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正文甜番[番外]

同一架国际航班,将一群人载向伦敦。

十一小时的万米高空,蒂尔莎闭目养神。人入梦,心难眠。

一回庄园,邻户自当明察暗访,届时定会拖着残躯登门。

该如何开口叙旧?又该如何泰然处之?

幸而落地时,婻给了颗定心丸:“他今日复查,不在庄园。”

圣斯白投来一瞥,她轻挠他手心,安抚无事。

庄园门槛高,无通行证者免进,多亏外祖父母亲自相迎。

一行人浩浩荡荡穿庭入院。

“没什么规矩,想逛哪儿逛哪儿,看中什么跟佣人知会一声。”

蒂尔莎要引着圣斯白去她卧室,一一交代:“拍照没问题,但别外传。”

父母正踩着风火轮一路狂飙赶回,外祖父母备了份新婚贺礼。

祖父母在厨房大显身手,锅铲抡得飞起,二老不亦乐乎。

四楼整层是她的私享地盘。蒂尔莎拉着人直奔卧室。

冷色系的灰黑白基调。因着她今日回来,佣人将里里外外细致打理了一番。

处处整洁有秩序。

“你随便吧。”

她对困了自己十多年的老巢审美疲劳了。

圣斯白头一回参观女孩子的闺房。不出所料,全在他意料之中。

就很蒂尔莎。

若是让粉色蕾丝与芭比玩偶侵占她的屋檐,对她绝对是人格上的侮辱。

衣帽间的面积是睡眠区的两倍。

落地玻璃柜门纤尘不染,衣物按色系深浅与季节更迭。

最左侧的展示柜吸引了他的眼球。

昂贵的奢侈品与毫无价值的旧物,荒诞又深情地共存。

褪色的电影票根、生锈的旧校徽、存满照片的旧内存卡、一沓沓的素描稿。

奢侈品十分眼熟。

像他高中为夜冰冲榜购下的包袋、腕表与绝版彩妆。

至于不起眼的旧物。

无一不是他和她回不去的高中时代。

时隔多年再与这些老物件重逢,圣斯白的心绪难以平复。

那场青春的雨,不只淋湿了他一人。

她的喜欢深藏于心,多年后化作这些旧物昭然若揭,他高中时的奋不顾身皆浇灌出了花。

蒂尔莎窝在豆袋椅上刷着高奢种草榜。蒂女士生日在即,她正盘算着妈咪近期的空缺。

似乎无一可缺。只要大牌上新,daddy永远第一时间刷卡,以金钱为她填平一切物欲。

唯独缺的是,她的女儿能偶尔乖乖听话一次的惊喜。

她正滴溜溜转着眼珠想心事。

伦敦冬令时虽寒,直射的太阳通透地穿过玻璃晃了她的瞳。

光影瞬移的一刹,撞入目不转睛注视她的眼眸。

今年冬天如同高三那年,姗姗来迟却不会缺席。

一如她对他的爱意,他醒悟得太晚,却长存于心。

如日之恒,亘古不落。

蒂尔莎挑了挑眉,眼神通透的飒:“想探我的底,自己开口。”

圣斯白慵懒地倚着门框,她的样子全在他的眼睛里:“坦白从宽,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完了?”

“在我恨不得杀了你的那一刻。”她点到为止。

少不更事时,最恨与最爱指向同一张面孔。

矛盾且无解。

青春的回忆太磨人,圣斯白懒得再翻旧账,轻快转了话锋:“航班上你翻来覆去没睡好,有心事?”

她眉心直打小结,且不安分往他怀里拱。

蒂尔莎察觉他如今看透她的本事又上一层楼,自己再无密可守。

她没打算遮遮掩掩:“夜宗泽算不上青梅竹马,真正陪我长大的,是我的病友。”

目光越过窗户望向不远处的建筑:“他天生是个药罐子,童年全耗在病房里。我的病能根治,他只能熬着。十五岁那年我手术成功,因姐姐的变故,我们断了联系。三年后我回来,听说他病情更重了,我确实逃避了,没去看他。不过只要我踏进庄园,他闻着味儿也会找上来。交情谈不上多重,两个可怜人的同病相怜罢了。”

“所以,圣斯白,他的醋你省省。人若真敢来,你只管拿出男主人的架势。”

蒂尔莎始料未及,她随口抛的预言下午落了地。

一大帮子人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双眼放光,恨不得拿八倍镜把庄园的一草一木研究一遍。

圣斯白跟着大部队凑热闹。

婻亲自陪同,寸步不离为他引路,百科全书式解说。

蒂尔莎在二楼吧台玩嗨了,一口气整了十五杯,颜色花里胡哨,味道五花八门。

给圣斯白送去一条消息,为他调专属的第十六杯。

冰球与青柠角落入杯底,倒上白朗姆酒,兑满苏打水并轻轻搅匀。

她浅尝了一口,气泡在唇齿间炸开,味道妙极了。

就这么咬着玻璃吸管慢慢啜吮,等圣斯白摸上楼品尝她的杰作。

圣斯白喘着粗气晃进吧台,垂眼扫过一排颜色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嘴角一歪:“这是打算送我归西?”

