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钻被窝

“想耍什么样花招?”程铭眯起眼,眼中浮现出一丝阴鸷,“贵客身体染疾,又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

宵烛:「我有办法救他。」

此言一出,程铭微微惊诧。

“你?能治?”

宵烛揉了揉额角,接着用手语道:「冒昧问您一句,那位小公子昏迷多少天了?现下情况如何?」

“你躺了多久,他就躺了多久,”程铭说,“到现在都还没醒来。”

闻言,一旁转译手语的师傅疑惑道:

“昏迷了五天?可一般患者感染寒瘟,不出半日便会身亡,为何……”

发现了重点。

宵烛:「这就对了。我猜……那位公子所患的病症,可能不是寒瘟。」

他已经给宣兰樾喂过血,驱走了对方身体里的蛊虫,没道理还会再感染一遍。

程铭眸光微动:

“都是你的猜测而已,无凭无据,怎敢妄断?”

宵烛:「我可以为那位公子侍疾,请您给我一些时间。当日城门口事发时,宣小公子正在现场,若他能醒,自可证明我的清白;若他出事身亡,您再处决我也不迟。」

侍疾,意味着要和病人同吃同住。而相应的,被传染疾病的几率也极高。

程铭是希望宣兰樾能快些康复的,毕竟那是吕殊景的侄子,若不慎折在雄鼓关,他没法交代。

思及此,他对宵烛道:

“我只能给你三天时间。三日后,若宣小公子的病好不了,你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三天……

时间太紧了。简直是在故意为难人。

宵烛根本没有把握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治好宣兰樾。事实上,他现在连宣兰樾到底得的是什么病都不清楚。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点了头。

先见到人再说。

眼下宣兰樾是他的救命稻草,倘若抓不住这根稻草,无论他说什么,程铭都不会信的。

程铭偏头对身后的两位狱卒道:

“带他去宣小公子养病的地方。没有我的准许,不可让他擅自出来走动。”

“是。”

两位狱卒一左一右架着宵烛,用黑布蒙起他的眼睛,把他带离了这间又阴又冷、让人心底发毛的刑讯室,

狱卒的动作十分粗暴,按得宵烛胳膊和肩颈处酸痛不已,但他还是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方才和程知州的一番交流绝对称不上轻松。宵烛绞尽脑汁周旋,生怕说错一个字,那些凶残的刑具就招呼到了他身上。

随便哪一件,都能轻而易举脱他一层皮。

好在,他争取到了活下去的机会。

眼睛被一块黑布蒙着,宵烛看不清路。此举估计是为了防止他记住路线和外面的环境,伺机逃跑。

狱卒把宵烛带到了一座安静的偏院里。

进院后,他们摘了遮在宵烛眼睛上的黑布,又掏出钥匙,解开束缚在他四肢上的镣铐。

院子外有人看守,宵烛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宣小公子在最东边的那间卧房里休养,你的活动范围只有这段距离,没知州老爷允许,不可随意闲逛。每日餐食会有人按时送到门口,你要抓什么药引,也只管告知门口的官兵,他们会送来。”

狱卒走了,偏院里顿时显得空旷许多。

宵烛粗粗扫了眼周围的环境。这间院子不大,出口只有一扇门,除此之外,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宵烛收回目光,走向最东边的卧房。

那扇门虚掩着,伸手轻轻一碰就能推开。

宣兰樾躺在床榻上,安静得像一具尸体,脸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咳咳咳——”

宵烛走近时,一阵剧烈的咳嗽从少年单薄的胸腔中迸发出来,却没能唤醒他的意识。

据程知州所言,宣兰樾已经这样昏睡了整整五天。

屋子里有些脏乱,桌上堆着盛有药渣和食物残渣的空碗,地面不甚整洁,显然好几日无人清扫了。

程知州其实有派专门的丫鬟婆子来照料宣兰樾,但人人都知道,染上寒瘟约等于被判了死刑,更何况是要日夜贴身照顾一个病人,肯定会被传染,纵使有十条命也不敢这么折腾,所以那些下人伺候时都很怠慢。

贪生畏死是人之常情,连程知州自己都只明面上关心两句,不愿意亲自过来探病,其他人又怎么可能竭心尽力呢?

宵烛坐在宣兰樾的卧榻边,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呼吸紊乱急促,毫无规律。

宵烛又去摸宣兰樾额头。

……好烫!

看起来,像是在发高烧。

宵烛更加确定宣兰樾所患的病症不是寒瘟了。寒瘟患者通常呼吸凝滞,通体冰冷,怎可能发热成这样?

