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越,眼珠子都快掉人家身上了,再看也不是你的啊。”
“谁不知道他把他女神当宝贝疙瘩,只敢远远看着。”
栾越在兄弟的起哄声中悻悻抽回视线,长臂一伸勾着哥们的脖子向下压:“我感觉我女神今天心情不太好。”
“拉倒吧,你昨天还信誓旦旦说人家可能谈恋爱了,今天又心疼上了?”朋友被他勒得直翻白眼,用手肘怼了一下他的肋骨,毫不留情拆台:“你这雷达是坏了吧?人家只是没冲你笑而已。”
一帮人勾肩搭背地涌上楼,一二层的缓步台跟圣斯白打了个照面。
他单肩挎着包,脑袋微低,右手划拉着手机,悠哉游哉的架势一股子逃课味。
“靠,你该不会又要翘课吧?”
栾越跟他同班且同桌,虽融不进他的富二代圈子,好歹是能搭上话的交情。
“有点事儿。”圣斯白满脸写着春风得意,扫了他们一眼,嘴角一挑:“惹女朋友不痛快了,得去认错赔罪。”
圣斯白在男生堆中吃得开,人缘与口碑相当能打。多半心服口服,少有看不惯的。人散漫随性不摆谱,谁有麻烦乐意搭把手。
年级荷尔蒙过剩的糙男没少拿他的性取向开涮。毕竟脸太祸害太招桃花,总有人瞎猜他是不是弯的。
要是真弯了,得有一大半男生开始自我攻略。
真有缺心眼的铁兄弟,趁着酒劲儿半真半假地套话。
他当场一脸wtf,没好气笑骂:“我他妈纯爷们,只对姑娘有感觉。想把我往歪路上带?你趁早歇菜吧。”
(当晚他把这段“直男自白”当成笑料,绘声绘色复述给了夜冰。
夜冰挑了挑眉,深意的目光一路下溜他的小弟弟,半开玩笑:“要是哪天你真想换个口味尝尝鲜,我随时让位,成全你的新爱好。”
一入夜,圣斯白证明了自己是如假包换的铁直男,没有花里胡哨的新爱好。
夜冰切身领教了他的“硬实力”,再不敢乱开玩笑了。)
高三开学季又刮起了一阵“名草有主”的龙卷风。可惜雷声大雨点小,没人见过正主,权当有人吃饱了撑的瞎编乱造。
今天圣斯白一句话实锤了有女朋友。
栾越震惊得愣了五六秒,回过神立马给两哥们递眼色。
朋友秒懂意思,乖乖把八卦咽下去,绝不乱传。
栾越摸着下巴瞎寻思,像圣斯白这种轻狂的痞子爷,肯定会被清纯灵动、单纯无邪的小甜妹给降服。
“狂少配娇花”恋爱定律,流传千白年都没翻过车。
自作聪明的念头一直盘着,直到他发觉圣斯白和他女神有欲说还休的极限拉扯。
九月二十三,一夕秋分落,烟江半是秋。
风清露冷,一行鸿雁振翅南渡。
下课铃一响,栾越夹着书包晃出了校门,顺着晚高峰的人流滑进地铁站。
作为生于斯长于斯的土著,家中经营着不大不小的生意。少了暴发户急于向世界证明自己的浮躁,却足够他走遍大街小巷吃香喝辣。
“小越,今天还是老样子?”买水果的阿婆脸上堆满了笑纹,饱经风霜的手捻着一只塑料袋。
栾越顺手从筐内揪了颗青提,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奶奶,再来点提子。”
“好嘞,这批提子刚到的,甜得很。”阿婆手脚麻利地装袋称重,嘴上不忘念叨:“在学校累不累?没挨同学欺负吧?”
“哪能啊奶奶。”栾越接过阿婆递来的水蜜桃,掂了掂:“我这体格,谁敢欺负我啊。”
“那有没有小闺女稀罕你?”
