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母嫁给程父后只生了一个程历久,因此她对儿子的掌控欲并不低。哪怕家里已经有了孙子孙女,但程母始终认为那是程父前妻所生的程历秋的子女,对她来说那并非亲生的。
因此当年得知程历久不声不响与人领了结婚证,还是与一个男人时,这对程母来说无异于平地惊雷,让她无法接受,却又无法撼动程历久。
程历久从小听话并不代表长大了不会变,相反,程历久成年后的表现就像迟来的叛逆,他一般想做什么就直接去做了,从不与父母商量,更不会告知。
程母想要儿子娶一个女人,生个孙子的愿望落空。直到程历久这场婚姻只维持了两年,程母心里不喜是不可能的。
可这并不表示程历久就要听之任之,因此这些年程母想给他介绍女人这事时常不得其法。程历久忙起来的时候,没有哪个女人受得了。
只是总归都是成年人了,程历久也很少会将这些情绪表露出来罢了。
程母前些日子还以为程历久终于找了个对象,想问程历久对方的信息总被挡回来了。至于在更早的时候,程母猜测是不是祁至梧回来了,其实心里也不大相信他还会敢回来。
于是等程母敲开程历久家的大门,看到门内的人竟是祁至梧时,程母震惊到好半天没说话。她实在不明白这世上那么多人,为何程历久偏偏再次选这个人!难道就因为他这张脸吗?勾得了一次就能勾得第二次?!
程母作为一个即将退休的老教授,当然是有些涵养的,至少不会当即骂出声,她控制好表情,说出的话尤其亲切,“这不是至梧吗?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回来了也不来家里做客?”
祁至梧一直在等程历久的信息,等来等去门铃声先响了,他还以为是程历久回来了,开心得连手机也没看径直去开门,却不想,门外的人竟是程母。
是他避之不及的程母。祁至梧积攒的好心情像是一下子跌到谷底,全没了影,似乎这段日子里那些美好全是他的幻觉,是他的梦境。
祁至梧身形几不可见地晃了下,却退无可退,只好挤出笑容道:“阿,阿姨怎么来了,请进。”他侧过身紧挨着鞋柜。
程母身后跟着司机小李,对祁至梧的话置若罔闻,转而对小李道:“你把东西放下,先去车里等我。”
等小李放下东西出去后,程母调整好了心态,这才对祁至梧笑了笑:“我来我儿子家,还要挑时间不成?”她换了鞋,边提起地上的东西往客厅去,边说:“倒是至梧你,怎么这个时间来历久家?”
祁至梧被程母这话说得神色一僵,脑子顿时成了浆糊,张了几次嘴,终是什么也没说出来。但见程母似乎也没想要听的样子,便弯腰去拿地上剩下的两个袋子,小心翼翼地跟在程母身后。
他不过是慢了两步,突然就听到一声尖叫,“我天呐,这房子是怎么回事?!”
“好好的房子,怎么给糟蹋成这样了?”
祁至梧有些耳鸣,只低头默默把东西提到厨房。躲在暗处深吸了几口气,这才转身走到客厅与餐厅的交界处,问在客厅四处打量的程母,“阿姨,喝水还是喝茶?”
程母被屋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及颜色给震惊到了,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丑的装饰,这会儿听到祁至梧的话,语气不由得没控制住:“随便。”
祁至梧局促地把平时程历久喝的茶叶拿出来,给程母泡了杯茶,然后端到茶几上,“阿姨,水还有点烫,”说完,也没走,只站在一旁。
按照往日,程母把东西送过来,就直接走了。但今日却在沙发上坐下,往后靠的时候,压到一只靠枕,程母拿出来一看,是一个红蓝色格纹的抱枕,这审美在程母看来实在寒碜,往沙发旁一丢。
许是皮质沙发有些滑,那只抱枕就滑到了地毯上。
程母只看了眼,没去捡。
祁至梧背着双手,手指搅在一起,也没动。
“至梧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回去看看我和他爸,是不是离了婚就是陌生人了?唉,也是,毕竟你们两个婚姻短,你又是个男人,没个孩子,的确不好上门。”
程母忽然丢出的这一字一句猛地砸进祁至梧脑海里,毫无防备的灵魂深处就像被蛮力劈开,剧痛下咬着唇没回话。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你不回家过年?”程母说完,随即恍然大悟,虚拍了下自己的嘴,“瞧我这一把年纪了,给忘事了,至梧家里还有人吗?”
祁至梧喉咙早被扼住,哪里发得出任何音节。
“不过,你们年轻人有年轻的活法,在别人家过也是一样。明天晚上历久要回家吃年饭,你也来?”
