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chapter 01

十月一日,国庆节。

今日淮序热搜版块格外热闹。

在这个举国欢庆的日子里,一则有关校园霸凌的新闻正火速飞升。热搜词条后缀着的‘爆’字颜色深红发紫,可见热度之高。

#校园霸凌[爆]

#淮序大学女学生自/杀[热]

#谢某某事件[热]

新闻详细指出,就在十月一日当日清晨,淮序大学大四学生谢某某,跳楼自/杀。

同日八点,近期与谢某某有过亲密接触的同学、亲友挨个被传唤到警局进行笔录。

谢某某自杀未遂躺在医院急救。

警局门口她的家人们哭声撕心裂肺。

林景雾在被传唤的人员名单里,且她是这群被传唤的人里最特殊的一个。

因为淮序大学图书馆监控详细记录了她前日和谢某某发生口角的全过程。

…虽然起因只是一杯咖啡。

但就是说,关于谢某某跳楼一案,目前林景雾的嫌疑最大。

不过,光靠猜测定不了案。

由于证据不足,同日下午三点,林景雾被人保释。

十月二日。

君悦酒店。

厚重的窗帘被拉得严丝合缝,整个套房处于极其浓稠的黑暗里,只隐隐能听到时钟摆件滴答滴答的声音。

一连两天惊惧交加,林景雾头疼地窝在被窝里流眼泪。

床头柜上手机不断震动。

【雾雾你还好吧?谢见枚的事情我听说了,哎,现在这社会抑郁症比感冒还高发。】

【这都什么事儿!】

【宝子你也是倒霉。】

隔了十分钟,顾青蓝又发。

【听说昨天下午警察把你叫过去了,现在案情怎么样了,有进展吗?】

林景雾从被窝里探出头,捞过手机,露出一双困倦到泛红的眼睛。

艰难识别文字内容后,她回了句语音:【我没事,你好好忙你的工作吧。】

按键的手指细瘦如葱白,指甲是好看莹润的裸粉色。

顾青蓝是林景雾在孤儿院就玩得很好的朋友,两人关系一直很铁。

前段时间她去嘉平工作,现在还没回来。

林景雾不想对方多担心。

可她这带颤的声音落进顾青蓝耳里,明显透露出她在强撑。

毕竟还是学生,摊上这种事怎么可能不害怕。

谢见枚要是救过来了还好说,要真的死了,那林景雾‘霸凌’同学的帽子就怕是彻底摘不下来了。

林景雾何尝不知道。

她昨天被传唤到警局的时候,起初不明就里,只看见警局大门口哭天抢地围了一大群人。

等警局里的人将她带去做笔录后,那群人不知道哪里得来的风声,知道她就是和谢见枚吵过架的人。

原本瘫坐在地上哭闹的七大姑八大姨像是找到了罪魁祸首,纷纷一股脑向她打过来。

一群上了年纪又在气头上的人,林景雾避无可避,总不能当着警察的面还手。

手腕上的卡地亚手镯硬生生被人掰折。

要不是警察在一旁将人呵斥住,她怕是连警局都走不出去。

顾青蓝听她说这情况,比当事人自己还愤懑。

冷静过后,她给林景雾出主意。

“雾雾你听我说,这次的事可大可小!不管谢见枚跳楼的真相是怎么样,但谢家现在明显是要赖上你。”

“你千万要在舆论发酵前控制住局面。”

道理是这样。

可……

她俩一个是穷学生,一个是孤儿,能控制个屁的局面。

“要不……你去求求傅京槐吧!”

猝不及防看到的三个字,林景雾视线灼了一瞬。

顾青蓝早早辍学不读,林景雾成绩也不见得多好,但她比顾青蓝好点,她走的是艺术特招路线。

按理说她一个孤儿是绝对没有条件去学艺术的,但七岁时,林景雾在一场慈善晚宴上用陈旧的小提琴拉了一曲《欢乐颂》。

她水平一般,指法全错。

但凭借稚子对艺术的一腔热爱,硬生生打动了在场很多大佬。

也因此被公益大户傅平津划入资助名单。

后来,傅平津大儿子出车祸,有一年多的时间没办法正常上下学。

傅平津将她寄养到傅家,只为了给大儿子作伴。

而他的大儿子——正是傅京槐。

两人无论是户籍还是血缘,都没有实质关系,却实打实陪伴了对方十一年。

十八岁前,他们朝夕相处。

十八岁后,傅京槐奔赴美国,两人自此分道扬镳。

时间是消磨一切感情的最好利器。

到如今,林景雾二十一,傅京槐二十七,偶有联系,但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林景雾到傅家时不过七岁,幼稚、愚蠢、认死理。

保姆一句少爷以后就是你哥哥了,她便真的将傅家堂堂大少爷,天之骄子般的人当成亲哥。

愚蠢地和傅京槐同父异母的妹妹争宠;

不懂眼色地在成人宴上蛮横地要求他和自己跳第一支舞;

丝毫没有寄人篱下该有的自觉。

以及……在他出国时哭着挽留。

然而未果。

当然未果!