少男藏着掖着的心事险险露馅,他羞赧地挠了挠头:“没,奶奶。”
他四下张望地掩饰慌乱,忽而眼眸一凝。
薄暮冥冥,晚风卷着市井的烟火气,他心心念念的人,就这么踩着漫天橘红的落霞闯入他的视界。
心跳以惊人的速度飙升。
始料未及,会在天天走的夜市街上撞见夜冰。
“看见谁了,脸红脖子粗的?”小老太见他盯着远处一动不动,又瞧见他红扑扑的耳尖儿,乐呵呵打趣:“喜欢就去追。你们这个年纪虽说学业要紧,但有些人要是现在不抓住,往后就算你开着跑车去追,人家也未必还在原地等你了。”
“奶奶,我先走了。”他胡乱地扫码付款,顶着火烧的脸颊,匆匆混入吆喝声四起的人流。
塑料袋内的青提与粉桃被颠得乱晃。他装作路人般凑近夜冰隔壁的小摊贩。
他最讨厌吃凉皮,却硬着头皮跟老板喊了一嗓子:“老板,来份凉皮,多放辣,不要醋。”
“好嘞。”五大三粗的汉子中气十足开嗓。
一阵香风飘过,栾越在杂七杂八的炭火气中,撷取了一抹薄荷青柠的气息。
记忆莫名被触动,似曾相识的香气像极了他同桌的体香。
“小伙子,打包还是搁这儿吃?”老板粗粝的大嗓门震散了他的失神。
“打包打包。”栾越压着声应。
侧目打算瞅瞅夜冰买完没,先瞄见斜后方摊位买小海鲜的圣斯白。
立马爆了句没成型的脏话。
学校两大红人居然在夜市街上同框了,还默契十足用鸭舌帽遮着脸。
正犹豫要不要上前搭话,前方冷不丁爆发一阵骚乱。
两战斗力爆表的大婶为了抢一把撞衫的粉色塑料折叠凳,扯着破锣嗓子在烤串摊前对骂。
一方破防动手推搡过去,一方踉跄着撞翻了调料架,辣椒面扬了漫天,呛得周围人咳嗽连连。
起哄的、劝架的、举着手机怼脸拍视频的,乱糟糟一片。
夜冰对骂街提不起劲,瞥了眼便收回目光。接过出炉的叉烧酥准备走人时,一个看热闹挤得太猛的大妈脚底打滑。
眼瞅着结实的身躯就要砸中夜冰的后背,栾越心下一紧,下意识化身护花使者伸手去拉。
一道黑影捷足先登,长臂一伸将夜冰拦腰抱,旋身带离了危险区域。
栾越呆愣愣黏着夜冰腰上的爪子,骨节分明,来自他的同桌圣斯白。
手的主人没贪便宜,确认人无恙便十分得体地撤离,甚至还低声赔了句:“抱歉,失礼了。”
相比之下,夜冰更为寡冷,以平淡的口吻感谢他的出手相助:“多谢。”
看似是路人甲乙的客套,栾越却直觉两人的磁场诡异。
八成是旧相识,搞不好熟透了。
当下的生疏仅是因撞见了他而故作不熟。
转念又觉自己纯属杞人忧天。
两人沿着长街各奔东西,路线完全反着。显然不是一伙的,倒像同窗间的偶遇。
栾越望着夜冰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他女神不会是他同桌的女朋友吧?
