你也跟她是一伙的!”
“我可不知道她是谁!”涉月冷笑一声,她对着这么多人也无惧:“一派胡言。你是哪个门派的?”
“你不知道她是苏折风?”
“谁是苏折风?”涉月惊道:“她?”
......
邀月心拍了拍令双吟的肩膀,令双吟一回头,就看见此人正眉骨上抬,瞪圆眼睛,嘴巴也张成一个口字,在表情夸张地模仿方才的涉月:“谁是苏折风,她吗?”学完,她自己先笑得眉毛快飞了:“谁也不认识就来了华山,进来喂狍子的吗?傻不傻啊?”
两人在暗中看戏,谁也没发现。令双吟对苏折风倒是心情复杂。她叹了口气:“流寰还在上面,打不打?给个痛快话!”
邀月心一拉嘴角:“哈,我是来公平切磋的,他却把白枫叫来了,你去打?”
她们刚刚沿山而上,找到了被劈落的树木伤口,粗略一观,果然像是白萍州的剑气所为,把邀月心气得差点没七窍生烟。
虽然如此说,她还是决定去见流寰一面,问清楚烧楼之事。
白枫正在洞口等她。她是能坐着绝不站着,一屁股墩在石头上,也不嫌磕,看见邀月心,拍拍手上的灰,站起身,笑道:“教主来了!教主还带着帮手?”
令双吟不卑不亢道:“正巧你也在,大家都有。”她已经重新戴上了面纱。
闻见声的流寰,这才慢悠悠从峰下一面凹进的石洞里爬上来,看见一对修长姣好的姑娘、外加一个不修边幅的白枫都在等他,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这附近蹲守的狗太多,我实在不喜被人看,才暂遁个清闲。”
蹲在附近山头的孔遂宁连打了两个喷嚏。蹲在他旁边的李行迹客气道:“孔长老能否小声些,我听不见她们说话了。”
代渺之用手肘推了推他:“岫玉怎么还不来?”有点急躁:“一见面这么客气,还打不打了?不打我回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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