她只是傅家心血来潮做好事时挑中的一个资助对象。

何德何能让傅家大少爷对自己予取予求?

傅京槐离开淮序后,林景雾和傅家仅剩资助者和被资助者的关系。

而‘傅京槐’三个字,成了她好友列表里一个几乎不再联系的存在。

君卧高台,我栖春山;

她后知后觉,这才是她和傅京槐原本该有的距离。

顾青蓝之所以毫不顾忌提起傅京槐,是因为在她印象里,傅京槐和林景雾兄妹关系很好。

傅京槐对这个妹妹一向疼爱。

高中她还磕过两人的cp,俊男靓女、年上养成,伪骨科…

buff叠满,隔谁能不迷糊啊?

可傅京槐走得突然又彻底,半点没给林景雾留念想。

并且后来还听说他在美国谈了恋爱,顾青蓝这才作罢。

可能她们这些人,确实只是富家公子哥闲得发慌时玩的一场游戏而已。

因此,尽管顾青蓝知道傅京槐三个月前就回国了,但怕闺蜜伤心所以一直没提。

不过,现在林景雾不是出事了吗!

顾青蓝觉得多年情谊不可能说散就散,生死攸关前,傅京槐不至于见死不救吧?

微信迟迟没有回复,顾青蓝又发了条:【雾雾!你还在吗?】

【算了吧。】林景雾回她。

‘霸凌同学’是什么很好的风评吗?

因为这种事求到对方面前,她觉得自己的脸都没处丢。

对方尚且还躺在ICU抢救。

她怎么开口求?

傅京槐会怎么看待自己?

会不会想,小时候就那么霸道现在果然长歪了?

这种事压根不能想,不然林景雾怕自己也忍不住爬上天台。

她闷闷地划拉着微信通讯录,指腹无意识点开傅京槐的头像。

两人上一次聊天还是三个月前,傅京槐问她在哪儿。

那时她并不知道傅京槐回国的事,正在和朋友聚餐。

他的消息被淹没在众多群消息后面。

当晚她和同学热热闹闹地在江边吃烧烤看烟花,最后醉得不省人事。

等第二天看到他消息再回复的时候,他只淡淡回了一句‘没什么。’

之后再没下文。

林景雾将他当时发的消息翻上又翻下。

她在懊恼锤头的同一时间,名流会所。

陈少堂大力推开包厢门。

进屋就忍不住吐槽[名流]的设计,九曲十八弯,每道门都大差不差,没人带根本找不到路。

何向东边搓麻将边调侃:“人家这样设计自然有自己的道理。”

“得了吧。”

陈少堂冷哼,视线在包厢里逡巡。

几人打牌,角落的沙发有人半躺着补眠,不消多想就知道是谁。

陈少堂眉梢微挑,没料到何向东竟然真把这位祖宗请来了。

他们这伙人一起长大,当初傅京槐毕业没两年就决定去美国发展,在那边事业弄得风生水起。

大家伙还以为他准备在那边安家落户不回来了呢。

结果前两个月,他又带着自己的全副身家杀了回来。

傅京槐躺的位置正好处在阴影里。

男人身材颀长瘦削,穿着深黑色商务西装,几乎和沙发背景融为一体。

一只手夹着支未点的烟,另一只手搭在脸上遮挡灯光,食指抵着眉心,骨节分明的手掌几乎遮住了他二分之一的脸。

要不是陈少堂眼尖,几乎都要看不见这里还有个人。

看出他没睡着,陈少堂朝他走近。边靠近边调侃,“什么风把小傅总吹来了?”