(事实还真没跑,两鬼人精门口一汇合,圣斯白借着天黑的掩护,半拽半抱地把夜冰拐进了胡同角,趁机占了好一阵子便宜。)
平心而论,一个绝美,一个顶帅,长相确实配一脸。
再者,圣斯白他了解,骨子里正派,人品立得住。夜冰跟了他,铁定吃不了亏。
可栾越酸啊,酸得后槽牙发紧。
他多希望是自己想入非非,是脑补过了头。
国庆假期一收,他眼尖地发现圣斯白颈侧多了处红印。
百分百是吻痕。
男人对漂亮皮囊有生理性沉迷。谁也别装柳下惠,夜冰长得那么带劲,圣斯白把持不住是人之常情。
没凭没据的,架不住直觉准得可怕。
女神绝对被他同桌泡到手了,且深入交流过了。
栾越心有不虞。课间兄弟喊他上厕所、去接水,他愣把自己粘在了椅子上。
“靠,你今天抽什么风?脸拉得比驴还长,谁惹你了?”朋友凑过来骚扰他,碍于隔壁桌正专心写题,没敢太闹腾。
“你们去吧,我假期把脚走报废了,酸疼酸疼的。”栾越闷声扯了个借口。
圣斯白抽空撩眼睨一记,一眼悬停了数秒,说不清的玩味,复低头对付下一份试卷。
朋友碰了一鼻子灰,耸耸肩走了。
栾越像被那一眼烫着了,心跳莫名快了两拍。忍不住循着感觉飘过去,怂得不敢对上脸,只盯着桌上摊开的卷子,嘴比脑子快:“这卷子好像不是咱们班的吧?”
“嗯,给我姑娘填坑。”
浸着笑意的腔调,透着股没救了的宠溺。
栾越见状试探发问:“她是S班的?”
圣斯白正填坑的基础题型只存在于S班的教学。T班的卷子一向是难上加难的代名词。
圣斯白没正面回答:“她不爱学习,但其余样样出挑。“
当着外人的面,哪有自降女友身价的道理?既然认定了是自己的人,哪怕她满身污点,他也得护着。
栾越定定瞅着他。
少爷展着一张帅脸,黑发覆着层阳光,低耸的睫毛浓长。
他是典型的浓颜系,板着脸时凶劲唬人。
此刻心情大好,显然不介意多唠两句。
栾越胆子一肥:“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圣斯白大言不惭地扯淡:“我跟她青梅竹马,她小时候扎俩羊角辫,天天黏在我后头打转。”
栾越一脸半信半疑,干笑两声打圆场:“那应该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吧?”
圣斯白目光扫向他,心里直乐自己眼光真特么毒,他看上的妞,可爱程度没边了:“嗯,我平时最常挂嘴边夸她的就是可爱。”
栾越的心蓦然松了松。
夜冰属于又野又烈的一挂,跟可爱八竿子打不着,是“颜值让人想犯罪,脾气让人想皈依”的奇角儿。
看来是他想岔了,且判断对路、神准。
果不其然,圣斯白的心头好是软萌的乖乖女。
接下来的一周,栾越的日子重新找回了自在的节奏。
照样每天会为碰见夜冰停下脚步,揣测她今天的心情是晴是阴,被朋友挤眉弄眼地打趣。
期间经历了一次月考,他的成绩稳,没下滑没冒尖。
座位表大换血,他退居到了中间地带的边缘,泯然众人。圣斯白被发配去了后门死角,单人单座,像个被全班流放的山大王。
他女神的成绩一鸣惊人,从吊车尾一路杀进了年级前三百。
第一反应是,牛啊,不装了,开始大展身手了。
偏有人红眼病犯了,非咬定她是作弊。
看着BBS上上蹿下跳的酸言酸语,他气不打一处来,上课偷偷切了个小号,挨个对线回怼,火力全开。
有意思的是,圣斯白完全不在状态,翘着二郎腿,手机光明正大摊桌上,得亏桌角一摞书立了大功,不然早被老师抓去走廊上站岗了。
他正跟人聊天,消息一条一条冒。眉峰深皱,满身低气压。
栾越没闲工夫去触霉头,当自己的键盘侠,一个人单枪匹马跟喷子对线。
五分钟的功夫,少爷手机一收,坐姿端正,切换回了优等生的躯壳。
自己欠刷新了一下页面,乌烟瘴气的黑贴清空了。
靠,有人拔网线灭火了。
满打满算停战十分钟,整层楼莫名骚动,狂风大作,门窗哐哐撞墙。
晴空与雨意对峙,烈日灼心下气息压抑。
“抱歉,打扰了。”
一道脆生生的音色惊他一大跳。
仓促抬眸,眼中的光定住了。
见鬼了,女神居然杀进他班了,手上提溜着……一桶油漆?
