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正是荷尔蒙与试卷齐飞的年纪。距离成年仅差一步之遥,距离自由却横亘着一场决定命运的大考。
攸禾正咬着笔头,为期中考试苦啃习题。
她物理天赋牛,其余科目垃圾。班主任为了她瘸腿的成绩愁得直叹气,三天两头把她拎去办公室,苦口婆心地念紧箍咒。
她是实打实的乖孩子,循规蹈矩,上进且努力。
旁人的青春是喧闹的,她的青春只有翻书的沙沙声。课间十分钟,她在学。午休时间,她在刷题。
今天中午雷打不动。
“禾禾,我们先撤了,饭别忘了吃。”同伴挽着胳膊有说有笑离去了。
攸禾埋在书海里的脑袋慢乎乎点了点,她话少,朋友寥寥,懂她的闷葫芦脾气。
教室的人影三三两两散净,她从桌肚深处摸出用保鲜膜裹着的三明治。两片干瘪的吐司,夹着两片生菜和一片午餐肉。
眼睛盯着物理题苦思冥想,腮帮子配合着节奏,一小口一小口嚼得十分香甜。
她的座位居第二排中间,正午的艳阳切入一线金闪闪的光瀑,铺满一张张乱七八糟的书桌。
临窗末排漾动窸窸窣窣的小碎音,她若有所觉地回眸。
趴桌上补觉的女生背逆着天光,侧颜倾向后门。她的眉形不秀气,是凝着清晰的、略显锋锐的折角。
整张脸精雕细琢,瓷娃娃般,绝美到无瑕无疵。
是夜冰,倒数第一的钉子户,人人见了绕道走的夜冰。
攸禾抽转眼波,意绪重新拽回思路全无的试卷上。
脑仁突突跳,题解不出是一重烦恼,难静的心神是一重折磨。
女生发的语音一一渗入她的耳。
“圣斯白,烦不烦,消息轰炸有意思吗?”
“不饿,没胃口,少来沾边。”
攸禾不自持地再度回望。
女生换了个睡姿,鬓角的碎发斜落半遮半掩着侧脸,小巧的鼻尖下,一片静谧的阴影晕开。
攸禾不讨厌她,相反,发自内心地渴慕她。
渴慕她活得无拘无束,渴慕她把全校追捧的圣斯白当草当空气。
怔怔出神间,后门被人搡开,不见粗鲁的暴力,甚至刻意压轻了力度。
来人携着清清爽爽的薄荷息。
手上拎着精致的打包盒,浓郁的香气四溢。
他不是头一遭踏足S14班,自然不是第一次被攸禾撞见。
等闲视之的懈怠做派。
反观攸禾,浑身不自在。
她不是八卦党,不多嘴多舌,独自慢慢消化,再时刻偷偷留意。
她沉心定神埋头奋战,两只耳朵不争气地执意捕捉教室的风吹草动。
“冰,早饭省了,午饭也不动,你是打算靠光合作用活着啊?”
少爷嘴上不饶人损着,手上的动作诚实,替她将四周的窗帘严严实实拉了个密不透风。
即觉唐突冒犯,侧目投向教室的另一大活人:“抱歉啊,先斩后奏了。窗帘拉实了,不介意吧?”
