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至梧躺在沙发上,有些稀里糊涂的。
昏沉到不知道自己是睡着还是没睡着,至少他觉得自己的灵魂没有睡。不然他怎么那么清晰地知道自己在等程历久。
似乎想念有了具体的实感,祁至梧微睁眼看着朝自己倾身过来的人影抱住他身体的时候,他猛地一惊,瞪大眼睛,脱口而出:“我不去衣柜!”
说完,祁至梧人跟着就清醒了。但又慌张地找补:“啊,你回来了?你不是说你可能不回来吗?你为什么回来了?”
程历久:“……”唉,他再次叹气,怎么偏记得这句话?“别废话了,困了怎么不去床上睡觉?”
祁至梧怕他秋后算账,便圈住程历久的脖子,声音黏糊:“我想等你一块儿睡。”
“洗澡了吗?”
“洗了。”
程历久打横抱起祁至梧,边走边说:“你先躺床上去,我去洗个澡。”
“哦。”祁至梧将头埋在程历久身上。
主卧也没几步路,程历久把祁至梧放下后,去拿了睡衣,走到浴室的时候,突然回头说:“买那么多套做什么?”
“就做啊。”
程历久没想到他能这么坦然了,脸上多了点表情,“那一会用几个试试?”
“……”祁至梧一呆,“你不累吗?”这么晚才回来,肯定是做了一场手术才回来的。
程历久眯了眯眼,感觉自己受到了质疑,“那你等下就知道我累不累了。”
祁至梧盯着天花板,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错话了,有些想逃了。但身体又很诚实,诚实得让他感到羞耻。
程历久擦着头发出来时候,见到的就是祁至梧横躺在床尾,一副准备要逃又没逃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
程历久走过去,倾身在祁至梧的唇上吻了下,“这么想要?”
祁至梧倒着看向程历久,不仅被偷吻了,还听到这么直白的话,眼睛转了转,“那怎么了?你不喜欢?”
“喜欢。”
“就你废话多。”
之后没人再废话,祁至梧在一场激烈的运动里沉沉睡去。反倒是程历久有些睡不着了,他抱着祁至梧,手在祁至梧背上摩挲。
转日,祁至梧醒来时,已经很熟悉身体的感受了。他洗漱完,走去客厅后,原本懒散的步子停了一下,屋子里好像被人铺平了似的,空空的,连玄关的东西都不知道搬去哪里了,他疾步走到厨房,台面上干净整洁的跟昨晚不似同一个厨房。
祁至梧在冰箱门上看到了一张新的纸条,话还是原来那些话,可他就是爱再读一遍。
祁至梧在没出门的时候,都是靠程历久给他点外卖,或者自己随便吃点什么。只是要吃到程历久亲手做的饭菜,想想还是挺难的。
程历久太忙了,在如此对比下,只会愈发显得祁至梧闲得发慌。
而祁至梧在这种等待中,期盼中,活得稍微不那么平静。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何时会发疯,疯掉了会不会失去主导意识?那好像有点可怕。
祁至梧不想疯掉。
接下来的两天,程历久总在接近凌晨的时候回来,在沙发上抱起祁至梧去主卧,转日上班前会把祁至梧前一天弄乱的房间打扫干净再出门。
直到第三天的时候,祁至梧依然以为程历久会在这个点回来,因此也没把程历久的信息当回事,反正程历久改变主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啊。
祁至梧在沙发上迷糊地听着电视机传出来的微小的声音,等着程历久归来。他在脑海里留了这样一个念想,可是他等啊等,等到他觉得自己实在太困了,困到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等祁至梧发现自己又一次从衣柜中醒来时,整个人发懵,颤栗,随后在动乱中磕到额角,痛得他颤着音调大叫了一声。
犹如见着厉鬼的鬼魂。
不知过去多久,祁至梧咬着手臂让自己冷静了些,疼痛带来精神的清醒,他跑去找到了手机,急忙点开程历久的头像,给他发了句:「你在哪,你在干嘛,你去哪里,你怎么没回来,你买早餐去了吗,你是不是一会就回来了……」
祁至梧发了一堆毫无关联的话,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超过可以撤回的时间了。
因此等程历久忙完工作后,抓着刚才响了很久的手机一看,神情一僵,眼底有些凝重,他回:「怎么了?」
程历久等了一会儿,没等来回复,就趁着空隙时间,给祁至梧打了个电话。
祁至梧一直在懊恼自己乱发的信息,急得在房里来回踱步,生怕被程历久发现什么,这时就听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来,吓得他差点将手机扔出去。
好在他给自己打气,稳住心神后,看到来电是程历久,迟疑片刻才接起来:“喂……”
“怎么给我发这么多信息,怎么了?”
