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李强去了复兴公园。

他从西门进去，沿着小路往里走。

走到第三条小路，转进去。

走到长椅边上，停下来。

他看了看四周。

没有人。

他蹲下来，伸手摸到长椅底下。

长椅底下有个缝隙。

他从缝隙里摸出一张纸。

纸折得很小，像一个小方块。

他把纸收进口袋，站起来，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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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强回到保密局的时候，天还没黑。

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打开。

纸很薄，上面写着几行字：

"需要夜莺组织档案。林墨是老徐的下线，单线联系。查清夜莺组织覆灭原因。查清林墨是否叛变。"

李强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纸折起来，划火柴烧了。

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

远处的楼房在暮色中变成了一片黑影。

他在想。

夜莺组织。

他听说过这个案子。

那是去年11月的事。

行动科破获的。

7个人，全部枪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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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强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他开始回忆。

民国35年11月。

那个月，保密局很忙。

行动科出动了好几次。

有一次，李强听说抓了一个大案子。

一个地下党组织，代号"夜莺"。

7个人，一锅端。

李强当时没多想。

行动科经常抓人。

但后来他听说，这7个人是分7天枪决的。

一天一个。

从11月10日到11月16日。

连续7天。

李强觉得奇怪。

通常抓到地下党，审讯完了，就一起枪决。

为什么要分7天？

后来他听说，是为了震慑。

让活着的人看着同伴一个一个死去。

让他们害怕。

让他们招供。

尤其是老徐。

老徐是负责人，他知道的最多。

其他人只是普通成员，不掌握什么机密。

但老徐不一样。

他知道上线是谁，知道其他组织的联络方式。

所以叶世杰让他最后一个死。

让他看着6个同伴死去。

然后再审他。

但老徐没有招供。

11月16日，老徐被枪决。

案子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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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强睁开眼睛。

他在心里把整个过程过了一遍。

抓捕。

审讯。

枪决。

看起来很正常。

但李强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他想了一会儿。

想到了。

7个人是怎么被抓的？

是在哪里被抓的？

李强不知道。

他只是听说了这个案子，但不知道细节。

他需要查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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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周的周一，保密局开会。

站长叶世杰主持会议。

叶世杰坐在主位上，四十多岁，穿着中山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说："最近上级要求我们清查旧案，复核过去一年的重要案件。"

李强心里一动。

叶世杰继续说："各科室要配合，把相关档案整理出来。档案科提供档案，各科室负责复核。"

李强点了点头。

会议结束后，李强回到办公室。

他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

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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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强去了档案科。

档案科在二楼，办公室不大，但很整洁。

四面墙都是档案柜，从地板一直到天花板。

档案柜前面坐着一个女人。

四十多岁，戴着眼镜，头发盘成髻。

她抬起头，看见李强。

"李科长。"

"王科长。"李强说。

王静秋是档案科科长。

在保密局工作了十几年。

做事严谨，不多话。

李强走过去。

"王科长，站长让我们复核旧案，需要借阅一些档案。"

王静秋点了点头。

"要哪些？"

"过去一年的重要案件。"李强说。

王静秋站起来，走到档案柜前面。

她个子不高，要踮起脚才能够到上面的档案。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摞档案，放在桌上。

"这些。"

李强走过去，看了一眼。

档案很多，一摞摞的，用绳子捆着。

"我能在这里看吗？"李强问。

王静秋看了他一眼。

"可以。但不能带走。"

"知道了。"

王静秋走回办公桌，坐下来，拿起一份文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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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强坐在档案科的办公室里，开始翻档案。

档案很多。

他一份一份地翻。

第一份，民国35年3月，破获一个地下印刷厂。

第二份，民国35年5月，破获一个联络站。

第三份，民国35年7月，破获一个情报小组。

他翻了一个上午，没有看到夜莺组织。

中午，他出去吃了饭，回来继续翻。

下午，他翻到了。

一份档案，封面上写着："夜莺组织案"。

李强心里一动。

他打开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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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很薄，只有几页纸。