眸光交汇的瞬息,攸禾心跳陷落。
喜欢他,是她整个青春最见不得光的小秘密。
圣斯白见她久久不语,误以为她介意,插着兜睨一眼揉眼的夜冰,长腿一迈欲拉窗帘时,低低的音色截断了他的动作:“不介意。”
“谢了。”他粗略了一眼她的习题册,为了回报她的通融,替她解了困扰十分钟的难题:“第五题,选A,临界状态,直接套公式。”
偏冷的声线,少年气蓬勃,带有独属于十七八岁的干净与桀骜。
攸禾的心脏被拉至最高峰,脸颊热烫,等小小声挤一句“谢谢”时,人已然落座夜冰身侧。
暗恋者是自卑且自私的,她怕极了直视两人的亲密无间,却又贪恋他们互动的每一帧画面。
眼角余光中,圣斯白正拆外卖,他的手型优越,十指修洁,骨骼清癯。
牵手的话,怕是骨头硌着骨头,棱角感强烈,却有催人上瘾的魔力。
他利落揭去透明盒盖,又撕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
再特自然地捏一把夜冰挂着困意的脸蛋。
指腹没使力,恋恋不舍揉搓着,不过等挨了一记冷眼,光速认怂地缩了回去。
“全是你的心头好,趁热解决掉,吃饱了才有力气跟我顶嘴。”
攸禾听着他带笑的声腔,埋头大口解决着三明治。
他照顾人有一套把式,心细体贴,润物细无声地把人给惯坏了。
她的脑洞开成黑洞了,却琢磨不透两人是哪根筋搭上了,又是何时越过了朋友的雷池,混成了如今恋人未满的薛定谔状态。
好奇心爆棚,疯狂且离谱地瞎脑补。
少女时期的心事七拐八绕却又出奇单纯。
攸禾干巴巴咀嚼着吐司,余光一刻不离夜冰的反应。
她面上无波澜,一手接过筷子,一手去开可乐。
单手费劲,圣斯白的手就这么覆上她手背,两双骨线契合的手呲呲一记力勾开了拉坏。
碳酸气泡黏黏腻腻爆开、挤压,一如教室的气氛,浮躁沉闷且暧昧。
攸禾有一瞬逃出去透透气的冲动。
夜冰神色如常,淡淡把手抽离,筷子夹着肉酱派咬了一口,沉着开了金口:“书洞里物理作业,下午交。”
他一面乐呵呵开腔,一面老老实实翻找作业:“冰啊,每次给你补作业,我都感觉脑子里的水被你晃出来了。”
为了还原她“蒙对一小半,错一大半”的学渣精髓,他不仅要绞尽脑汁,还得费劲吧啦地装“不动脑子”。
夜冰鼓动着脸颊,瞥了眼第一排安静干饭刷题的攸禾。
确认了她的视线盲区,抬脚朝他小腿肚上踹了一记。
犯嘴贱,欠招。
实打实的一脚,圣斯白装模作样“嘶”了一声,唇角一歪,露着标志性的小虎牙,一副流里流气的没正形样。
跟攸禾印象中的他,是脱胎换骨般的反差。
或许,这才是褪去光环后真正的他,是在喜欢的人面前会毫无下限耍赖、犯浑,会因小打小闹而眉眼带笑的鲜活少年。
是满心满眼只装得下夜冰的圣斯白。
逼仄的空间,她忽而心生退意,却不由自主沉溺他的不羁。
攸禾不敢回头,在草稿纸上胡乱画圈装埋头苦算。
同桌是个爱美的姑娘,桌角的小圆镜被一摞垒高的书挡着,成了绝佳的窥探点。
她不动声色调整坐姿,借着镜面的折射把后方景象看了个全貌。
许是背着人偷看,心跳刺激性加速。
一心只嚼盘中餐的女生,美滋滋眯着眼,完全被食物的美味治愈了。
讨了个没趣的男生浑不在意,歪着个脑袋瞅她吃得香甜,笑眯眯的,小坏的调调,逗趣逗趣的。
攸禾不经意间瞥见他耳根漫上一层薄粉。
在心上人面前,他纯情得像个初尝情滋味的毛头小子。
书洞的手机震了震,把暗中观察的她吓一哆嗦。
慌慌张张去摸手机。
朋友的消息:[需不需要带饭?]
