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江,十二月二十二,冬至。
趁着圣斯白清闲,两人动身回了烟江。万晟公寓一直有人精心打理,推门而入,昔日的陈设一如初见。
关于十八岁夏天的遗憾,被二十二岁的圆满层层包裹。
圣斯白是她从兵荒马乱的青春里,唯一带出、且至今鲜活的记忆。
两人赖了整整一周,今儿圣斯白被高中兄弟拽去聚餐。
天寒地冻,她懒得挪窝,手一挥放他单飞。
“纯爷们局,不碰酒,不磨叽。”
少爷临出门,乖觉地例行报备表忠心。
“冰淇淋烧打包。”
蒂尔莎的标准话术脱口而出。
但凡他有局她不去,铁定薅他一把羊毛。
“成,昨晚不是念叨塔克了?一块儿带。”
“奶酪的。”
“妥妥的。回来得让我尝点甜头。”
“滚。”
“好,尝两回。”他一向把拒绝自动翻译成默许。
“……”
聚餐动辄两小时打底,蒂尔莎玩着手机消磨时间。
雪狐总捣乱地刷存在感,一会儿拿脑袋碰瓷她的脚踝,一会儿蹦上软垫拱她臂弯。
真是一脉相承的没正形,跟它主人一个德行。
圣斯白偶尔牵它下楼放风,雪狐天性怯懦,对陌生环境与噪音敏感,极易应激受惊。
她无意带它出门,又实在拗不过它上蹿下跳。
为防楼下偶遇的犬类惊扰了它,她取了一顶毛线帽,顺着尖耸的招风耳细细覆下。
扣上紧静音的软牵引绳,全副武装妥当抱它入升降梯。
圣斯白赴宴好一阵了,给她甩了一帧十秒小视频。
镜头扫过全场,满屋糙老爷们,无酒无女性。
她回了个表情包。
小区楼下人影稀疏,她踩着幽暗的石板路慢悠悠晃着。
锁屏一亮:[无不无聊?]
她打字:[我带零度下楼透气了。]
秒回:[冷不冷?]
她拍了张雪狐的照片发过去,附文:[给它戴了帽子。]
雪狐正值换毛季,满公寓满角落是白絮。圣斯白好心办坏事地剪短了。
皮毛是御寒的“极地羽绒服”,一经破坏,便跟猫狗无异实打实怕冷了。
提示音又起,她正将白毛团子严实护紧。
[我是问你。]
[你冷不冷?]
[那小东西靠边站。]
[在我这儿你才是头牌。]
烟江岁末的空气湿冷,气象预测称今晚落雪的指望极低。
她望着晦暗的夜空,心腔细细地燥。
高中时他的情话骚话对她毫无杀伤力,如今领了证总被他撩得心跳失了速。
圣斯白没等她回复,一通视频弹了过来。
手指条件反射地滑动接听键。
未见气人,先闻其声。
“别照脸,照衣服。”
命令式的口吻,含笑的尾调。
蒂尔莎跟他唱反调地将镜头怼准了雪狐。
她瞥向屏幕。
画面一片黑咕隆咚,看不清他的五官,只瞅见一口白晃晃的尖牙。
隔着网线呲着嘴乐她呢。
“这破地儿哪找的?”
“走廊拐角。”
旮旯乌漆麻黑的,少爷挪了个亮堂地儿,光影一打将锋利的轮廓软化了。
他骨相本痞,皮相偏凶,属不好惹的一挂。偏生笑时,一双眼睛就活了,多情又放荡。
蒂尔莎专爱拿他黑煞脸当乐子。
看他气得半死又干不掉她的窝囊劲儿,爽翻且过瘾极了。
比如此时此刻。
他敛了笑意,正儿八经地开腔:“别照它,照你。”
她依言翻转镜头,明艳的的脸成了唯一焦点。
圣斯白凑近手机,细细描摹她的眼睛:“你心虚的样子,挺明显。”
“你倒是挺笃定。”
“把手机拿远。”
她把手机往左歪了歪:“不拿。”
“拿不拿?”
她不吃他压力:“就不。”
撂了话,决绝掐断了连线。
反正他一时半刻脱不开身,她带零度踏一踏月色立马上楼。
灰蒙蒙的冬夜,路灯穿过昏蓝空气,她的影子歪歪扭扭摔落青石板上。
雪狐今晚精神头足,绕着她脚踝直转圈,一溜烟奔去了小区中心的八角亭。
轻巧地跃上石凳,尾巴尖儿卷了个圈,冲她晃了晃耳朵。
蒂尔莎倍感逗趣,打开相机抓拍了一张。拥着它在石凳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将定格的一瞬送进了朋友圈。
不知不觉,烟江的上空飘雪了。
今冬初雪。
鬼怪说初雪祈愿灵验。
她只求圣斯白别突然蹦出来吓她一跳。
赏了会儿雪,冻透了,她牵着雪狐原路返回。
风声过眼,惨白月影下,散乱的视线坠入漫天飞雪失了焦。
今朝初雪抢了风头,白了少年人的头。
圣斯白一身寒气风尘仆仆地出现,发梢落满了雪,手上提着护得温热的小吃食。
他现在逮她跟玩儿似的,麻溜的,一抓一个准。
圣斯白直白看着她,眉心聚拢。
鼻尖冻红,围巾帽子羽绒服统统没沾,单穿了件大衣。
她不是为了风度硬扛冻的,纯粹嫌笨重。
“就为了查岗我的穿衣厚度?”蒂尔莎一脸淡定且好笑地过去。
“看你心不心虚。”
“……”
手被冻得冷冰冰,她把牵雪狐的软绳塞给他,恶作剧心起,双手毫不客气顺着他卫衣下摆钻了进去:“我看你挺虚。”
凉意激得圣斯白一颤,低眸对上咫尺间狡黠的漂亮眼睛,咬着牙回:“我虚不虚,你心里没数?”
