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至梧从意识中醒来时,有些懵,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但又太累,困到掀不起眼皮。没多久,就陷入沉睡。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他听到有人在说话。
“历久,大过年的,你一直住在医院,这年还过不过了?”
“妈,你回去吧。”
“历久,我早说了你俩不合适,都离婚了为什么还要管他?他比你父母还重要?”
过了许久之后,才听到那人又说:“我还没问你是不是对他说过什么,你才去一次,他就发生了这种事!你知道他在这之前已经有所好转了吗?!”
“我能说什么?我一直就跟你说他这个人比较敏感,难道让我别跟他说话吗?”
“出去。”
“历久,你就这么跟你妈说话?你太让我失望了。”
“出去,我累了。”
“他这样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对你妈这样,你,你……”
“行了。以后再说吧。”
又是一阵沉默,随后是脚步声及关门声。
程历久把程母请出去后,坐会原处。他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祁至梧,不知道要怎么做他才会好一点。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他回到住处时,依然清晰的记得那刻的感受。房内崭新得像被清理过一遍,那些后来祁至梧添置的东西全不见了。
大脑似乎会自动筛选掉太过痛楚的记忆。程历久不太敢回想,只是无法忘记在那间空房间看到倒在地上,全身是血的祁至梧,那一刻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穿了似的痛到无法形容。
那间空房,原本他是想留着给祁至梧未来做摄影工作用的。
如果程历久早知道会这样,他一定不会让那间房空着。可他怎么可能会早知道。
程历久抬手摸摸祁至梧苍白的脸,这一刻他才发现,人哪有什么感同身受,哪怕他爱对方,他也无法感同身受。
只有痛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才知道痛有多痛。
“你已经睡了两天了,再睡下去,我们就真的没时间去旅行了。”
“以后你有什么想说的,想问的,都直接告诉我,可以吗?”
“你不说,我有时候猜不到,又怕猜错。”
“这时候我才知道,人生的容错率也会这么低,原来一个念头就可以……我真是大错特错。”
“你别睡了,都快成小猪了。”
祁至梧在他絮絮叨叨的话里,的确有些睡不着了。可是身体似乎不听使唤呀……
“等你醒了,我们再换个房子好不好?你要是还想回八语小区住,我们就去那买一套。”
“或者你想住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呸……”祁至梧使劲说了句,可似乎并未发出声音。
一直看着他的程历久,却发现了祁至梧的嘴唇动了动,忙激动地握住祁至梧的手,叫道:“至梧,祁至梧,你醒了对不对?”
“你也想换个地方住,对吗?”
“对你个头……”祁至梧动动嘴唇。
程历久低头亲了亲他,“我去喊医生过来。”说完就要出去,但才站起来,发现自己的手被拉住了。
祁至梧缓缓睁开眼,看着站在床边的人,好半天才认出来那是程历久。
程历久转头看向他,见他眼神陌生,脚底寒意窜上来,竟有些不敢动……
祁至梧眨了眨眼,张嘴道:“水……”他好渴。
程历久这才动动僵硬的身体,侧身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杯,单手抱起祁至梧的上半身,将水喂到他嘴边,“喝吧。”
祁至梧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才觉得喉咙不那么干涩。重新躺下后,他眼睛盯着程历久,半晌才问:“程历久?”怎么这幅样子?胡子邋遢,衣服都有褶皱了,头发也有点乱乱的,鼻梁上还架了一副银框眼镜,这真的是程历久吗?
祁至梧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模样的程历久,因此有些不敢认。
程历久以为祁至梧失忆,随后觉得自己是不是被科室护士站的姑娘们影响了,怎么那么没逻辑,他又没伤到脑子,怎么会失忆。
便有些失笑,“忘了我?”
祁至梧:“……”他有些发懵,下意识说:“你是谁?”
程历久:“……”不会真失忆了吧,皱眉道:“祁至梧,你要是敢装失忆,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祁至梧哭了。
程历久怔住了,片刻后才用拇指拭去他脸上的眼泪,“我什么也没说,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乖。”
祁至梧不知道为什么又哭起来,就是有些控制不住。在程历久的安慰下,他竟放声大哭。
程历久没过会是这样的场面,一时间又怕又心疼,“怎么了?”最后,他把祁至梧抱进怀里,轻拍着祁至梧的背脊。
“你怎么成这样了?”
“嗯?我成什么样了?”
