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指认

海棠此前并不全然信任他们对薛凌风的怀疑,眼下能毅然对薛凌风出剑,必然是发现了什么。钺心中不安之感越发强烈,他知海棠不是薛凌风对手,便也不顾规矩上到擂台,守在她身边,以防薛凌风忽然撕破脸面。

名宿盟看台处,温成策站起身来,蹙眉望着场内,问身旁心腹:“这些是什么人?”

秦南箫许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也摇着折扇上了台,似乎并未觉出气氛诡异,看看薛凌风,又看看海棠,道:“海棠姑娘这是怎么了,你与薛前辈难道有什么恩怨?”

他这话一出,台下便有人骂起来,叫海棠滚下台去,他们正看得过瘾,不许她因私事插手盛会决斗。海棠充耳不闻,看薛凌风打出那一掌的瞬间,她只觉气血冲顶,四肢发冷,脑中闪回数个场景,在她能冷静应事前,已经冲动地提剑上了擂台,对薛凌风出手。

对薛凌风拔剑,她不后悔。

她后悔的是,自己此前分明数次见过薛凌风出手,早有机会识破他的身份,却因着疏忽大意,不曾往这方去想,以至将仇人当作榜样偶像来崇拜。

她剑指薛凌风,因着极致的愤怒与仇恨,说出口的声音都在颤抖,只有执剑的手,依旧稳如泰山,似像对着在场所有人,又像对着钺诉说:“他就是欢喜宗主邬道月!”

方才薛凌风被古执逼出的那一掌,她在嵰城山血雾阵的回忆中,见邬道月教常不慕时用过,上有南星剑派杀师之恨,下有常家兄弟阋墙之仇,她必不敢忘。

秦南箫摇扇动作一顿,欢喜宗如今在武林中是什么名声,普通武者约莫不算十分清楚,听了海棠的话,还下意识扭头问身边人欢喜宗是什么门派,但亲祭南星剑派的几家不可能不明白。海棠话音刚落,身旁已是风声一动,钺手提长剑,攻向薛凌风,海棠紧随其后,陆留行与李灵犀亦执剑上了擂台,与众人一同形成合围之势,竟无人对海棠话语有半分怀疑。

钺、海棠、古执、秦南箫、陆留行与李灵犀六人一同出手,攻向擂台正中的薛凌风,数招之内,将薛凌风困在其中,剑光凛冽,气劲纵横。台下顿时一片哗然,即便不知道欢喜宗是什么,没听过邬道月的大名,但这股骤然爆发不死不休的杀意,却是所有人都能读懂的。

他甚至来不及自辩一句,长剑便已到了跟前,相比起这些没经过真正风刀霜剑的世家子弟,果然还是面前这个年轻人身手最为不凡,他亦从这杀气腾腾的一剑中,认出了昨晚夜袭密室的正是眼前这人,由是明了他原是虚危城养出来的,那便不奇怪了。

这些青年才俊,若在几招之内,还能凭着武学素养配合一二,变招一多,反倒互相有了几分掣肘,薛凌风只费心躲过前十招,便借力打力,反倒省了许多事。台下人躲的躲、散的散,更多的还是留下来,如痴如醉看着台上这场打斗的。

见他们得寸进尺,没有丝毫偃旗息鼓的打算,一副不毁了逸阳城盛会不罢休的模样,温成策终于忍无可忍,唤了逸阳城的高手,强行插入这场对决,将众人与薛凌风隔开来。

“诸位。”温成策走上擂台,脸色难看至极,“薛前辈是名宿榜积年的宿老,无论这位姑娘出于何种目的,仅凭她一面之词,便贸然将薛前辈指认为欢喜宗主,是否太过儿戏?”

他转头看向海棠,神色愠怒:“况且这位海棠姑娘,我听说,在嵰州城时,与欢喜宗孽障常不慕同进同出,十分亲密的人是你吧?如今你栽赃薛前辈与欢喜宗有关,究竟是何居心?”

温成策这话说出来,且不需海棠主动解释,秦南箫便开了口,回护道:“海棠姑娘是受奸人蒙骗,亦吃了不少苦头。她与欢喜宗仇恨至深,凡在场之人无人不知。逸阳城当时去的是温城主与少庭吧,实情究竟如何,要是温前辈问过少庭,也该知道一二,您当时既没有亲眼看见,也不要轻信了旁人的话。”

他这话便说得不客气了,温成策脸色一变,振袖道:“温少庭勾结戚家刀宗兴风作浪,如今尚且踪迹不明,他的话,本就不可信!”