眼神蓄着冷意,长廊的风呼呼涌向她,她不为风所扰。
你可以质疑她百无一用,唯独她的美貌是全校公认的不可抗力。
完美印证了“此颜只应天上有”。
气质同样无敌,全班同学当场石化,老师面色青白交替。
有一说一,他也被阵仗震得不轻,心念一转明白了。
有倒霉鬼要被杀鸡儆猴喽。
眼神不知怎的拐了个歪,劈向了角落的圣斯白。
少爷一副八风不动的死样,指缝间夹着笔晃悠着,冷眼作壁上观。
打夜冰露面到消失,姿势没变,表情没变,眼睛跟踪狂似的全程专一追着她,没挪分毫分米。
整整五分钟,栾越头一回见他这么直勾勾盯着一个姑娘。
后院红旗不倒,外面彩旗乱飘,有主的人还能这么长时间盯着别的女孩子看,这算不算……明目张胆的花心?
天上挂着大太阳,地上下着太阳雨。违背常理的鬼天气,与圣斯白节操崩坏一样邪门。
翌日首堂课,栾越晓得圣斯白告假了。
无巧不成书,女神旷了一天课。
第二天,他发现圣斯白格外散,人散骨头散。
重点是,圣斯白的耳根会变色,一会红油油的,一会粉嫩嫩的。
贼新鲜,春心荡漾的模样太逗了。
第三天,班级空降了位娇小姐。人漂亮,心眼活,嘴巴巧。
据传是圣斯白的小青梅,惦记他好多年了。
绝了,简直了。
家族牛、资产厚、颜值绝、门路广,典型的天命之子,命运的宠儿。
更有一溜儿上争着抢着贴的女孩子。
眼馋死了。
栾越对尤纯妃的好印象,在她给夜冰使绊子时清零。
居然敢针对他女神,至于理由,神知道。
反正他女神从容接招,轻飘飘化解了。
第四天,尤纯妃跟圣斯白成了同桌。
课间总能听见她问不着四六的闲篇儿。
“除了那张脸能唬人,她干的好事还少吗?你到底迷她什么?”
圣斯白的回答神了:“我就吃这种硬碰硬的。越是不听话、越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我越觉得刺激上头。”
以及国庆假期对她擅作主张接电话的不爽:“别搞这些歪门邪道。她的消息,我回之前都得字斟句酌,你倒好,一通电话直接让我喜提拉黑。把她惹气炸了,我得去哄。更何况她最近正看我不顺眼、不待见我,哄都挨不上边。”
栾越愈发好奇,是哪位姑奶奶能把少爷降得服服帖帖。
周一的噩梦是准时开锣的全校大会。
放眼一望,无一不是呆头呆脑的僵尸脸和迷糊蛋。
S14的队尾,夜冰挂着张恹恹的小脸,双手抱臂,眼神没看台上拖拖拉拉大谈成功学的优等生,低着睫不知在神游哪片星海,又不知盘算什么惊天大计。
她的耐心是极度稀缺的资源,上台念完检讨火速开溜。
女生私下给她封了“嗜血霸王龙”和“喷火恶龙”的名号,栾越认为她是一颗行走的小魔星。
若非小魔星降世,期中考试时怎会开挂般狂飙突进,一路摧枯拉朽杀入了T1班的腹地,成了与他同呼吸共命运的同窗。
同时,伴随着铺天盖地的质疑与非议。
BBS上的口诛笔伐闹了六天,第七日,夜冰凭空消失。
真人间蒸发,老班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手机死机。
主任亲自出马调监控,查了个大寂寞。
栾越摸不透她的踪迹。
期间,销了一周假的圣斯白露面。
整整半个月阴云密布,低气压环绕,状态丧透了。
继而是一周不声不响的缺席。
再回校蔫头耸脑的,好似丢了主心骨,形骸空荡。
十二月三十一日,元旦假期的前奏。
栾越在座位上扭来扭去,浑身的细胞叫嚣着放纵,只等下课铃一响便冲出教室,去拥抱三天的自由。
