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沈舒文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肉,仔细地把鱼刺挑干净,放到南迦碗里。

“好啦,”她说,声音里还泡着笑意,“逗你的,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又切了一块牛排推到南迦面前。

“叫爸爸”的事就这样放下了。

南迦看着自己碗里满满的菜,心里有一块地方忽然变得很软,软得让她有点心慌。

她想沈舒文这个人,对朋友也太好了吧,好到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还。

饭后,南迦站起来收碗,手刚碰到盘子边,沈舒文就把她的手拿开了。

沈舒文的手指节分明,把南迦的手轻轻拨开,手指擦过她的手背,顺势把碗摞到了自己面前。

“你干嘛?”

“洗碗啊。”

沈舒文站起来,把桌上的碗筷摞到一起端起来往厨房走。

路过南迦身边的时候,她空出一只手按在南迦肩膀上,把她往沙发方向推了一下。

手掌只是虚虚地贴着,但意思很明确,你别动。

“玩你的去。”

沈舒文说完走进厨房,顺手把厨房的玻璃推拉门拉上了。

南迦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玻璃门。

厨房里的灯光透过玻璃照出来,沈舒文站在水池前面,水龙头哗哗地响。

她洗盘子的样子也很认真,盘子在水里转一圈,用洗碗布擦一圈,再过一遍清水。

水流溅到衣服上了,沈舒文低头看了一眼,没在意,继续洗。

南迦走到沙发旁坐下来,把靠枕抱进怀里,靠枕上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味,她闻着这个味道,听着厨房里的水声,觉得很安心。

她想沈舒文这个人,跟第一印象完全不一样。

第一印象是很帅、很有钱、走路带风、不好惹。现在还是帅,还是有钱,还是走路带风。

但在南迦面前,这个人好像收起了所有的刺和棱角,露出了柔软的那一面。

给你做饭,给你挑鱼刺,把你推到沙发上让你歇着,关上门一个人洗碗。

南迦把靠枕往怀里又塞了塞,在心里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沈舒文,你真是一个好人。

南迦对自己说,这个朋友交得值。

厨房里,沈舒文把最后一个盘子沥干水放进碗架,擦干手,拿起手机,给段闻发了条微信。

“她今天说我对她下蛊了。”

段闻秒回:“?”

紧接着又一条:“你又干什么了。”

沈舒文靠着料理台,抬头看了一眼玻璃门外沙发上那个抱着靠枕的人。

南迦正把脸埋进靠枕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只露出一个头顶和两只红红的耳朵尖。

沈舒文看着那个耳朵尖,嘴角一扬,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

“没什么,做了一顿饭。”

段闻回了一串省略号。

沈舒文没再回,她把手机揣回口袋,推开玻璃门走出去,在南迦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南迦很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洗完了?”

“洗完了。”

“辛苦了。”

“不辛苦。”

沈舒文往后靠在沙发上,余光里看着南迦的侧脸,心想,这个人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呢。

她做的饭,她洗的碗,她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楼下的那辆机车,她特意多带的那件外套,她在烟花底下叫的那一声“南迦”。

她所有的不小心和所有的故意,这个人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这些根本不是“朋友”之间会发生的事。

但没关系。

沈舒文拿起茶几上的养乐多喝了一口,南迦看了一眼,也拆开一瓶喝了一口。

沈舒文低下头,藏住嘴角的笑。

慢慢来,她有的是耐心。

后来沈舒文想过很多次,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对南迦心动的。

想了很多天,想了很多个瞬间。

最后发现,不是那些轰轰烈烈的时刻,那只是一个很寻常的夜晚。

那天南迦请假在家,沈舒文一天都很倒霉。

早上带资料去见客户验收,结果审核换人了,之前说好的方案被全盘推翻,项目打回来,后期全部重做,要按照新的流程标准来。

沈舒文坐在会议室里,礼貌地点头回应,强压着不悦,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心里骂得有多脏。

出了客户公司的大门,沈舒文站在电梯里,对着镜面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烦躁一点一点压下去。

下午回公司,车窗上贴了一张罚单,在风里摇曳。

临下班,纪黛灵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语气客客气气,说还有些东西上次落在她家,改天让人来拿。

沈舒文回了一个“好”,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几秒,锁屏,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说不上难过,就是觉得很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梅雨季一样黏糊糊的烦。

