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久,小祁父母做什么的?”
“结了婚怎么也要双方父母见一见吧,历久你多大了还这么不懂事。”
“小祁在哪工作?我们历久以后是医生,工作会很忙的,小祁应该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吧?”
“爸妈,你们别问了,这是我的事,问那么多做什么。”
“历久,本来你不声不响就领了个人回来,我跟你爸都接受了,现在连问个情况也不让问了?”
声音淡去,谁知转眼又响起。
“老程,这会儿历久不在,我看小祁年纪挺小的,怕不是看上咱家历久背景了吧?”
“谁知道现在的小年轻在想什么,这么年轻就跟个男人结婚,同性合法也没几年。算了,历久我是管不了。”
“老程,历久可是你唯一的儿子,你不管谁管啊。”
祁至梧捂着耳朵,别说了,快别说了,他头都要炸了。
“小祁,本来呢,我不应该来找你,何况你与历久都结婚一年多了,再说这些也没意思。”
“可你这情况……”程母抬眼看祁至梧,“我知道你母亲病逝没多久,你心情不好也能理解,可你这……”
“你也不能让历久天天照顾你吧?要是精神真有病那就去看医生对不对?住院的话我来出钱,你看行不行?历久现在正是关键期,时间宝贵得很,总花在你身上也不是个事。”
“要不,你住到程家来,我找个阿姨照顾你,怎么样?”
程母见祁至梧摇头,怒从心起:“这也不行那也不愿!你到底要怎样才放过历久?我看你年纪小不懂事,这才好心好意帮你想办法,你天天待在家里什么也不干,连个简单的家务都要等历久回来做,真当自己是少爷了?”
“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家里连个亲戚都没了,还这么拽着历久有什么意思?你总这么拖历久的后腿,让他怎么安心做事业?”
“你比历久小几岁,你还有时间等,有时间玩,历久等得起吗?!”
“这样吧,你自己好好想想,要是你愿意与历久离婚,我可以送你去国外,再给你一笔钱。我作为历久的母亲,只求你放过他,我希望我儿子能娶个女人生个儿子。再不济,真要找个男人,那也得是家境优越,自身能力不错的人……”
祁至梧张嘴想反驳,可发不出声音。
可他越急越说不出话来,额头溢出汗液,身体开始发抖,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至梧,至梧……”
“祁至梧?”
“你醒醒,至梧,你醒……”
祁至梧在熟悉的叫唤声中猛地睁开眼,视线上方是程历久焦急的脸庞,他看着程历久嘴巴一张一合,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在做梦。
他梦见了七年前的事。
“怎么了?做噩梦了?”程历久重新把祁至梧抱进怀里,用手抹了一把他额头的汗,“我抱你去洗个澡?”幸好昨晚上给他煮了姜汤,又泡了澡,这一夜发个汗总算不会感冒了。
祁至梧呼吸急促,半晌还没缓过神来,脸紧紧贴在程历久身上,鼻息间全是程历久的味道,让他心定了不少。
“嗯,你帮我洗。”祁至梧全身无力,但身上又黏糊糊的。
程历久手在祁至梧身上四下摸了摸,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旋即将人抱出被窝,“就冲一下,不能洗太久。”
祁至梧身体发软,根本没行动能力,随便程历久怎么洗。
才进浴室不到十分钟,程历久便将祁至梧裸着抱出来,塞回被窝道:“我给你先找身衣服,一会再把床上四件套给换了,你睡那块都被汗湿了。”
“嗯。”祁至梧闭着眼道。
程历久从衣帽间找了身衣服,又推门进来,见祁至梧似乎睡着了,就把衣服放在床尾,轻手轻脚走过去蹲下来,摸了下祁至梧的额头,不烫。
“睡着了么?”程历久轻声道。过了片刻,不见祁至梧有什么动静,低头去吻了下他的额头,接着是鼻尖,最后是嘴唇。
祁至梧没有睡着,他只是有些累。等他感觉到程历久在吻他的时候,这才微张开眼,嘴唇也被程历久挤开。
被亲了好半天,祁至梧才推拒了一下,待程历久离开,便问:“几点了?”