逸阳城对外的说法,是说温少庭追查戚家刀宗灭门案,故而不在城中,这话并经不起推敲,早有人觉察出端倪,传言满祁州城乱飞。如今温成策说戚家刀宗兴风作浪,温少庭因此失踪,无异于往热油里扑了瓢水,底下霎时沸腾起来。温少庭其人,仗着武功高强,平日里傲气十足,在武林里也只留下好战相关的名声,戚家刀宗在各州做那些缺德事,初时一想,只觉是他们仗势欺人,但细细再想,温少庭与戚家刀宗交往匪浅,难保不是他们在为温少庭办事,如今戚家刀宗遭人报复,谁能保证这火没有烧到温少庭身上。温成策这样一说,便几乎板上钉钉温少庭受了牵连,他自己如今能站在这里代逸阳城主持盛会,或许也是攫取了温少庭落难的好处。

台下窃语人群里,一个身披褐色斗篷的人动了一动,又消弭在骚动之中。

秦南箫收起折扇,啪一声拍向掌心,隔着逸阳城的人手,遥遥望着对面的温成策,神色莫名。

温成策镇住场子,嗤笑一声,指着海棠说:“况且欢喜宗行迹诡秘,这数十年来,无人见过什么所谓的‘欢喜宗主’,凭她一句话,薛凌风就成了欢喜宗主了?他到祁州城数日,前几日都还是名宿榜首,今日就忽然被认作欢喜宗主,无凭无据,可笑至极!”

他眼神扫过海棠周围的数人,也震惊于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一呼之下居然能引得四家少主首徒对薛凌风出手,还能让秦南箫为她说话,眼中闪过一抹狠色,知今日之事若草草了了,日后后患无穷,便上前一步,厉声道:“你若有证据,就拿出来,薛凌风当了三十年名宿榜首,也是你一个黄口小儿能红口白牙诬陷的?”

温成策冷哼一声:“你若拿不出证据……搅乱盛会,逸阳城与名宿盟,必不会轻易放过你。”

“你!”海棠气急。血雾阵中,只有她一人见过邬道月,而薛凌风与邬道月形象迥异,也只有方才对上古执的一手,武功上露了破绽而已,她这番不计后果出手,仅是想与钺联手尝试杀死薛凌风,引得众人跟随,反在意料之外。现下人没杀成,温成策要逼她服众,她也只能将当日血雾阵中所见说出,自己已知这道理极难取信于人,果不其然,台下立刻有人说她胡编乱造,世上怎会有这样的术法。声浪一声高过一声,台上除逸阳城外的人,脸色都十分难看。

温成策见势大手一挥,宽宏大量道:“各位小友,都是受了这女子的蛊惑才出手,也是侠肝义胆,值得佩服,只可惜错信了人,接下来的事,与你们无关,请下台去吧。”

按规矩,这次惊蛰盛会由逸阳城举办,那便是以逸阳城为首,海棠拿不出确凿证据,温成策还愿意将他们扰乱盛会,袭击薛凌风一事轻轻放下,已算是给足了各家面子。可毋说亲自占出端倪的李灵犀,就是陆留行与秦南箫,也是信海棠胜过信温成策,由是陷入两难境地,既没法继续动手,也不愿就此下台去。

况且,若是他们退了一步,海棠便要正面领教逸阳城问罪,她再是非凡卓绝,后头没有背景,身上没有功绩,必然要被逸阳城剥下一层皮。

温成策自以为拿出了诚意,稳操胜券,只等他们下台,再拿海棠兴师问罪,可等了片刻,台上竟然无人弃她而去,眼前这四人,在青年武者中,也是如雷贯耳,每个名字拿出来,都有无数人对他们的风姿武功如数家珍,如今却因着一个海棠,拼着声名受损的风险,也要半步不退,还真出乎了温成策的预料,几乎要迫使他重新思索,是否这海棠真如传言一般毫无背景了。

他冷笑一声,道:“敬酒不吃。各位误入歧途,想必也是家中长辈不愿看到的,便不要怪世叔我代各家掌门管教一二了。”

他一拂袖,对着台上阻拦海棠在海棠与薛凌风间的逸阳城人手道:“动手。”

“温成策!你敢!”

一声饱含愤怒的厉喝,如同虎啸山林,猛然自擂台下人群中炸响。

那声音如此熟悉,温成策顿时如同见了鬼般,猛地转头望去,只见一袭褐色斗篷飞身而起,踏着熙熙攘攘的头肩,轻功飞至台上,竟然是他寻了许久不曾找到的温少庭!

他迅速偏头对心腹使了个眼色。他分明在城外布下暗哨陷阱,只待温少庭自投罗网,城门入口也是勘察严密,他是长了翅膀,还是学了打洞,温成策一时竟想不通,他究竟是怎么忽然出现在祁州城内的!

方才被温成策暗指与戚家刀宗勾结行恶事的元凶,此刻现身台上,更引得群情奔涌,感叹不虚此行,看这一出逸阳城盛会怪事,能顶一百、一千出戏!

温少庭落在台上,他并非独自一人,还紧紧抓着一个身形瘦小脊梁笔直的孩子,孩子怀里,死死抱着一柄以粗布包裹的长刀,裸露在外的刀柄形制古朴,赫然是戚家刀的样式。

温少庭目光如炬,死死锁在这位庶出叔叔身上,每一个字都从齿缝中狠狠迸出:“温成策,你是何等丧心病狂!见抓不住我,杀了戚家刀宗满门祸水东引不够,如今又仗着盛会之期,众目睽睽之下黑白颠倒、是非不分,用逸阳城的人手行栽赃封口之事,伤天害理,大逆不道!你也配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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