她定了定神:[不用啦,我带了三明治。]
秒回:[好叭,本来还想回教室接你,顺便带你出校门呢。]
她连忙打字拒绝,生怕对方真的折返:[你们去玩吧,不用管我,我想趁这会儿多做两道题。]
发送成功,余光再度黏向镜面。
一个享受着盘中美食,一个奋笔疾书补作业。
两人不知何时共戴同一副耳机,细细的白线牵连着彼此。
攸禾相信,终有一日,两人的心脉会被同一根线缠绕。
这根线,世人称之为爱情。
夜冰与圣斯白的爱情,定会是轰轰烈烈、刻骨铭心的。
她心生笃定。
圣斯白生来属于夜冰,夜冰注定是圣斯白的归宿。
*
攸禾的挑灯夜战没有落空,物理依旧是她的绝对王牌,其余科目齐头并进,整体排名大幅跃升。
期中考一过,年级迎来了残酷的分班大洗牌。
她一举杀入标准阵营S6班。
夜冰遗憾地留守S14班。
攸禾略微怅然。以后再撞见圣斯白跟夜冰的互动,得凭运气与一双千里眼。
不知是幸是憾,今年元旦假间,两人并肩之影再度入她眼。
万人同框的港口岸,雪花千粒万粒地洋洋洒洒,冷气横贯城街。
攸禾全副武装,毛帽围巾把脸遮了大半,双手深埋衣兜取暖,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寒冬里。
周围一片谈情说爱的小年轻,可她的毒目光一眼瞧见了人群中穿搭低调、长相高调的夜冰。
她天生的银白发披散,发尖在一**风中飘来飘去。单手插着短呢口袋,被冻红的手指僵硬戳着手机。
正忙着打字,眉心深皱,杀意强。
攸禾仗着一身完美的伪装,壮着胆子挤开层层人墙趋近。
距她两米之遥,脚步戛然而止。
一道熟悉的影子攫走了她的心魂。
冲锋衣绷着的腰腹劲瘦,迎风雪穿过人山人海慢慢入她的眸,再入夜冰的眼。
冬风里铺天盖地的薄荷感,手上提着五六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攸禾定晴细看,是再常见不过的小吃食。
板栗、冰雪球、小蛋糕、糖葫芦、酒酿红豆沙。
攸禾虽不敢断定二人是否确立关系,但圣斯白把满分男友的标准演到位了。
帅得带劲,洁身自好,贴心贴肺,会爱人,不花心,专情。
她暗忖,高质量的男朋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距离零点倒计时尚余五分钟,攸禾私心作祟地向前挤近了一米。
四周是交颈相拥的痴男怨女,只有她是形单影只。
她不是会早恋的性子,暗恋成了她人生偏航的信号。
如今暗恋的男生有了女朋友,她再没资格惦记。
毕竟他褪去了大众情人的光环,成了他女朋友一人的私有。
帽檐阴影将眉眼间的紧张与期冀一并掩藏。她佯装与周围人一般无二地举手机记录雪景,耳朵却脱离了镜头地过滤、留意着蛛丝马迹。
“你抽烟了?”
夜冰把手机揣回兜,见他双腮鼓动着,鼻子凑近他领口嗅嗅。
他有一死规矩,烟一掐习惯性嚼颗糖压压味儿。
圣葵黎明令禁止他碰烟,他当面装乖,私下照抽不误。
老母亲远在大西洋彼岸,哪怕东窗事发,顶多隔着时差挨顿骂,毫无杀伤力。
“半支。”圣斯白舌尖顶着糖嚼得咔咔响,甜腻感直冲喉管。
跟眼前人比一个天一个地。没半点甜味儿,沾上了,直教人心生苦。
倒计时两分钟,人群躁动沸腾,气氛到位。不知谁先起了个调,略带沙哑的嗓音点燃了众人的情绪。
千百个声音汇聚成震耳欲聋的声浪:
“时间一年又一年”
“轮转一遍又一遍”
“迎向寒冬走向不确定的终点”
攸禾小小声跟着哼唱,全部意志献给两人的世界。
她听见夜冰没头没尾发问:“不是有个学妹追你追得挺来劲?”
攸禾的心一瞬拉紧。
高一的学妹她略有耳闻,是个明艳活泼、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背景硬,和校董会沾亲带故。
校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借着夜色掩护,悄然探探圣斯白的神态。
他脸色淡淡的,一双异国风情的眼睛,栖泊着冬意的夜色。
开腔的音线自嘲般苦涩:“来劲有什么用,我上赶着凑过去的人,照样嫌我烦。”
攸禾看惯了他张扬不服的拽劲儿,乍然撞见他灰头土脸的挫败相。
她心知,醉翁之意尽在夜冰。
目光一转,便锁定了夜冰。
她没看他,以参透人间常态的口吻安抚:“人生嘛,哪能事事如意。”
人生不如意,十之**。
攸禾深以为然。
下一瞬,夜冰亲自打破了颠扑不破的真理。
同时,狂欢的合唱化作整齐的倒数“10、9、8…”
她迎上余光满是自己的视线:“新年快乐,圣斯白。”
五六个沉甸甸的袋子勒得掌腹通红,圣斯白活动了下手腕,低低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抢跑啊?还差几秒呢。”
主动的一句,他的心情如烟花散开。
“3、2、1!”