沈舒文回公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港岛的夜色在身后不断退去,维港两岸的写字楼还亮着零零星星的灯,像城市里失眠的星星。

沈舒文停好车,走进电梯,按了楼层,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下眼。

好累,好烦,今天的一切都让人想骂人。

她走到门口,覆上指纹开门。

门一开,灯是亮的。客厅的灯、走廊的灯、厨房的灯,全是亮的。

暖黄色的光从厨房门口溢出来,铺在玄关的地砖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饭菜香。

是排骨汤的味道,放了玉米和胡萝卜,清甜的气息混着肉香,在整个屋子里缓缓地流动。

沈舒文站在玄关,鞋还没换,手里的车钥匙还没放下,愣住了。

南迦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身上系着那条印歪嘴猫的浅黄色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看见沈舒文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牛仔外套的领子翻了一边,表情愣愣的,浑身上下都写着“我今天过得很不好”。

南迦没有问她去哪了,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脸色怎么这么差。

她只是笑了一下,笑容很轻,很温柔。

“你回来啦,”南迦说,“刚好可以吃了。”

沈舒文站在玄关,手里还攥着车钥匙,没有动。

厨房里排骨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把锅盖顶得轻轻颤动。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桌上的蒜蓉炒青菜还冒着热气,旁边放了一碟切好的橙子,橙子瓣摆成了一个小花的形状。

一切温暖而美好,美好得不真实。

沈舒文忽然觉得今天在外面受的所有气,客户挑剔的那些话,车窗上那张该死的罚单,手机里那条客气的消息,全都不重要了。

它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的时候,差点把她淹死。

但此刻沈舒文站在玄关,看着南迦系着那条丑萌丑萌的围裙,她在厨房门口,那些东西哗地一下就退下去了。

退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沈舒文在那一刻想的,不是“这个女孩子挺好的”,“跟她在一起挺舒服的”,也不是“今晚有饭吃真不错”。

她站在这个家的玄关里,看着暖黄灯光下一个穿着旧T恤、系着歪嘴猫围裙的人,想的是。

——我想和这个人有以后。

以后每天回家,开门都有灯光,以后厨房里都有人,都有排骨汤的味道。以后有人说“你回来了”,说“刚好可以吃了”。以后不用一个人把烦心事压在心里,不用一个人在阳台上沉默地抽烟。

不用面对一整片漆黑的、空荡荡的客厅。

以后都有这个人,就这样和她一直走下去。

这个念头砸下来的那一刻,沈舒文觉得自己胸口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长出来了。

碎的是一层包裹了很多年的壳,长出来的是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柔软。

沈舒文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低头换鞋,用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

她需要这几秒钟来调整自己的表情,不能让南迦看见她现在的眼神,现在还不可以。

沈舒文换好鞋走过去,在南迦对面坐下,南迦给她盛了一碗汤,推到她面前。

汤面上浮着几颗枸杞,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今天怎么这么晚?”南迦问。

“遇到几个朱砂痣。”沈舒文拿起勺子,低着头,声音压得和平时一样随意。

南迦噗呲一声笑了,没追问,只是说:“那多喝点汤,补补。”

沈舒文喝了一口,有点烫,舌尖被烫了一下,她嘶了一声,继续喝。

汤是甜的,排骨炖得很烂,玉米和胡萝卜把汤底染成了淡淡的橙色,喝进去从舌头一路暖到胃里。

沈舒文又喝了一口,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慢慢化开了,是一种从心底渗出来的、绵绵不绝的暖意。

她一口一口地喝着,低着头,不敢抬,因为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大概很蠢。

沈舒文放下碗,抬头看着对面正在夹菜的南迦。

南迦正把一块排骨夹到自己碗里,注意到她的视线,抬眼问。

“怎么了?不好喝?”

沈舒文没说话,她就那么看着南迦。

南迦的眼睛是内双,眼瞳像两颗大葡萄,认真看人的时候有一种干干净净的明亮。

她嘴角沾着的一点油光,灯下的头发里混着的几根很细的白发。

南迦坐在沈舒文对面,手里端着碗,脚在桌子底下无意识地晃来晃去。

沈舒文突然觉得,她有一种想和这个人厮守终生的冲动。

她以前觉得那种罗曼蒂克的爱情幻想都是一种愚蠢。

但现在,她想要犯蠢。

要想得到女人的心,就要先得到她们的胃(我瞎说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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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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