“家里人也不多,多你一双筷子也不碍事。”
程母叨叨絮絮说了会儿,又看了眼这屋子里的东西,没忍住,“瞧这好好的房子怎么给糟蹋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垃圾站呢。唉,回头我得好好说说历久,这品味不行就不要瞎买了。”
“算了算了,我也不在这遭人嫌了,家里头等着我回去吃晚饭,不坐了,我回去了。”程母一个人说了半天,实在也没劲,便起身准备回去。
走到半道上,程母忽地回头问祁至梧,“你不回你自己家吗?这么晚了不用等不到历久了,他今天有场手术得做到凌晨了。咱们一块下楼呗?就当送送我吧。”
祁至梧木然地点头,跟在程母身后出了房门。等听到大门合上的声响,他觉得自己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一时间就像灵魂离了体。
到了楼下,程母的嘴也没停下,“这小区好是好,就是只能登记过的牌照才能进来,我让历久给我做个登记他也不理我,这孩子真是……”
“对了,至梧,你车停在哪里?”
祁至梧声音低哑,“我没车。”
程母讶异,说:“怎么混成这样了?”顿了顿,又问:“你没跟历久提咱俩当初说的话吧?我瞧你这个孩子应是个品性贵重的,要不然早该开上历久给的车了呀。”
祁至梧见她提起过去,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闭口未言。
终于到了小区门口,程母像是还没说够,又对祁至梧说:“要不要阿姨捎你一段路?”
祁至梧呆滞地摇头,“谢,谢阿姨,我打车就行。”
“那行,我先走了啊,有机会来家里吃饭。”程母上了车,车门一关,没一会车就顺着马路驶出去了。
祁至梧呆呆地在原地站了会,四下看了看,竟发现自己无处可去。等他想起来,还可以回八语小区时,发现手机没带出来,手机支付的弊端一下子出来,此时身无分文的他只好往前走。
他可以回去身后的小区里,可是这会他身上太痛了,不想回头。走了没两步,祁至梧像是一下子失去力气,差点栽倒在地。
“唉,小伙子你怎么了?需要帮忙吗?”路过的大爷见祁至梧一脸惨白,好心问道。
祁至梧摇头,拒绝了他,站起来往周边又看了看,想起往左边拐个弯就是江边,便抬脚往那边走了。
江边的风不大,却很冷。
祁至梧在长凳上坐下,缓缓麻木的四肢,呼出一口浊气。这时他真想感谢一下临出门时提醒他穿外套的程母,没让他在外面冻死。
时间如被停滞,祁至梧不知道此时几点,好在天色已暗,应该到傍晚了吧。
原来外面这么冷啊,耳朵都要被冻僵了。祁至梧只好抬起脚,把自己抱住,脖子往领子里缩了缩。下巴放在膝盖上,望着对岸。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他看着对岸的彩灯一点一点亮了起来,虽然对他来说只有一种颜色,可他听程历久给他描述过,此时他只能靠着想象去幻想对岸的精彩世界。
同时,祁至梧也大约知道现在该是六七点的样子。
程历久什么时候会回来呢,真的要做手术到凌晨吗?今天他忘了问呢。
可是回来了又怎么样,他还要回去吗?
祁至梧,别想了,放空吧,什么也别想,好吗?
程历久担心祁至梧见了程母不知道怎么办,就给他电话,打了好几通都没打通,信息也不回。
但那会他刚好有一场手术要开始了,就暂时按下担忧,先进了手术室。
等他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他急急忙忙去拿手机再次给祁至梧打电话,依然打不通。
程历久压下心里异样,连招呼都没来得及与同事打,直接往停车场跑,上了车,油门一踩,车快速地开走了。
一路上油门就没松过,前后不到半小时,就到了浅岚滨江。
程历久匆匆往电梯赶,按键时再不似以往的沉稳,这感觉一下子回到了他出差那晚。
叮。电梯门一开,程历久赶忙去开门,一进门,他连鞋都没换,边往里面走边喊:“祁至梧!”
几步就见到了客厅的全貌,哪有人的样子?
程历久依次把每间房门都打开去找祁至梧,依然不见人影,此时他心里闪过很多念头,连掏手机的手都快拿不稳了,但捏住手机时,想到那些没打通的电话,不由泄气。
程历久沉着脸,强迫自己去回想祁至梧还能去哪里。秒针疯狂跳动,这时程历久像是想到什么,忽地转身往外走,连大门都没顾得上,猛按电梯下楼键。
他看着数字往上跳时,被前所未有的焦急感笼罩。
清脆的“叮”声再度响起,门仅开到三分之一时,程历久便往里走,一只脚才踩在电梯里,便猛地停下了。
“程历久,我好冷啊。”
程历久听到这句话的同时,双手接住了这具冰冷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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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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