夜冰上手拽他的衣领,将他高傲的头颅压向自己,唇瓣贴上他的:“新的一年,从接吻开始。”
继初吻之后的第二次沦陷。
水汽从海平面涌上浮过,湿了整片夜空的烟花。
攸禾的脸颊火烫一片,仓皇背过身,心跳保持着高速,纷扬的落雪一遍遍刺痛她的眼睛。
可真正刺痛她心的,是两人忘情的拥吻。
领教了她主动献吻的甜头,圣斯白无师自通般在她撤离的一瞬,搂她腰不许她退缩,加深加重了吻。
一城灯火迷醉,有情人皆在花前月下。
她和他是漫天烟火与飞雪下,千千万万对中的一对。
成双成对尽良缘,岁岁年年共白头。
烟花喧沸,唯有攸禾酸涩着心脏,独自品尝着苦果。
一场初雪,有人覆了伤,有人覆了光。
一场新年,有人葬了冬,有人种了春。
攸禾湿了心,涩了眼,断了念。
我不曾占有你一秒,却失去你千千万万次。
暗恋真苦啊,呼吸带着涩,回忆带着疼,年少带着伤,青春留了个大遗憾。
*
从无名之辈到榜上有名,攸禾凭灯下苦读的韧劲,在物理竞赛的决赛圈为自己挣得了一席之地。
四月初是正式亮剑的时刻。
决战前日,她去办公室交表,路过S14班时,被剑拔弩张的争吵声绊慢了脚步。
有个声音一点不客气,冷冷怼了回去:“烦不烦?天天在背后嚼舌根子,我一而再再而三给你机会,你次次得寸进尺,真当自己是个角儿了?”
她斜脑袋,视线穿过窗户探了进去。
夜冰手上卷成筒的课本,正不轻不重拍了拍女生气急败坏的脸。
高高的丸子头下,是一截暴露烈日下的雪白细颈。
贴近命脉的皮肉上沾染一抹可疑的潮红,乍一看像接触性皮炎,细品是引人遐想的欲色。
备战竞赛的时日,攸禾两耳不闻窗外事,戒了夜冰风花雪月的八卦。
关于她跟圣斯白同框的记忆成了绝版旧闻。
圣斯白。
唇齿慢慢品着这三字,一阵极具个人风格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宣告着来人的靠近。
长廊的风鼓荡着他的白衬衫,领口扯松的领带随着动作晃荡,浑身上下是懒洋洋的荷尔蒙。
她抬眸的一瞬,被一道突兀的影子撞了个满怀。
是夜冰,一身硝烟味、处于暴走边缘的夜冰。
攸禾看着夜冰与圣斯白相向而行。明明只是两条平行的轨迹即将交汇,可她直觉一会摩肩而过时,两人的磁场必会劈里啪啦闪出电火花。
女生的第六感,要么离谱到十万八千里,要么准得百发百中。
她说不清是盼它灵验,还是盼它落空。
视线抓着夜冰不放,看她走路的姿势,看她单薄的背影,看马上与她错肩而过的圣斯白。
夕阳的余晖流动着铺满长廊,两人暗戳戳的拉扯张力与呼吸一同悬浮着。
没互看一眼,余光笔直向前,圣斯白甚至一脸悠闲地跟朋友胡侃。
可真正迎面交错的一瞬,攸禾看清了他往夜冰手中塞纸条的小动作。
神神秘秘的,可手底下又贼溜,一看就是老手了,绝不是头一回。
攸禾的整个世界是空的,在他带风路过自己的刹那,心脏跌宕一个又一个起伏。
双脚机械地迈步,本该拐向办公室,却被蛊惑般随夜冰下了楼。
秉着息敛着气踩着台阶,视线牢牢胶着她手心的小纸条。
她没过目,更无探究之意。
离开教学楼时,她手腕一翻,纸条飞向了垃圾桶。
可惜失了准头,纸团擦着桶沿跌落了小角隅。
攸禾的脚步钉在了原地,陷在黄昏的晚风中,守在无人经过的楼口,视野中心只装下皱巴巴的纸片。
贪欲侵蚀了良知,她私心卑劣地疾速掠入掌腹。脚不沾地地窜上楼,一头扎进厕所隔间。
睫毛颤动不止,心慌慌地,剥开了藏着秘密的小纸条。
圣斯白的笔势凌厉,结体峭拔,偏瘦金的仙风道骨。
顶着高大上的字体,写着“检讨书”三个字。
再看正文:「我错了,下回收着点。」
正经的一行字,攸禾却自动脑补了一出限制级大戏。
冷白的颈,暧昧的红痕,错了,收着点。