“……”
有数,太有数了。
冰坨子化成了温水,蒂尔莎换了个阵地,双手顺着他的腰线乱蹭:“忍耐力不错。”
手感绝佳,天然暖手宝。
落雪如落花的不眠冬,圣斯白就这么任她倚身取暖。
他的话入不了她的心,他干脆闭嘴,把承诺变成真刀真枪的行动。
他愿做她的冬,也愿做她的春,岁岁年年。
她是他命中的上上签,她永远于他之上。
*
今年的春信来得比往年急。
岁逢嘉年,时运亨通,命运的牌局被重构,人人迎来了轰轰烈烈的翻盘。
南宫雪回国了,靳司屿把高高在上的做派全收了。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衬衫,却毫无形象地蹲在码头等她。
她问:“你怎么来了?”
他第一次低下高傲的头颅:“怕你不要我。”
他怕她不要他,怕得要死。
伊蔓跟京翊的小日子和和美美,全球巡回秀恩爱。今天巴黎铁塔下亲一个,明天马尔代夫沙滩上抱一个。别人旅游费钱,他俩旅游费朋友圈好友的单身狗命。
左瑞桉年初跟联姻对象把婚定了。她第一次哭红眼眶时,他恍若被她拉入全新的世界。
他似乎喜欢上了她,喜欢得措手不及。
尤纯妃把只会要抱抱的奶狗扔进了垃圾桶,换了个退伍糙汉当靠山。
男人糙是糙了点,却把她宠成了真公主。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
她的自媒体账号一路高歌猛进,粉丝蹭蹭上涨,事业爱情双双杀疯了。
蔺之靖的飞升之路是一场盛大的加冕。
从二线小透明蹦成了当红炸子鸡。电话被打爆,剧本挑花眼,万千欢呼加身,他却觉高处不胜寒。
盛棠与盛嘉霓姐妹双姝,是圈内两座翻不过去的山,当之无愧的常青树。
任凭新人辈出、流量更迭,两人凭着过硬的作品和口碑稳坐大腕宝座。
粉丝出了名的死忠,天天网上冲锋陷阵,跟人对线战斗力爆表,撕黑不眨眼。
盛棠的心不再为圣斯白而动了,有了新的猎物。
盛嘉霓百分百支持。
夜宗泽认命地向家族低了头,跟联姻对象领了证,两人扮演着相敬如宾的模范夫妻。
无人知晓,他的心画地为牢,关着一个小姑娘。无法见光,且走不出来,年年岁岁独自腐烂。
潘峰依旧是在花花世界里打转的浪子,装深情、逢场作戏的一把手。
不爱人,更不在乎谁去谁留,活得比谁都潇洒,也比谁都凉薄。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邶易,他的病情失控走向了终点。
可心有不舍,死生不退。
圣斯白的发小团隔三差五约着组局,脏辫男是积极分子,三天两头张罗着聚一聚。
酒杯碰撞间,物是人非。
有人洗去了富少的娇气,穿上西装,在家族企业的谈判桌上杀伐决决,活成了独当一面的掌舵人。
有人凭着一腔孤勇,闯出了属于自己的江山。
酒局聚的是旧人,敬的是各自滚烫的新生。
圣西洲放下了过往的恩恩怨怨,不再回头。
每年雷打不动携一束花去探望母亲与哥哥,在墓碑旁安静坐一下午,看日影西斜,看草木枯荣,任释然随风而去。
在外圣葵黎是雷厉风行的女王,在内只是盼着孩子归家的母亲。
她把daddy逼成了煲汤大师,老火靓汤、药膳汤轮番上阵,直把蒂尔莎喝得苦不堪言。
蒂女士经尝凑趣,一面笑话女儿“身在福中不知福”,一面替她化解了甜蜜的负担。
碗筷叮当,笑语盈盈,氤氲着抚凡人心的烟火气。
雪狐享上福了,被喂得肥嘟嘟、圆滚滚的。一身绒毛长得肆意又绵密,刮冷风懒得挪窝,反嫌风太大,吹乱了它的新发型。
圣斯白对蒂尔莎的热恋从未褪色,一天到晚变着花样贴贴讨亲亲。
甚至变本加厉黏人,毕竟他老婆一入职桃花运太旺,一堆异国帅哥虎视眈眈,给他急得够呛。
少爷一不做二不休,花了一整晚搞大动作,把她的社交主页全换成了两人的亲密日常,用最直白的画面劝退所有觊觎者。
瞅着他酸溜溜的护食样,蒂尔莎乐得看戏:“醋味儿挺冲,下次记得提前通知我,我好戴个防毒面具。”
没法,谁让他天生爱霸着人。
又谁让她就喜欢被他霸着。
两人活该一辈子锁死。
听风雨,看山水,万重程路,人人为自己的未来奔波。
或以梦为马,或以痛为衣,跌跌撞撞挣得了一方霁月晴空。
回首望,阵痛深处是新生,寒冬尽头是暖阳。
故里又逢盛春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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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正文甜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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