蒂尔莎凉飕飕甩过去一记眼刀,下巴朝酒杯一扬:“喝。”

前晚承诺陪她喝到天荒地老,今天直接送他上西天。

他挑了杯清爽天蓝的,如她的眼睛清澈无害,估计滋味不差。

估计他老婆舍不得拿他开刀。

但特么高估了自己的家庭地位。

越迷人的皮囊越危险,越漂亮的诱惑越带毒。

甜、咸、苦、涩四味大乱炖,破坏味蕾。舌根麻木,烈意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腹腔。

少爷是天塌下敢拿脑袋顶的主。

愣是面不改色把整杯酒全闷了,末了贼兮兮地留了一口。

蒂尔莎单手捏着长柄勺搅动碎冰,眉眼得逞得弯弯,随口赐名:“深海之泪,后劲大得很。”

蓝橙力娇酒撞上龙舌兰,撒盐,再点五滴苦精。

深海之泪太含蓄了,不如说是蓝色地狱火。

恒温系统运作,冷气沁而不寒,室温醺然宜人。

少爷单套一件连帽衫,迷彩元素,兜帽歪着戴。

眉眼桀骜,帅得轻狂有范儿。

懒骨头似的斜靠椅背,一搭搭晃着空杯,瞅她的眼神直冒坏味,嘴角咧得老高,指不定憋着坑人的损招。

“俩消息,一好一坏,挑一个听听。”

得,图穷匕见,开始挖坑了。

蒂尔莎对这套连招倒背如流。这人一撅尾巴,作妖搞事的味儿藏不住了。

见招拆招呗:“坏。”

她偏爱迎难而上,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看他能翻出几重花浪。

中套了。

圣斯白笑得更老奸巨猾了,朝她勾勾手指:“耳朵凑过来。”

毫无戒心地探身挨过去,只见他仰头把最后一口酒干了,待她惊觉不妙,已经来不及跑路了。

后脑勺被他一把薅住,双唇被封死,刺激味觉的毒水渡入她的口腔。

这个狗东西,她就知道他没那么安分,乖是装的,听话是假的,满肚子恶作剧才是看家本领。

登机前她给他立了规矩,主动亲吻的次数设了上限,美其名曰“保持新鲜感,细水长流”。

少爷当场不乐意了:“我对你天天热恋,哪来的保鲜期?”

她不吃他嘴上抹蜜的把戏,铁面无私拍板定案。

他耸耸肩,面上没再抗议,架不住脑子转过了八百个弯。

明文禁止了“主动”,“骗亲”总不能犯法。

正面强攻行不通,只能玩欲擒故纵的心眼了。

舌尖游刃有余入侵她的唇腔,热气侵入感官劫掠一空,酒精的烈与薄荷的凉勾酿着上瘾味道。

她被他拦腰跨坐他腿上,太易擦枪走火的姿势,太磨神经,太考验人的忍耐力。

少爷对她就没绷住过,全赖着她今日的好脾气。

硌人,顶着骨头,烦。

蒂尔莎服气了,真拿他没办法。

被缠着索吻了足有五分钟,没当场发飙相当给足了情面。

至于如何由硬转软,他自己慢慢解决,她概不负责。

“一楼会客厅,自个儿去瞧。”

少爷被她连推带搡赶去卧室时,贴着她耳恶劣吹了口气。

蒂尔莎直犯愁。

哄走一尊大佛,又得去应付另一尊。

楼下六位长辈跟小辈打成一团。有交流美甲配色的,有组团开黑打游戏的,有不服老当场battle热舞动作的。

满屋子乱飞的代沟,被零食与笑声冲没了。

越是喧嚣沸腾,越衬得落单的人形单影只。男人穿着医院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怀中勒着只旧娃娃,病怏怏坐着,死感重。

邶易,她的病友。天生失语,腿脚不便,血液凝血功能障碍。

命运多舛的可怜人。

她一手流利的手语,一半是从小跟着他比划学会的,一半是靠死记硬背知识点练就的,两相加持,功底扎实。

圣斯白插着兜心情美美晃下楼时,正巧撞破沙发上的岁月静好。

蒂尔莎正对着邶易一顿手舞足蹈地比划,病蔫蔫的男人牵强扯着唇,回以温和的笑意。

画面出奇和谐。

他一走近,空气的磁场乱了套。

蒂尔莎要他装出男主人的派头,他果真端得有模有样。

斟了一杯七分满的茶,右手斜探,掌心向内,送出个轻快又随性的“请”。

手臂顺势一揽,将蒂尔莎圈入肩侧,膝盖若有似无地贴着她。

明面上是周全的待客之道,暗地是宣示主权的小心机。

邶易微微颔首,友善地冲他笑笑,目光的余角却不自觉瞟向蒂尔莎肩上的手。

心内酸涩与无力深深交织。

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拿什么去和光芒万丈、无所不能的男人争?

蒂尔莎今日兴致颇佳,难得没踩他无聊的尾巴,耐着性子听邶易东拉西扯。

她避而不见只因不忍。不忍知晓他越来越糟的病情,不忍目睹他的生命一天天枯萎,不忍看他那双明明有光却连照亮自己的力气都没有的双眼。

身负先天残缺的孩子,比同龄人更早直面了生命的残酷底色。

他们像上帝为拷问人间温情特意留下的缺口,透过破碎的缝隙,验证爱与悲悯的极限。

命运以痛吻之,他们以血肉之躯向死而生,涅槃为无畏的小小勇士。

邶易是,蒂尔莎是,每个将破碎的自己缝缝补补、依旧昂首迎向风暴的人,皆是无畏的勇士。

人人皆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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