画面太刺激,是她平时做梦都不敢碰的禁区。
捏着纸条的手麻,头皮麻,神经麻。
攸禾强压下爆炸一样的心跳,飘忽忽去了办公室。
下节竞赛实验课,是各班拔尖的物理苗子。
她去迟了,第一排的犄角旮旯成了她唯一的落脚点。
核心的黄金地带被圣斯白和他朋友占领了,老师这高明的一招不可谓不毒辣,把两尊最爱整活儿的捣乱大佛圈眼皮子底下。
教室充斥着尖端放电的细微电流声,全班同学全神贯注盯着演示仪。
攸禾表面上正襟危坐,眼睛朝向讲台,余光一个劲跑向圣斯白。
懒坐着,眼睑低耸,侧脸一派冷情。手机横在大腿上,左手时不时敲着黑屏,右手慢悠悠转着一遭黑笔。
今天他盯手机的频率反常的高,心不在课。估摸是期盼的人没回信,烦躁把手机塞回兜,百无聊赖拨弄滑动变阻器的滑片。
他嫌慢吞吞的电压调节太过乏味,趁老师写板书的空档,指尖一勾,故意把滑片在电阻丝上一蹭。
“刺啦刺啦……”
金属滑片与电阻丝摩擦打火,崩出一溜刺目的火花。
一闪而过的躁劲儿,活像他本人不安生,浑身刺挠。
老头子猛地回头,脸色绿了又绿:“圣斯白!你作什么妖?想把滑片给我刮断是不是?”
“靠。”同桌吓一哆嗦。
圣斯白装聋作哑,手腕恶意一抖,滑片在电阻丝上又蹭了两下,火星子乱蹦。
“刺啦!刺啦!”
连续的电流声疯狂跳跃,光晕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明暗交错。
老头子血压狂飙,指着门口吼:“圣斯白,你给我出去罚站。”
攸禾的小心脏怦怦跳,明明事不关己,却莫名有一种被抓包的慌乱,双耳烘烫。
“得嘞,我这就撤,不耽误您传道受业。”
圣斯白脸上没半点挂不住,大摇大摆起身晃出了教室。
攸禾抿了抿唇,她懂他的,他故意翘课,定是去见夜冰了。
她是出了名的逃课惯犯。
口袋中的小纸条被她捏得褶皱重重,攸禾深呼一口气,逼迫自己专心听讲。
熬到下课,熬到夕阳西下,熬到走去校门口,心内久久郁塞难舒。
“那边好像有人在表白诶!”
耳侧传来两名女生兴奋的低语。
循着声源望去,定眸,神经突突一跳。
被人群簇拥中间的是夜冰,手捧鲜花、面带羞涩的男人约莫二十四五岁。
攸禾站在涌着风的暮色里,风吹动她的发、她的眼、她的心,把她的影子吹进他的影子里,他不曾驻足,她却在重叠中完成了与他的相拥。
圣斯白不知道从哪冒出的,略过沸沸扬扬的表白现场,目不旁观地走向打着双闪的车。
开门滑进去,摔门声之大震得攸禾耳膜嗡嗡嗡响。
他生气了,气性大得吓人。
攸禾暗自推敲。
他们应当没有真正在一起过。
至于缘由,或许是享受游离于世俗之外的自由与暧昧,又或是一方有所保留,那一方十有**是夜冰。
绝不会是圣斯白,他对她的心意是明目张胆的坦荡。
夜冰是否接受了男人的表白,她无从得知。只清楚高二结束之前,她再没见过圣斯白围着夜冰转的倒贴样。
再没见过他为了一姑娘,输得那般惨烈,摔得那般难看。
她无比笃定。
夜冰和圣斯白的命运之线已然斩断。
一如她,从未真正走进过他们的世界。
卑微的暗恋者,注定等不来一次回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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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高二微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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