后门突兀一震,他以为是年级主任搞突击检查,慌忙挺直腰杆,假装在沉思人生大义。
余光斜斜瞟向门口,眼珠子猛地一突,脱口而出一句“靠”。
他女神回来了,销声匿迹了三十天,全须全尾回校了。
难以言喻的滋味涌上心,他一时失语,只感叹了一句。
真不愧是夜冰,被全校孤立着,也拥有让人无视一切偏见、只为她美貌折服的魔力。
但这一刻的震撼,远不如他发现夜冰是圣斯白女朋友时来得猛烈。
冬夜祭前一天下午,学校直接放羊了。
有人奔向篮球场挂彩灯、缠星串,有人涌向操场用荧光棒拼校徽,歪打正着摆成了爱心。
有人钻进图书馆翻箱倒柜,翻出建校以来的老照片,筹备怀旧影展。
栾越跟一帮兄弟去了体育器材室给足球与排球刷荧光漆,准备晚上搞荧光球大战。
“肚子疼,带纸没?我不行了。”朋友捂着肚子拿胳膊肘猛捣他。
栾越朝垃圾桶一努嘴:“擦手用光了,你看那一堆发光的纸。”
“靠,我憋不住了!你快去教室拿点给我送来!”说着夹紧双腿窜去厕所。
栾越盯着同手同脚、一蹦一跳的背影,笑得肩膀直抽:“挺住啊兄弟!千万别把裤子弄脏了,不然明天全校都知道你拉肚子了!”
体育器材室离教学楼百步之遥,栾越一路连赶带跑撞上了楼梯。
“我今天一根烟没沾,满脑子跑的都是你,你说你有多大本事。”
三楼拐角处荡来一道滚着懒调的声线。
少年意气的痞腔,除了圣斯白无分号。
霎时心弦一紧。
放风时段,各班学生倾巢而出,除了埋头苦读的书呆子。
楼层梯井光影照不到的盲区,嵌着一处被墙体圈禁的半开放式露台,成了情侣卿卿我我的伊甸园,藏着无数见不得光的耳鬓厮磨与心跳加速。
栾越内心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赶紧滚蛋,别去当讨人嫌的电灯泡,奈何八卦的引力太燃,贪婪压倒了道德底线,他屏着呼吸朝墙角探了眼。
正赶上凛冬的妖风发威,把墙上的校报吹得群魔乱舞。哗啦啦的伴奏中,送来一句臊人面红过耳的话:“装什么正经?想亲我直说。”
清凌凌的,尾处缱绻打了个旋儿。
独一无二的声纹,非夜冰莫属,他奉在神坛上的女神。
卧槽!女神在撩汉?
栾越当场裂开,思维停摆,言语无法描绘他此刻的惊骇与荒诞。
这特么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
把圣斯白驯服的人居然是夜冰,是全校一致判定最不可能、最没戏的夜冰。
两人就这么在上千双眼皮子底下,玩了一出精彩的地下情。
圣斯白对甜美可人儿根本不感冒,心尖上挂着的是随时会炸的雷公脾气、恶名臭天的刺猬女孩。
旁人碰不得的雷,他偏当个宝。
夜降临,残阳沉落,他的心直直坠入冰窟窿。
兄弟还在等着救命纸,他却死活挪不动窝。跟个壁虎似的贴着墙,把对话听了个真真切切。
“给不给亲?”
“说不给有用吗?你不照样下嘴?”
“我有那么无赖?”
“你心里没本明白账?”
“那我换个路子问,想不想占点便宜?”
“少给我下套子。”她腻烦了他拙劣的伎俩。
“我直球问。”
“不想。”她直白回绝。
“嘴硬。”
“我态度不明显?”
“那我换个词儿,心是不是跳得不安分?”
“……哪根神经搭错了,觉得我心不静?”
“全身上下,因为我这头也没压住。”
“……又算我的?”
少爷理直气壮:“算你的。”
“我什么都没做。”
“你什么都没做,但你什么都做了。”
“什么狗屁歪理?”
