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驿馆已经入夜,陈谦也不客气,赶紧叫人烧水沐浴,趁着沐浴的功夫小憩一会。
沐浴完毕,陈谦正披散着头发等晾干,驿馆的仆妇开始往外倒洗澡水,陈玄俭就拿着图纸急匆匆求见。
来了也不说话,就在外面揣着图纸来回走,看得人头晕眼花。
念在自己现在也算是他幕僚的份上,陈谦坐在桌旁给自己倒杯热水暖暖胃,对着门外的人影唤道:“进来吧。”
陈玄俭进门就看见只穿着白色丝绸外袍,披头散发坐在桌旁的少年人,褪去了华丽的法衣,一身白反而更像神仙,雌雄莫辨的脸,在烛火下竟莫名让人觉得艳丽。
似仙似妖。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陈玄俭掐了掐手,让自己清醒。
可能是掐猛了。
他刚讲完赈灾的前情,陈谦就把他一下子拉到地狱。
陈谦:“来吧,想想五千两银子怎么能膨胀一千倍。或者想想你怎么才能在被砍头之后,长出一个新脑袋。”
有那么一瞬间,陈谦也感觉自己上当了。
虽然她一开始的想法就是先给赈灾大官当门客,然后再谋其他出路,但也不能一上来就给她分配一个时刻会掉脑袋的赈灾官吧……
陈玄俭不忘提示:“还有义仓……”
“他能开仓,任你欲去欲求,就证明那粮仓里耗子进去都得哭着出来。”陈谦顿了顿继续道:“你怎么惹他的,你心里没谱吗?”
陈玄俭面色一滞,还是不相信:“可百姓年年都要交仓米,那么多粮食,总不能……不能……”
“那咱俩赌五两银子。”
“你有银两吗?”
“你有就行了,我不会输。”
此话一出,不知是触动了什么机关,引得陈玄俭满脸认真盯着她:“我不相信那位真会拿百姓的命开玩笑!我也不会输!”
陈谦看着陈玄俭,良久,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从袖中掏出一卷图纸丢过去:“糟心要命的夯货。这是能解洛阳水旱交替的水利图纸,拿走,关门,我要就寝了。”
陈玄俭如获至宝,带着图纸喜滋滋回到房间,打开一看,整个人都傻眼了。
疯了!疯了!连起山做水库?转移低洼地区百姓,这是人能想出来的法子?其中要投入的人力物力不知凡几,这得修到何年何月?
白日里,他为了求陈谦出山喊了两句仙人,这少年还真当自己是仙人,能劈山移海了不成?
这让本就睡不着的陈玄俭,更睡不着了,坐在破旧的木桌旁,点着油灯,把造价算了一遍又一遍,不断假设更节省财力的方案。
而这一晚陈谦睡得格外香,在农家院里顶着露水打坐哪有躺床上睡舒服!
第二天她刚推开门,陈玄俭就急匆匆冲了进来,把她扯回桌旁坐着,又把图纸展开,摁在桌上。
“你这图纸是何意思?你可知这要花费多少钱,修建多久?!”
陈谦点头。
当然知道啊。
她给出的图纸是绝对没问题的,这是现代上世纪60年代修建的陆浑水库,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依靠八万人力,硬生生修建了六年之久,水库建成后,基本终结了洛阳旱涝交替的历史。
这个时空虽然朝代很陌生,但山川地势相同,连地名都是一样的,左右都是人力苦修,若能提前千百年修建,绝对功在千秋。
至于钱……
按照这个时空的购买力折算……
“至少两千万两白银吧。”
话一出口,陈玄俭顿时瞪大双眼:“两千万两!你这是要效仿隋朝修运河?历朝历代谁能一下拿出那么多银子!”
那怎么不能?晚清能啊!你没见过罢了!
吐槽归吐槽,陈谦倒是敏锐从他的话里抓住了关键词:“隋?隋之后可是唐?”
这下轮到陈玄俭迷茫了:“秦汉魏晋隋唐,唐之后才是我大楚啊,这你不知道?”
陈谦托腮思考:看来这是个平行时空,历史的分化从唐末开始……
保险起见,陈谦还是要再确认一下:“那……李白杜甫白居易?曹植班固屈灵均?”
陈玄俭毫不吝啬赞美:“都很厉害,诗文传世。”
“但你问这些人作甚?眼前的事儿是赈灾!”
闻言陈谦松了口气,既然往前的历史一样,那这个世界就不算陌生。
只可惜装神仙的时候不能用李白的诗,失去了穿越一大乐事。
陈谦讪笑:“没事,没事,咱接着聊灾情。”
陈谦低头看向水库图纸,既然这是平行时空,说不定千年以后在这个世界也会有一个陈谦出生……那……那她得好好干,争取青史留名,不能给同名同姓的丢脸!
“我问你,上头那位宁愿拿钱去修宫殿,也不愿意拨款赈灾的原因是什么?”
陈玄俭仔细回忆,从圣人对他的大量辱骂中提取少量主要信息:“说是……洛阳一带旱涝交替自古有之,就算治了旱灾,后面还有更多窟窿要填……”
“这就对了。”
陈谦指尖在地图上敲击,继续道:“洛阳一带水系丰富,且地处河谷,周围伊、洛、瀍、涧四河交汇,枯水期引发旱灾,汛期又极易引发洪灾,而旱洪相连又会引发蝗灾,周而复始。如果不修建大坝水库防洪,无论砸多少银子赈灾,都只是听个响罢了。”
陈玄俭考虑再三,还是觉得此事艰难:“话是这么说……可这数额巨大,需要的劳役更是不计其数,还要安顿几个村落搬迁的百姓,这……圣人恐怕不会愿意拨款。”
“那就把局做的更大,让他心甘情愿掏银子。”
陈谦一掌拍在水库位置,眼神直直看向陈玄俭。
陈玄俭只觉得好冷,赶忙搓胳膊缓缓,安抚一下恐惧的汗毛,默念着:冤有头债有主,去坑圣人,别坑我。
陈谦没空管他想什么。
打开窗,看了一眼。
外头阳光正好,美中不足的是没有鸟雀莺啼,也没有风吹细柳,放眼望去,遍地枯黄。
晨雾,比昨日更浓了些,天上是灰蒙蒙的淡蓝,挂这些羽毛状的薄云,依稀可以感觉到风向有变化,明显与前几日大旱时刮的风方向相反。
时候到了。
再酝酿三五个时辰,就是久旱逢甘霖之时。
陈谦也不客气,直接喊人:“竹筠,去,帮我准备桌子,香炉,香,水碗,酒,朱砂,黄纸,火盆……摆到昨日我站着的那个树下。”
竹筠认真记着,恭敬领命:“记住了,仙人!这就去采买!”
陈谦转头又对陈玄俭吩咐:“玄俭兄,你去义仓探探情况,顺便把洛阳大小官员全部叫来,今日未时务必到达河边。”
“陈谦,这神神鬼鬼的不好吧……子不语……”
见他犹豫,陈谦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子什么子,子能给你钱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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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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