第一页是案情摘要：

"民国35年11月7日，根据情报，行动科突袭虹口区四川北路237号，抓获老徐等7人。"

"现场搜出电台一部，密码本一本，联络名单一份。"

"7人全部带回保密局。"

"审讯记录：无人招供。"

"11月10日至11月16日，7人分批枪决。"

李强看完第一页，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是抓捕记录：

"11月7日凌晨3点，行动科出动20人，包围虹口区四川北路237号。"

"3点15分，突入室内，抓获老徐等7人。"

"7人正在开会。"

"现场搜出电台一部，密码本一本，联络名单一份。"

李强继续翻。

第三页是审讯记录：

"老徐，真名徐明，40岁，夜莺组织负责人。拒不招供。11月16日枪决。"

"王建国，35岁，夜莺组织成员。拒不招供。11月10日枪决。"

"赵志强，32岁，夜莺组织成员。拒不招供。11月11日枪决。"

"刘德胜，28岁，夜莺组织成员。拒不招供。11月12日枪决。"

"陈国栋，30岁，夜莺组织成员。拒不招供。11月13日枪决。"

"孙立功，33岁，夜莺组织成员。拒不招供。11月14日枪决。"

"马文才，29岁，夜莺组织成员。拒不招供。11月15日枪决。"

"老徐最后枪决。其余6人按抓捕顺序枪决。"

李强看完档案，合上。

他坐在那里，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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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写得很简单。

太简单了。

李强在心里把档案的内容过了一遍。

"根据情报"。

什么情报？

谁提供的情报？

档案里没写。

"7人正在开会"。

怎么知道他们在开会？

怎么知道开会的时间和地点？

档案里也没写。

李强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档案里有隐瞒。

他确定。

"根据情报"这四个字，隐藏了最关键的信息。

情报来源。

是电讯侦测？

不可能。

电讯侦测只能定位电台，不能知道开会时间。

是跟踪？

也不可能。

如果跟踪，早就抓了，不会等到开会。

那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告密。

有人知道开会的时间和地点，告诉了叶世杰。

叶世杰派行动科去抓。

一锅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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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强把档案放回桌上。

他需要找参与行动的人打听。

找谁？

刘麻子。

刘麻子是行动科科长，他肯定知道抓捕的细节。

但不能直接问。

太危险。

他要旁敲侧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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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强回到电讯科。

他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

刘麻子这个人，他了解。

好赌。

好色。

好酒。

爱吹牛。

贪财。

李强可以投其所好。

请他喝酒，陪他赌钱，送他钱。

在不知不觉中套话。

但要慢慢来。

不能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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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强拿起笔，在纸上写字。

写得很慢，很工整。

"档案已查阅。夜莺组织，民国35年11月覆灭。7人被捕，分7天枪决，老徐最后。档案记录：根据情报，行动科突袭，7人正在开会。怀疑有人告密。需要找行动科科长刘麻子打听抓捕细节。需要时间，请等待。"

他写完，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纸折起来，折成很小的一块，收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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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李强去了复兴公园。

他从西门进去，沿着小路往里走。

走到第三条小路，转进去。

走到长椅边上，停下来。

他看了看四周。

没有人。

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

他把纸塞进长椅底下的缝隙里。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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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强走出公园，走到街上。

街上有人。不多，三三两两。

他低着头，往回走。

他在想。

怎么接近刘麻子？

刘麻子喜欢赌钱。

李强可以找机会，跟他一起打牌。

刘麻子喜欢喝酒。

李强可以请他喝酒。

刘麻子喜欢吹牛。

李强可以捧他，让他多说话。

李强想了一会儿。

决定先从喝酒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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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强回到保密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窗外是一片灯火。昏黄的，密密麻麻的。

他想起刘麻子脸上那道疤。

从左眼角到嘴角。

据说是早年在上海滩混的时候，被人砍的。

刘麻子从来不避讳这道疤。

反而喜欢讲当年的故事。

讲他怎么在上海滩混，怎么打架，怎么砍人。

李强可以从这里入手。

让刘麻子讲故事。

讲着讲着，就会讲到夜莺组织。

李强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着窗外的灯火，想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