“对你,歪理也是正理。”少爷情话不离口,忠心挂心头。
“……”
栾越一听,浑身打了个冷战。
一碰见喜欢的人,圣斯白全然丢失了平日高不可攀的伪装,耍流氓耍得明目张胆,换着汤药缠着人讨甜头。
他清楚,圣斯白咬准的猎物,不死不松口。
“倒数三下,你不表态我走人。”少爷的算盘珠子又拨出了新花样。
“……数。”
“一。”
“……”
“二。”
“走你的。”
“一点面子不给?”
“你走不走?”她不惯着他。
“……三。”
“还不滚?”
“你都没留我,我滚给谁看。”
她没脾气了:“……每次都这死出。”
“次次管用,所以贪。”
“……”
夜冰没声了,话掉地上了。
栾越以为她不耐烦了。
其实不然,夜冰的耐心吝啬,只对特定的人挥霍。
“你自己拿。”
潜台词就一句:别贫了,亲我。
少爷一听,笑着就覆上了她的唇。
被撞破的地下情,注定捂不住。
栾越敢打包票,尤纯妃是第二个知情者。
圣斯白抱得美人归,他摆烂了一整星期。周测自然是一塌糊涂,被老班拎去办公室喝茶。
垂头丧气回班时,天井处窸窣的对话留住了他。
尤纯妃脸色不好看,眼神恨铁不成钢地望着倚树而立的人:“你看不穿她的局吗?她想借你的手把你哥送进监狱,把圣家连根拔起。伯母拦你拦得还不够明白?你偏要次次犯贱往上贴。”
圣斯白板着张扑克脸,平静撂了一句:“你当我是怎么把她哄到手的?她肯拿正眼夹我,全凭我点头替她查我哥。”
尤纯妃一声冷笑:“你真以为把圣家搞垮了,她就能跟你双宿双飞、天长地久?做梦呢。她恨你都来不及,还跟你在一起?”
“替阿姐翻跳楼的案,讨个公道,她单枪匹马就敢蹚这浑水。上头打太极,她借力打力,是她本事大。我上赶着被她钓走,是我自己骨头贱,活该。
我哥那点破事你我都懂,圣家早晚得塌你我也清楚。她恨我,是她心里那道坎没迈过去,该恨,我乐意挨这刀子。”
尤纯妃不响,他接着开腔:“你电话来的时候,她刚在我怀里睡熟。我磨了好一阵子,她才同意我上她床抱着睡。学校里的烂摊子她一样没主动招惹,全是麻烦自己找上门。她该的吗?就该受你们这帮人的白眼和唾沫星子?她浑身上下没一块软肉,全是硬骨头,不都是你们给逼的?”
栾越听见他声音有一瞬的涩,气息压着,没压住。
他清楚,圣斯白心疼夜冰,心疼她挨过的痛,心疼她走过的路。
“她满肚子委屈,连个能倒的人都没有。背后没人撑,只能自己扛,自己把自己逼成个铁打的,自己给自己底气。我只有厚着脸皮赖着她,才不被她一脚踹开。校外社会上阔少排着队献殷勤,拿钞票砸得眼都不眨。就我这点斤两,凭什么让她挑我?”
“我和她之间,从来是我想给她撑把伞,她自己乐意淋着雨,还嫌我挡道。”
栾越的心抽抽地疼,酸涩难当。
自己的喜欢跟圣斯白相比,一个在天上当云彩,一个在地下吃泥土,完全不在一个段位。
施加伤害的人因为不在意,自然看不见她淌血的伤口,摸不着她结痂的疤。
时时刻刻惦记着她、向着她的圣斯白,把她硬撑着不肯塌的坚强、藏着掖着的痛,全看得一清二楚,所以会心疼,会为了护着她而哽咽失声。
今年的冬寒刺骨,南下的寒潮来势汹汹。栾越敛了听墙角的私心,绕过天井走向另一重阶梯,视野忽被一道薄瘦的孤影填满。
与尤纯妃拔高嗓门的质问一同落入耳:“那你把伯母置于何地?你哥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后果你比谁都清楚。”
圣斯白秒回:“我妈有她的心头肉要护,我有我的命根子要护。既然说了站她那边,我就站到底,绝不怂。以前是她一个人死扛,以后有我替她挡……”
栾越的步子没乱,只是腿肚子直转筋,还得装作若无其事挪上楼。
夜冰像阵风似的与他擦肩,似乎存心要惹天井处两人的注意,主动同他搭了有史以来的第一句话:“老班念叨到现在?”