不过寒蛊狡猾,能寄宿在人的血肉里,潜伏深了,肉眼通常难以直接观察到。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再检查一下。

为了进一步证实自己的猜测,宵烛弯腰掀开被子,开始解宣兰樾的衣服扣子。

——得罪了得罪了得罪了。

宵烛在心里无声致歉。

宣兰樾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里衣,很容易就被宵烛给剥了下来,胸肋、肩膀、脊背上都缠着交错的纱布。

这时,宵烛鼻尖嗅到了一股很浓的血腥味。

宵烛心里一惊,低头望去——

果不其然,宣兰樾肩膀上被银簪刺过的部位,绽开了一朵血花。

鲜血洇透纱布,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宵烛觉得不对劲。

方才他脱宣兰樾衣服时,动作放得很缓,也刻意避开了触碰伤口部位。

按常理讲,五天过去,宣兰樾的伤口应该早就止血了,为何还会出血?

宵烛翻身下榻,去旁边的柜子上找了把剪刀。

然后,他把昏迷的宣兰樾扶起来,抄起剪刀,小心翼翼去剪那些纱布。

这一过程非常艰难。有些血迹已经干涸,血块牢牢粘着纱布,宵烛只能胆战心惊地用手把它们撕下来。

那个撕的声音......听着就感觉好疼。

宵烛听得十分揪心。

好在宣兰樾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这时候的他,有种诡异的乖巧。

等把纱布全部拆完,少年白玉般的背脊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眼前。

宵烛倒吸一口凉气。

——宣兰樾后肩上,那个被小禾的银簪刺过的伤口,不但没有愈合,反而有了溃烂的迹象!

想来那些照料他的下人因为惧怕寒瘟,根本没好好给他上药,只胡乱包扎了一下。

难怪宣兰樾醒不来。

伤口感染,高烧不止,能活到现在都是命大了。

事不宜迟,宵烛当即行动,打算给宣兰樾重新包扎。

这座偏院的灶房离卧房不远,宵烛先去烧了一大锅热水。

屋里剩余的纱布有点发潮,宵烛把它们丢在锅里,用沸水煮熟,再捞起来晾干。

止血的药草包都在桌上摆着,拆都没拆。宵烛握着药杵,把它们在碗里捣开。

哦对了,有些药是要煎成汤汁服用的。之前在猎户家照顾李攀云时,宵烛学会了煎药,如今算是得心应手。

但他自己手上本就有伤,这一番折腾,伤口隐隐有了裂开的迹象。

不过,比小太子的情况还是好很多的,不碍事。

宵烛没空管自己。

他用巾帕蘸了热水,为宣兰樾擦拭身体,把捣好的药草均匀涂在伤口处,接着,取煮干净的纱布,细致包在少年肩头。做完这些,还要给宣兰樾喂药。

忙着忙着,就忙到了月上枝头。

月色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宣兰樾秀丽的面庞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宵烛跪坐在榻边,小心翼翼地用湿布擦拭他滚烫的额头。

大概是觉得难受,小太子皱着眉,那瓣紫绡莲印记也被弄得皱皱巴巴的。宵烛看得心痒,伸出指尖,一寸寸为他抚平眉间褶皱。

宵烛不会说话,耳朵倒很灵敏。他听见宣兰樾的呼吸声里夹杂着细微的杂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拉扯。除此之外,周遭非常安静,没有任何其他声音。

夜深了,宵烛却不敢睡。

他每隔一个时辰就要为宣兰樾换一次冷帕子,时不时还要扶对方起来喝点水。

宣兰樾的高热持续不退,他实在没法安眠。

程知州给宵烛的时限仅仅三日,三日后,若宣兰樾醒不来,宵烛可就遭殃了。他在心里祈求老天能保佑小太子,也保佑保佑他。

或许是心诚则灵,后半夜,宣兰樾的高烧真的退了一点。

宵烛心中的石头稍稍落下。此刻他已经疲惫不堪,很累很困,便打算去自己的床上睡觉。

说是床,其实就是用屏风在宣兰樾卧榻旁隔出的一小块地方,地上铺了层薄褥子,哪有像样的床。

宵烛也不在乎,他只想睡觉。

刚要转身,手腕忽然被攥住。

宵烛一愣。

宣兰樾还闭着眼,没有清醒,但拉着宵烛的那只手却用了很大力气,颇有不把人留住不松手的架势。

这是在干什么?

宵烛想抽手,但实在抽不动。更为不妙的是,他不敢继续使力,怕牵动宣兰樾肩膀上的伤口,导致伤口继续恶化。

最终,宵烛轻叹一口气,放弃了挣扎。

他用没被拉住的另一只手脱去外衣,熄灭床头的灯,然后,钻进了宣兰樾的被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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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钻被窝【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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