“没怎么啊,应该是不小心按到的吧。”
“那吃早饭了吗?去咖啡店了吗?下午我会早些回去。”
“真的吗?那你几点回来,我不出去了,反正咖啡店我不在也不会倒闭,就算要倒闭那就倒闭吧。”
“你,算了,等我回去再说。”
电话挂了,祁至梧又觉得自己刚才的碎碎念太不正常了,程历久会不会觉得他太不负责任了?一如当初那个想走就走的自己?
程历久昨晚加班到很晚,直接在医院睡了几个小时,等安排好事情,才回去了。
刚一进门,就见祁至梧站在玄关处,神情不安地等着他。
“你回来了?怎么那么晚,不是说下午吗?现在已经快6点了。”
“严格地说此时还是下午,马上要到傍晚了而已。”
祁至梧撇嘴,不与程历久争辩,伸手接过他手上的塑料袋,脸色一喜:“你买菜了,你要做晚饭吗?”
“嗯。”程历久找到鞋子换下,边走边说:“你一天没出去在做什么?”
祁至梧一顿,跟在后面道:“就看看剧啊,睡睡觉。”
“你这日子倒是快哉。”
祁至梧垂下眼,嘴里小声念叨,那送你吧,我不要。随后想到什么,忙给了自己一嘴巴子,呸呸呸,老天在上,我祁至梧就是有病,瞎说的,我瞎说的!
“说什么呢?快给我袋子。”
“没,没,我说你长得帅呢!”
程历久瞥了他一眼,在厨房的灯光下终于发现了祁至梧额角上青了一块,他放下刚接过的袋子,捧着祁至梧的脸,看了老半天,声音有些寒意,“你搞什么了?前两天手背上发红,今儿又是额角青紫,你在家里唱戏?”
“我,我……”祁至梧呐呐道,半天说不出一句来,却又感觉从脚底涌上的暖意在走遍全身。
原来他都看见了啊。
这一次,在程历久做饭的时候,祁至梧没去客厅坐着,程历久赶都没将人赶出去,便随他了。
祁至梧心情颇好地洗菜,总算能找到他能干的活了。洗完菜,他蹲在一旁剥蒜,一颗一颗的,竟也不觉得无聊了。
有自己参与的饭菜,祁至梧觉得比往日更好吃了。
程历久见祁至梧吃得开心,也不再说什么扫兴的话。
等吃完饭,洗好碗,程历久刚转身,差点碰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的祁至梧,只听他说:“你说要不要装个洗碗机?”
程历久一笑,“心疼我?”其实他在浅岚滨江的房子里,什么都有,他之所以没提去他那住,不过是怕祁至梧觉得他控制欲太强罢了。
祁至梧盯着程历久看了半晌,摇头:“心疼碗。”
程历久没在意他的口是心非,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来,吓得祁至梧啊地叫了一声,回过神,他锤了一下程历久的胸膛,抬头看着程历久:“干嘛?”
程历久笑,“你说能干嘛?”
祁至梧紧张又期待,嘴上却说:“我才刚吃完呢。”
程历久边走边说:“我知道啊。”
“那你还……”
“还怎么?”
“还……”祁至梧又结巴了下,可随后发现程历久不是往主卧方向去,而是往沙发的方向去时,“还是放我下来吧。”
“呵呵。”
祁至梧听他沉沉地笑,觉得有些丢脸,他怎么满脑子都是那事啊。
程历久没听他的,径直将人抱着坐到沙发上,把祁至梧转了个弯,让他趴在自己怀里,手抚上他的背脊,等他软软地贴着自己的时候,才说:“明天我得出差一趟……”
程历久的话还没说完,祁至梧已经坐直了身体,眼神紧紧盯着程历久,希望他在开玩笑,而不是真的。
可看了老半天,祁至梧发现程历久神情认真,好心情一下子没了。
“我就去三天,很快就回来了。”
祁至梧推开亲自己的程历久,撇开头不理他。
程历久抱紧祁至梧,用吻软化他,直到他不再抗拒,说:“这次是医院的一个项目,需要去B市一趟,飞机就一个多小时,很快就回来了。”
“我能一起去吗?”
程历久沉默了一下。
祁至梧继续道:“我知道了。”顿了下,又道:“对不起。”
程历久摸着他的头,不再说话。有一种说什么都比不上拥抱来得有力,至少他也真的找不到任何语言来填补这其中的空隙。
这一晚,祁至梧在程历久身下,开始了一场无声的哭泣。漫长到程历久停下来了,他也没停下来。
泪水不要命地往外渗,祁至梧闭上眼睛也没办法停止。
程历久抱着祁至梧失控的身体,刚才的热情像被海浪瞬间覆灭。他交织在晦暗与心痛里,那种无力又深刻的东西像躲藏在细胞内,形成了无法排解的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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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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