“程历久,你好丑。”边说边打嗝。
程历久:“……”
这场混乱的对话,直到医生进门才停下。
医生给祁至梧诊断了片刻,发现并没什么异样,就与两人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祁至梧刚醒,身体还虚弱,程历久没让他继续说话,而是让他躺着休息。祁至梧其实觉得自己只是身体有些疲乏,倒是没什么困意了。
“你去收拾下吧。”祁至梧轻声道。
程历久摩挲他的手忽地一顿,“看来你是真的介意。”
祁至梧小小地翻个白眼,“不识好人心。”
程历久这才轻笑了下,握住他的手放在嘴边一吻,“我一会就去。”祁至梧刚醒,他不太想就离开。
最后是祁至梧有些撑不住,闭着眼又睡去了。
程历久再坐了会才起身出去。
不过没去收拾自己,而是去找了刚才的医生。
他敲开诊室的门,刚才的医生见他过来,忙问:“是病人有什么情况了吗?”
“没有,我想来问问李医生,他多久可以出院?”
“病人身上的伤倒已无大碍,不过……”李医生顿了顿,说:“我更建议他去心理科室再看看。”
“好。”程历久没再多说,“谢过李医生。”说完就径直出去了。
倒是留下李医生在远处有些摸不着头脑,按说这医院都是程家的,找个不错的心理医生应是易事,怎么会到如此地步却……算了,李医生摇摇头,病人的**他也没必要胡想。
程历久回到病房,找出换洗衣服,又找出剃须刀,把自己收拾干净后,才坐回祁至梧身边。
这才终于有心思去想些事情,他不可能会忘记。
祁至梧这样一定是因为程母说了什么,否则不会这么突然。在那之前他们还在讨论去哪玩,怎么可能会突然这样?
程历久不知道祁至梧到底瞒了自己什么,更想不明白程母为何做这种事,难道就因为想让他娶女人,生个孙子,好满足她的愿望吗?
程历久不得而知。
在他看来,父母的爱并非那么无私,至少他父母的爱,时常带着需求和回报的,否则便是他的不对。
程历久在成年那时便清楚了。
但他同时也知道,也有很无私的母爱,就如眼前的祁至梧的母亲。
当初程历久跟着导师实习时,祁至梧母亲正好是他导师的病人,也因此他看到了不一样的母爱,并认识了祁至梧。
程历久也会后悔,那时候的他是不是太冲动了,掺杂了太多因素下,找到祁至梧提议两人结婚。
如果那一年他没有找祁至梧结婚,祁至梧或许早就按照自己的人生轨迹去生活了,也许就不会遭遇现在的一切。
此时的程历久不知不觉间将这件事揽在自己身上。
如果程历久知道祁至梧也这么想过的话,或许两个人都会想笑吧。
时间总是那么无意义,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再去反思回想又有何用?
程历久捏了捏祁至梧手,低声喃喃自语,“等你醒来,我们一定要好好说说话。”说起来可笑,他俩其实很少聊过各自对生活对人生对未来的看法。
程历久有时候觉得他可以掌控这一切,可他在祁至梧身上看到了很多的不可控,是他这辈子都很难预料的,也是他从未想过的。
第二天,祁至梧在轻微动静中醒来。
“呀,你醒了?”
祁至梧看着眼前的护士,又转头看向程历久之前坐的方向,没人,正好开口问,就听护士说:“你找程主任吗?他出去了,应该一会就回来了。”
“你先别动,我给你换瓶药水。”
祁至梧老老实实躺着,只有眼睛一直望向门口的方向。
等护士弄好后,才走到门口,程历久便回来了,手上还提着什么东西。
“醒了?”程历久放下袋子,把床头摇高四十五度,方便他吃早餐。
祁至梧昨天醒了会,之后继续睡。今天一早醒来,的确感觉到饿,但此时他一脸难色地看向程历久,“我没刷牙。”
程历久看了他一眼,好半天才说,“吃了再洗也行。”
“啊?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没刷牙不让吃东西。”
“……”
“不行,我要刷牙才吃!”
程历久默然了会,还是抱着祁至梧去卫生间刷过牙,又洗了把脸,才坐回病床上吃早餐。
说是早餐,其实就是一碗粥和一个汤。是程历久让刘姨送过来的。
“先喝口汤吧。”
祁至梧没什么意见的照做。
才喝下去一口,就感觉温热的汤水顺着食管滑到胃里,没一会竟就觉得全身暖了不少。
怪好喝的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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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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