“嗯,我让他失望了。”
栾越的心跳飙到了极限,生平第一次与她咫尺相对。
呼吸交错间,熟悉的薄荷青柠香清晰可辨,与圣斯白的体香分毫不差。
鼻息燥且灼,他抬头近距离扫过她,大大的五官,小小的脸型,一眼便入了心。
为了盖过悸动,他脑子一短路,硬憋了句:“这是逃课了?”
天井处的争吵突兀断了,视线越过虚空,带着无形的压迫感直射而来。
他脊背发紧,呼吸小心翼翼地藏着,只为接住她漫不经心的回话:“嗯,约个会。”
无名无姓,答案却呼之欲出。
她没压声,清脆的嗓音大大方方飘进了天井。
栾越绷着全身爬楼梯,胸膛起起伏伏,转过回廊被轻描淡写的尾音刺穿了耳膜:“车在校门口,三分钟,过时不候。”
就这么以平平的语气,行高高的挑衅,把情敌恶心到内伤。
烟江的山水长街一箩筐,栾越把圣斯白的约会路线盘得明明白白。
先拉着去网红打卡地排大队,再钻进网红餐厅吃死贵的精致料理,最后当专属摄影师给人九宫格美照。
奈何圣斯白的社交动态一片空白,孤零零躺着一首单曲。
栾越循环了一整夜,脑细胞死了一大片,也没破译出是摩斯密码还是公开表白。
第二天一早,他顶着两个熊猫眼,决定不再做自欺欺人的蠢货,把话挑明地问圣斯白:“你和她……”
少爷没等他把话说全,手机往桌上一扔,一副“答案都在这儿了,你自己品”的架势。
八点的太阳凑巧地把一束高光打在了锁屏上。
栾越被迫看清了辣眼睛的画面。
照片是偷拍视角。
夜冰毫无防备地缩在他怀里,圣斯白正低头亲她白净的脸颊。
就这么一张平平无奇的合照,把栾越的心口捅了个对穿。
关键是圣斯白半点不虚,歪着脑袋痞痞地问:“是不是绝配?”
栾越的视线移向他,如昨天描摹夜冰一样丈量他的脸。
英气的骨相,立体的五官,优越的脸型。
与夜冰天生绝配,完美契合。
栾越无力低了睫毛,不经意掠过他的制服裤袋。一截白色的耳机线探出头,外壳上刻着醒目的“冰”字。
口袋鼓鼓囊囊一大坨,怕是塞满了零碎、属于夜冰的杂七杂八。
看来两人早跨过了磨叽的暧昧试探,一步到位了插不进第三人的、分不清你我的、老夫老妻般的甜腻里。
“绝配。”良久,他扯开嘴角,给了这场荒唐一个坦荡的交代。
纵容内心泛苦酸,嘴上还是送了句由衷的祝福:“有人愿意听你废话,真好。”
更祝夜冰渡过万丈孤独,从深渊中涅槃,活成自己的神明与救赎。
栾越悟了血淋淋的教训。
他以前总信奉追人得讲究个徐徐图之、温文尔雅,如今活明白了。
当今世道讲究的是先抢先得、兵贵神速、手慢无。
遇见心尖上的人得先下手为强,稍微装一下清高,指不定被哪条坏狗捷足先登了。
虽然吧,圣斯白这男朋友确实拿得出手。
确实比他强强强强了太太太太多。
算了,恭喜两人成功互相祸害,为民除害,造福全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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