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晚晴气得鬼火冒,偏偏罪魁祸首还要梗着脖子、一脸不服地回怼:
“银样镴枪头,镴指焊锡,颜色雪白如银。因此镴铸的枪头光泽似精钢。但质地极软,多用作戏台上的表演道具。由于人类男子那物形似枪头,所以这话被引申到了床笫之事上,形容中看不中用。”
他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但你不能这么说我。因为我是乌鸦,我们这个种族天生没有‘枪头’。”
狡辩完毕,章大公公倒头就睡(怪不得要冒充太监!),还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理由是这事消耗了体力,他很累了。
赵晚晴快喷火了:你不行不是你的错,但你好歹得拿个态度出来啊!就几秒还好意思喊累?
她气不过,上手去挠他的胳肢窝。死乌鸦纹丝不动,只冷冷地丢出一句:“你继续挠,只要我还手的时候你别躲。”
怕痒的赵晚晴秒怂,愤愤地收回手,往自己的枕头上重重一倒,裹紧被子背对着他,用后脑勺表达“本宫现在非常愤怒”的强硬态度。
没有哄人的情节,背后那只可恶的鸟安静得跟死了一样,让她在气呼呼中独自睡了过去。
下半夜她被后颈上的刺痛弄醒了:自己不知何时从平躺变成了趴在床上,两排尖锐的牙齿正叼着她后颈的皮肤,伴随着湿润温热的气息。
赵晚晴吓了一大跳,还没来得及叫喊,就感觉到一具滚烫的人体压到了背上。她本能地想挣扎,却被章淮民按住肩膀动弹不得————他在咬她,以及这次记得脱裤子了。
她只能忍着后颈的刺痛与毫无感觉的身体,在黑暗里默数:一、二、三……
数到十的时候,他松了嘴,身体也卸了力,从她背上翻了下去。
————蹭了整整十秒呢!真是鸦中猛男哇!
赵晚晴终于能动了,连忙去摸后颈,碰到了清晰的牙印。她急得一骨碌坐起来掀了他的被子:
“睡睡睡就知道睡!我脖子上被你咬出印子了!要是皇帝看到怎么办?!”
“嗯?”他居然真的困得不行,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不好意思没忍住。下次你记得先把脖子围起来。”
“我问你白天被皇帝看到怎么办!!!!”
章淮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领子穿高点,凑合吧。”
说完伸手扯回被子重新裹好,又接着睡了。
独留赵晚晴坐在黑暗里,恨不得生啖其肉。
第二天她睡醒(气醒)的时候,枕边已经空了,且是凉的,说明此人(鸟)为了避免被算账早就跑路了。
更让赵晚晴破防的是,那鹦鹉居然学会了她口不择言骂的荤话,此刻正扯着破锣嗓子嚣张地叫喊:
“银样镴枪头!银样镴枪头!”
她吓得魂飞魄散,生怕被人听见、尤其是被皇帝听见,几乎是飞扑过去:“闭嘴!”
可恶的绯胸却扑棱着翅膀跳来跳去,叫得更起劲了:“银样镴枪头!银样————”
“翠花!”赵晚晴急得吼了出来,强行用嗓门盖过了鸟叫,“快把这死鸟关到杂物间去!最里面那间!拿布罩上!现在!立刻!”
翠花手忙脚乱地跑来给鸟笼子蒙上布、拎到永安宫最偏僻的角落,才总算屏蔽掉了那要命的词。
至于章淮民,身为鸟那是迟早得归巢的,到时候她要好好跟他算算这笔账!她要扯他的鸟毛!在他面前啃烤鸭腿!往自己头上插孔雀毛!还要不准他上床!除非他能给出个让她满意的、解决“几秒”(十秒也是秒!)的办法!
盘算好了夜里怎么对付他,赵晚晴开始消磨白天的时间:由于脖子上的咬痕存在,哪怕只是蹭了几秒、完璧尚存,也等于“事实偷情”的铁证。贵妃娘娘不得不先找了件立领上袄把自己捂严实,又吩咐宫女给梳个低垂的发髻欲盖弥彰。
而烦躁并不会消失,烦躁只会转移:先前是章淮民被发情期的激素搞得躁动不安,如今他“解决”了,却损人利己地把情绪转移到了“配偶”身上。
人类没有动物那种规律的发情期,自然不会凭空产生失控的激素。但赵晚晴不是“凭空”的:倘若她与他停留在最初“他解决肉/欲,她获得庇护”的交易关系,那她只会把床上的事情当成一份安全、轻松的工作:无论他“有没有”以及“几秒”,她的身体都不受困扰、无拘无束;但是他们恋爱了,生出了你情我愿的男女情谊,于是她会自然而然地渴望身体上的亲密:由“爱”应生的性/需求。
章淮民在身体亲近方面的意愿无须怀疑:他对她体贴温存,和所有忠贞之鸟一样为她梳理头发、耳鬓厮磨、献上珍宝,并用亲吻表达情谊,甚至真的和她“做了”。这不是他的问题,这是生物学的问题:对一个健康的成年女人而言,他的行为无异于隔靴搔痒、蜻蜓点水;她成了一堆干燥的柴火,一点就着。
这导致赵晚晴整天都维持着类似于发情期的古怪脾气:翠花上了热茶,她嫌烫,说“你是要烫死我吗”,改为凉茶,又呵斥“你是想冰死我吗”;翠花觉得这剧情似曾相识,遂改成温茶,果然,贵妃娘娘大怒:
“你是要温死我?”