其他人听着他的揶揄别开脸偷乐。

傅京槐睁眼,朝人睇去的目光带着几分懒倦冷感。

本来想补个觉,结果每进来一个人都要来和他打招呼,像触发了什么npc任务,半点影响了别人睡眠的自觉都没有。

陈少堂走近,一站一坐,从他俯视的角度,能清楚看见对方高挺的鼻梁和松懒仰靠在沙发上懒懒的劲儿。

二十七岁了,颜值还这么能打。

他有些不爽地提膝碰了碰他大腿,“挪挪位。”

傅京槐收回大剌剌敞开的腿,从身侧捞起手机,倦怠地划开屏幕看了眼时间。

晚上十点整。

随着他坐起身的动作,灯光曝露在人身上,冷白的皮肤变得更加显眼。

等身上的懒劲儿褪得差不多了,傅京槐才掀起眼帘,赏陈少堂一个正眼:“别人睡觉的时候,不打扰也是一种美德。”

“美德今天落在家里没带出来。”陈少堂笑得有些欠揍:“下次吧,下次我不仅带美德,我还给你带被子!”

陈少堂就是那种你给他起个话头,他能将话题扯去天边的人。

傅京槐扯扯嘴角:“那我提前谢谢你。”

陈少堂最近谈的小女朋友黏他黏得厉害,有一段时间没来兄弟的聚会了。傅京槐则是忙工作忙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恨不得今年就拖着自己的公司闯进世界五百强。

包厢里有人也是没忍住吐槽:“难得同时见到你俩,今天这局凑得不容易。”

陈少堂坦然接受朋友对他重色轻友的打趣。

而傅京槐那头,他压根就不能醒!

一醒过来手机上各种消息接连不断地就弹出来,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一个陌生的手机号打来电话。

傅京槐随手开了扩音,淡漠地扔到桌上。

手机对面的女生哭得我见犹怜,傅京槐分神地嗅着空气里尚且残留的烟草味道。

陈少堂隔着座儿都能听见那头委屈的泣音。

“傅先生,上次我看见您买女士腕表,是您有新的女伴了吗?”

“她是谁啊?”

对方声音小心翼翼,又带着控制不住的占有欲。

顾少堂没料到还能听到傅京槐这种八卦,偷偷将身子往他那边蹭。

开口无声地问了句:“你养的?”

刚想多招几个兄弟过来一起听,就见傅京槐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地反问:“俞小姐,你有什么立场,质问我这些问题?”

明明傅京槐的回答可以说是不留情面,但因为他说话时总斯文有礼语调含笑,所以乍一听,反而让人听出种勾人的、诱哄的味道。

像在**。

对方明显滞了一下,心跳都漏了半拍。

紧接着才慌张地解释:“我,我没有在质问,傅先生我就是……您能不能到我这里来一趟,或者我去找你?”

她在暗示,语气空前紧张。

“我想,你以后还是不要再打过来为好。”

傅京槐的声音还是温柔的。

没等对方回复,直接将电话挂断。

陈少堂给他竖起个大拇指,要说狠心薄情,谁能比得过他?

傅京槐没搭理他,不紧不慢地掸掸烟灰,那慢条斯理的动作,透着股该死的说不上来的矜贵劲儿。

陈少堂转头说起白天从助理那里听说的八卦。

打着一定要见着傅京槐失态的想法,将谢见枚的事情说得绘声绘色,宛如亲临现场。

傅京槐听着陈少堂说的这些话,原本还带着些惬意的嘴角慢慢变得平直。

眉心不着痕迹地蹙起。

看人明显变了的表情,陈少堂得意地挑挑眉,知道自己目的达成。

周遭一群人注意到两人变化,热闹的氛围渐渐有些凝固,何向东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问怎么了。

陈少堂见傅京槐不开口,把刚才的话重复了遍:“没事啊,就…小景雾出了点事。”

林景雾虽然只是寄养在傅家的小孩,但因为从小黏着傅京槐,他们这群人对她都很熟悉。

三年前林景雾的成年礼上,何向东还开玩笑说要当傅京槐妹夫,险些被傅京槐一脚踹沟里。

何向东自觉贼心不死,满脸关怀地问:“雾雾出什么事了?”

陈少堂瞥了眼面容严峻的傅京槐,嘴角勾起恶劣笑意。语气依旧淡淡的:“没什么,就是和同学闹了点口角。”

不等陈少堂说更多,傅京槐直接起身拎起一旁的黑色大衣,长腿大步迈向包厢门口。

他这一走,场面顿时更安静了。

身后何向东明显不信:“就这?哎,他怎么走了?”

“是啊,就这!”

“不过…”陈少堂慢悠悠地补充:“那同学跳楼了。”

何向东一时不知道是该先去挽留客人,还是该回头质疑陈少堂消息的真实性。

隔得远远地,依稀还能听见他压低声音惊讶问:

“她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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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缕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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