“快十一点了。”
“我们睡了这么久吗?”难怪他这一觉总觉得又长又累,胃里也是空的难受,“我饿了。”
“放假了多陪你睡会。”程历久道,“我去做午饭,你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行。”
程历久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好,我去做饭,那你再睡会。”说完,起身就离开了主卧了。
祁至梧这才把始终提着的心放下来,可随之而来的是被汹涌的情绪淹没,眼里的泪水仿佛被开了闸,不断往外流。
擦也擦不净。他怕自己哭出声,便用被子将自己捂住。这才敢发出一点点声音来。
像是被积攒了一夜的露水,终究汇成了河流。
祁至梧咬着唇,不断跟自己说:别哭了,程历久还在,不要让他看到了。快别哭了,别哭了。
可是他一直劝不住自己,身体像被交出了使用权,他失控了。
祁至梧在与程历久离婚后,无数次都在后悔,为什么要答应和他结婚,如果两个人不结婚就好了,他会在母亲病逝后,独自出国,这样也就不会发生这些让他难堪的事了。
可是如果他没答应和程历久结婚,他怎么会在他母亲病逝后,得到另一个人陪伴与爱呢。那些是他实实在在享受过的啊,即便他也为此品尝了本可以避免的指摘。
祁至梧知道自己这么难过,正是因为他爱程历久,如果不爱就好了。不爱就没有那么多事了,他不会常年失眠,不会要去看心理医生,也或许不会因脑梗塞导致色盲。一切就不会是这样了。
他明明什么也没有,还要让他不断失去。
他是不是要再次失去程历久了?祁至梧喉咙硬到发疼,如果真的是这样,他还可以去哪里?
好累啊。活着真累。
不知过去多久,祁至梧渐渐平息下来,心里就像得到了某个答案一样,突然平静了下来。
“至梧,起来吃饭了!”
程历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半晌,蒙在被子里的祁至梧探头出来,回了声好,却发现自己没发出声音,又回了句:“来了。”
祁至梧坐起身,拿过放在床尾的衣服,一件件穿起来,去浴室洗了把脸,又观察片刻,发现自己没什么异样,这才出去了。
餐桌上依然是他爱吃的菜,可此时不知怎么却没什么胃口。
祁至梧担心被程历久看出来,便一直往嘴里塞,吃不下去也要吃下去。直到他吃了往日的饭量,才停下来。
程历久见他吃得开心,这才没说什么。
饭后,程历久抱着祁至梧坐在沙发上看电影,继上次两人一块看电影后,便经常在没事的时候,没出门的时候,就在家里一起看电影。
一部电影的时长刚刚达到祁至梧的耐心,要是再久一点,他怕是完全看不进去了。
程历久的手机响了,是催他回家吃年饭程母。本来中午就要他回去,一直拖到现在,这下不去也得去了。
“你快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真的?”程历久不放心道,“要不你还是跟我一起回去吧,家里那些人你也都认识。”
祁至梧摇头,“不了,你去吧,我一会睡觉就行。”
程历久看了他半天,最终还是没强求,便说:“那你等我晚上回来。冰箱里留了晚饭,你到点了自己热一下,不准不吃,知道吗?”
“嗯嗯,你快去吧,这不还没老,怎么就啰嗦了。”
程历久闻言,屈指在他额头一弹,叹道:“这就开始嫌上了。”
祁至梧趴在沙发上,看着程历久去衣帽间换衣服,又去了主卧半天,看到程历久抱着换下的四件套拿去洗衣房,看到程历久朝自己走进,亲了自己一下,然后看着程历久离去的背影。
祁至梧忍不住撇撇嘴。
电影已经放完了,结束了。祁至梧心想。
他四下打量着客厅,跟他搬来第一天比,如今的确添了不少东西。而他只能看到那些物品的形状,看不见色彩,也就不知道到底有多糟糕。
沉思片刻,祁至梧爬起来,开始把后来添置的东西一件一件搬到那间空置的房间,动作倒挺娴熟,就像已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
那间一开始不知道为什么空着的房间,或者本来也无用的房间,如今就像找到了宿命,成了他买的那些垃圾的归宿。
不知道多久后,祁至梧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一阵发闷。
手脚发酸,他看一眼就差要堆满房间的东西,原来他竟买了这么多吗?但一个摇摇椅和绿植就占了不少空间,何况那些被他堆起来的零碎的东西。
真像个垃圾场啊,或许也像个坟墓。
祁至梧再没力气走出去,顺着那堆东西缓缓躺了下来,一不小心就踢到了什么东西,只听啪地一声什么东西碎裂了,他忙循声看去,是他买的情侣杯碎了。
碎的真是时候啊。
祁至梧拿过一块碎片,尖刺扎进了手心,却仿佛没有痛感一样。他有些好奇,怎么一点也不痛了,就往手臂上划了一下,血液争先恐后往外溢。
他看了半天,依然不怎么痛,接着连划了好几下,最后实在是有些没力气了,这才停下。
他不想死啊。他没有想死。他只是心里太痛了,痛到没有出口,这才试了试。
这不就是跟吃撑着了,给自己放点血一样嘛。
祁至梧躺着不愿再动。就像他也是这满屋子的垃圾中的其中一个,并没什么区别。
就这样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8章 第 38 章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