翠花:……
翠花决定去找外援。徐倩来了,邀请她去御花园走走散心。
赵晚晴也觉得自己不能这么下去,就随她出门了,却冤家路窄地遇到了淑妃和梅选侍。
这两人一迎上来,就嘘寒问暖地关心起徐倩的孕事。得知最近果然口味有变化、比较嗜酸,淑妃便开始笑:“我之前怀孕也是这样呢,都说酸儿辣女,最后果然生了个儿子!”
梅选侍跟着附和:“先开花后结果,徐姐姐这胎定能得男!”
赵晚晴听着这话就恶心,想怼她们说酸儿辣女是互文说法,只能对应孕期口味会变化、和胎儿性别无关。但从古人角度出发,人家说“生儿子”还真是吉祥话,她若反驳倒会显得自己不正常。
于是她更烦躁了,也没什么心情赏花,憋着一肚子火回了永安宫。
没多久,皇帝突然驾临。赵晚晴本来心情就不好,又要强颜欢笑迎接圣驾,怨气重得快要溢出来了。
皇帝又不傻,没寒暄几句就感觉不太对劲:“你心情不好?怎么了?”
赵晚晴还是知道在这位面前自己不能情绪失控的,于是狠掐了一把手心唤回理智,故作轻松地说:
“是春天到了!附近的鸟成天聒噪,吵得妾休息不好!”
“怪不得朕看你的鹦鹉不见了,也闹腾起来了?”
赵晚晴使劲扣黑锅:“对对对!妾把它关小黑屋了。扰了妾不要紧,吵到皇上罪过就大了。”
这事以贵妃获赐安神汤告终。皇帝此行是因为突然想吃最初的那种白面小甜饼,理由是她现在学会了不少精致菜肴,但最开始的东西却蕴含着回忆独有的美好滋味。
赵晚晴心想真是吃饱了撑的破事一箩筐,她辛辛苦苦提升厨艺,到头来这人却点名要吃最没有技术含量的那种!
还好这东西实在是简单。她到小厨房和面,皇帝就在边上看着,冯先负责烧火。明明普通宫人烧火的动作都很自然,也有小凳可以坐,那死太监却非要卑微地跪着烧,摆明了一副“皇上您看我多么忠诚”的奸宦做派。
不过他的卑微虽然是装的,但毕竟是真的跪着。赵晚晴看了也觉得爽,心情都稍微舒畅了一点,没几下就和好面包上白糖下了锅,全程不过一刻钟。
吃当然要到正殿吃。落座的时候,皇帝忽然看见了她随手倒扣在一边的诗集。
他一边吃一边拿起来翻:“怎么,最近还开始念书了?”
赵晚晴陪笑:“呵呵,妾不是这块料,看了几页就看不进去了。”
“你这样子,这么多年就没个长进。”皇帝笑话她,“朕还记得你刚开蒙那阵,认了几个字就敢问朕拿书看……”
赵晚晴连忙搜刮原主的记忆:原主开蒙识字后,某天去还是皇后的太后宫里,遇到了尚是太子的皇帝。太子比她长一岁,且开蒙年龄更小,所以原主就好奇地问表哥,往后还有哪些书要读。
太子随手递来一本《贞观政要》,原主看了个开头就晕头转向:“读书好难……”
如今皇帝依旧记得这件事:“当时你看了那本《贞观政要》,觉得太难,对朕说……”
赵晚晴也完成了记忆检索,接话道:“妾当时说,连这么难的书都能读,表哥一定能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君王。”
闲聊间,皇帝已经吃完了饼,起身要走了:“朕还忙着,等空了再来。”
她恭送到院门外。皇帝已经上了轿舆,却才出发就叫了停,跳下轿舆疾步走向正在目送的赵晚晴,猝不及防地拥抱了她。
他在她耳边低语:“晚晴,朕会成为了不起的君王的。”
语毕他松了手,在赵晚晴的莫名其妙中匆匆离去。
当天夜里,章淮民带来消息:鞑靼大军压境,皇帝要御驾亲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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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暴躁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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